《神明好像不懂爱》瀚貊

116、摔倒 穹景昼：好

　　穹景昼没有笑。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林，既不提高声音，也不冷脸，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脱了。我看看。”
　　白林站在原地没动。
　　他最怕穹景昼这样。
　　怕他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沉默的语气说话，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只剩让人喘不过气的冷。

　　“就是摔了一下。”白林的声音硬邦邦的，“刚才不是给你看过手了吗？”
　　穹景昼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白林和他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到床边，伸手去解睡衣的扣子。

　　他只打算给穹景昼看正面。
　　胸口、胳膊、肩侧都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手背那块刚才也已经处理过了。只要看完，穹景昼就该信了。

　　扣子解开两颗，他把衣服往两边拉了拉，露出锁骨和胸口，语气还是很冲：“看完了吧？神经病。”
　　说完，他就要把衣服重新合上。

　　可穹景昼忽然站了起来。
　　白林还没反应过来，肩上的衣料就被人轻轻往下一扯。
　　松垮的睡衣从肩头滑了下去，整个上身瞬间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白林整个人僵住了。
　　“穹景昼，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更多是藏不住的慌乱。
　　穹景昼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洗澡的时候，白林在镜子里扫过一眼，肩胛骨下方已经青紫了一大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穹景昼站在他身后，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这个也是摔的？”
　　白林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嗯。”
　　“摔成这样？”
　　“不小心撞墙上了。”
　　穹景昼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下一秒，穹景昼把手机拿了起来，点亮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这个呢？”
　　白林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格外刺眼：【战神下凡说是。】

　　下面附了一段视频。
　　角度很偏，像是从小卖部门口拍的，没有声音。画面里，他被四个人堵在巷子里，后面的镜头晃得厉害，清晰地拍到了他被人从背后偷袭打中，往前踉跄了半步的样子。

　　穹景昼把视频暂停在了他被打中的那一帧。
　　“摔人拳头上了？”
　　白林沉默地看着那幅画面。
　　刚才在心里编好的所有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穹景昼把手机放到一边，又轻轻把他的睡衣往下拉了一点，完完整整地看清了那片淤青。
　　白林觉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拉回来。
　　穹景昼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白林停住了动作。
　　“疼吗？”穹景昼问。
　　“还行。”
　　“白林。”
　　白林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有点。”

　　穹景昼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林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别这样。”白林皱起眉。
　　“我真的没生气。”穹景昼的声音很轻，“我是心疼你，懂吗？”

　　白林一下就安静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穹景昼低头看着他的后背，让他坐下：“以后遇到这种事，回来告诉我就好。不要自己憋着，还想骗我。”
　　白林坐在床边，睡衣半落在腰侧，整个人僵得厉害。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穹景昼起身去拿药箱。
　　白林没动，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他听见药箱打开的声音，听见药膏盖子被拧开的轻响。
　　没多久，穹景昼爬上床，盘腿在他身后坐下，带着凉意的药膏，轻轻碰到了淤青的边缘。

　　“嘶——”白林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疼就说。”穹景昼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搓热了，才轻轻覆在那片淤青上，一圈一圈地揉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膏揉开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穹景昼忽然问：“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又没什么？”
　　白林抿住了唇。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声说：“说你。还说王阿姨。说得很脏。”

　　穹景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地揉着那片淤青。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报警。”
　　“嗯。”白林应了一声。

　　药抹完后，穹景昼把药箱收好，拿了湿巾擦干净手上的药膏。
　　“今天睡觉别穿上衣了。”
　　白林猛地抬头看他：“什么？”
　　“药膏蹭到衣服上就白抹了。”穹景昼说得理所当然，“晾着好得快。”

　　“我穿宽松的T恤。”
　　“会蹭到后背。”
　　白林看着他。
　　穹景昼这次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眼神很认真。
　　白林耳朵动了动，闷闷地低下头：“知道了。”

　　关灯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穹景昼特意把温度调高了两度，房间里暖融融的。

　　白林侧躺在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被子只盖了腿和脚，后背那片淤青露在空气里。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穹景昼躺在旁边，呼吸很轻，却很久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穹景昼把被沿往上提了提，小心翼翼地盖到他的腰侧，刚好不碰到那片涂了药的皮肤。
　　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白林腰间。
　　白林整个人颤了一下。

