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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玄真秘境(九) 宾客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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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开始动了。
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新娘的方向跪拜下去。人的、妖的、鬼的,所有的宾客都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周尽欢凝神去听,那声音像是一种古老的祝祷词,语调古怪而悲伤,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哀悼。
“她在等新郎。”周尽欢低声说。
东方漠的目光落在新娘身上,冷声道:“没有新郎。”
“所以才有了这个幻境。”周尽欢迅速理清了思路,“这场婚宴没有新郎,所以永远无法完成。被困在这里的人,要么永远陪着她等下去,要么……找到她等的人。”
她话音刚落,新娘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三尺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她嫁衣上细密的纹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她没有动,至少肉眼看上去没有动,但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像是跨越了空间。
周尽欢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她紧紧盯着新娘,试图从那张被红盖头遮住的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新娘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指尖修长,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她将手伸向周尽欢,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邀请她共舞。
周尽欢没有动。
下一刻,那只手转向了东方漠,做出同样的邀请姿势。
东方漠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娘的手僵在半空中,静止了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