　　穹景昼立刻停住动作：“这里也碰伤了？”
　　“没有。”白林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困了。”
　　穹景昼又轻轻把被子整理了一遍。
　　“盖好肚脐眼，别着凉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穹景昼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来：“真是个烦人精。”
　　“下次再有事不告诉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白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直到身边传来穹景昼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白林才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校园论坛的消息还停在后台，那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格外刺眼。

　　他本来不想点进去。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会说什么。无非是说他装酷，说他暴力，说他拿了个全国第一就了不起。

　　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最上面，回复过百。
　　视频自动停在第一帧，画面里是他被四个人围在巷子里的背影。
　　白林没有点开视频，直接往下滑评论。

　　最上面一条，被管理员置顶了。
　　是李璐的ID。
　　鹭：【我朋友当时就在小卖部门口，全程都看见了。对方先挑衅辱骂，先动手打人。视频没拍全，白林全程正当防卫，别乱带节奏。】

　　白林怔住了。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很久。
　　下面的评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21班路过，证明一下。白林平时话都很少，根本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我靠他那个侧身躲拳也太利落了吧！这反应速度绝了！】
　　【最后明显收力了啊，他要真想打，那几个能站着跑？】
　　【哥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学习第一，打架也这么厉害？】
　　【好帅……我先说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他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冲了！】

　　白林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几乎没有人骂他。
　　偶尔有一两条阴阳怪气的，说“总分第一脾气也挺大”，很快就被其他评论压了下去。
　　有人贴出了张凯以前在学校霸凌同学的旧帖，还有人在问学校会不会加强安保。

　　白林盯着那条“他被后面那个人打了一拳吧？看着都疼”的评论，看了很久很久。
　　和他想的不一样。
　　有人替他说清楚了真相。
　　有人站在他前面，把“正当防卫”四个字，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还有人会心疼他挨的那一拳。

　　——

　　第二天早上，白林醒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刚想撑着胳膊坐起来，身后就传来穹景昼的声音。
　　“还伤着，别乱动。”

　　白林回头看他。
　　穹景昼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他眼底有一圈没睡好的青色，显然是醒了很久。
　　他突然开口：“打你后背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白林皱了皱眉：“不认识，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穹景昼拿起一旁的手机，重新播放那个视频，“就是问问。”

　　“穹景昼。”白林伸手把视频暂停，“别胡思乱想。”

　　穹景昼又把视频拖回到他被偷袭的那一帧：“这人打了你。”
　　“我也打回去了。”白林说。

　　穹景昼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很平淡：“我觉得不够。”

　　白林脸色微变，直接按灭了穹景昼的手机。
　　“什么叫不够？”
　　穹景昼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视线停留在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房间一时陷入寂静。

　　过了很久，白林才开口：“你不许去找他。”
　　穹景昼终于抬眼。
　　白林也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会生气。”

　　穹景昼的眼神顿了一下。
　　过了很久很久，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白林皱起眉，换了个话题：“你几点醒的？”
　　“比你早一点。”穹景昼没多说，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转过去，再上一次药。”

　　白林知道自己躲不过，还是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往腰上拉了拉，背对着他。
　　上完药，穹景昼把盖子拧好，放回药箱。
　　“昨天论坛看了吗？”
　　“看了。”白林低声说，“没怎么骂我。”
　　“那是好事。”

　　白林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李璐说话了。”
　　“嗯。”
　　“他们都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本来就是。”
　　“还有人说我帅。”
　　穹景昼反应了一秒，终于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白林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穹景昼没继续逗他，“王阿姨已经把视频和发帖账号都留证了，暂时不闹大，以后他们再敢来，直接报警。”
　　“王阿姨也知道了？”
　　“我昨晚和她说了。”
　　白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别担心。”穹景昼看着他，“她没怪你，还夸你做得对。”

　　白林把搭在床边的睡衣披在身上，没扣扣子，小心地避开后背那片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别去学校了。”
　　穹景昼看着他：“现在管我管得越来越熟练了。”
　　“你最好听。”
　　“好。”穹景昼说得很乖，“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本来也没打算去。在家好好养着，等你放学。”

　　——

　　白林到班时，早读还没开始。

　　他一坐下来，二十一班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段汶把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塞到他手里：“班长，用这个！我妈说这个特别管用！下次再遇到那帮货，叫上姐们去给你镇场子！”

　　话音刚落，又有人把一瓶可乐放到他桌上。后排的同学默默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白林握着手里的药膏。
　　“谢谢。”他低声说。

　　中午，白林刚出班级，王子逸就从隔壁窜出来，一把拽住了他：“走，吃饭去。”
　　“我自己去。”
　　“你今天没有自己去的权利。”王子逸一脸严肃，“伤员特权，兄弟陪餐。”

　　他压低声音，凑到白林耳边：“我看视频了。那帮孙子，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白林看了他一眼：“行了，没什么事。”
　　“行，我闭嘴。”王子逸吐了下舌，“走吧，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嘴上说闭嘴，路上还是没忍住嘀咕：“你下次别一个人走那破巷子了。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冲过去也就五分钟。”
　　白林说：“你冲过去干什么。”

　　“挨打也行啊！”王子逸说得理直气壮，“至少四个人堵你一个，变成四个人堵我们两个。总比你一个人挨揍强。”
　　白林沉默了片刻：“无聊。”
　　王子逸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下午活动课，白林去了艺术楼。
　　李璐正站在排练室外面看元旦节目单，手里夹着一支笔，头发随手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还有一点没卸干净的舞台妆亮片。

　　白林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下。
　　“昨天的评论，谢谢你。”
　　李璐回头看他：“谢什么？客观发言而已嘛。”
　　白林看着她：“还是要谢。”

　　李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真想谢我，也不是不行。”
　　白林抬眼。
　　“下个月青年艺术节，我有个节目。”李璐摇了摇手里的笔，“到时候你和你家那位大明星，一起来看我表演吧。”

　　白林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头：“我会去。”
　　“他呢？”
　　白林沉默了一秒：“到时候看情况。”

　　李璐像是听懂了，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行。确定好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们留前排的位置，谢啦。”
　　白林看着她：“你还没演呢，就谢。”
　　“你答应来看，就已经值得提前谢谢了。”李璐笑了笑，“我挺高兴的。”
　　“到时候见。”白林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刚下两级楼梯，就在转角处看见了刘奇。
　　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管理部的笔记本，正准备找李璐登记舞社元旦的节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班长，好巧。”
　　白林停住脚步：“嗯。”

　　刘奇的视线在他的肩背处停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伤还好吗？”
　　“你还关注这些？”
　　刘奇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和穹景昼那种带着温度的礼貌不同，他的笑很淡，像刻在脸上的面具。
　　“班里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有点难。”他说，“不是你的错。”
　　白林垂下眼：“嗯。”

　　楼梯间安静下来。
　　远处排练室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点闷。刘奇把手里的笔记本收了收，像是准备离开。
　　走出半步，他又停住了。

　　“我能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他说，“你可以不答。”
　　白林看了他几秒：“问。”
　　刘奇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和穹景昼，认识很久了吗？”

　　白林的指尖微微一动。
　　刘奇立刻道：“不是打听隐私。我只是……有点好奇。”
　　白林沉默了片刻：“小学。”
　　刘奇的眼神停了一下。
　　“小学。”他重复了一遍，“难怪。”

　　白林皱眉：“难怪什么？”
　　刘奇笑了笑。
　　“难怪他对你不一样。”他说，“据我所知，他不是一个愿意别人靠太近的人。”

　　白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了。
　　刘奇察觉到他的沉默，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说，“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有。”

　　刘奇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看向窗外，深秋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的声音很轻，“能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挺难得的。”

　　白林看着他，忽然问：“你没有朋友吗？”
　　他后知后觉这话问得有点直，甚至有点伤人。

　　刘奇却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从小到大，因为我的家庭，周围的人都觉得我不好接近。”
　　他说这话时依旧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自嘲。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林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奇也没有要他安慰的意思。
　　“不耽误你了。”他朝白林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办事了。”
　　说完，他转身往上走，脚步不快，背影挺得笔直。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忽然觉得，刘奇这个人和他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和自己，其实有点像。
　　只是自己更幸运一点，早早遇见了穹景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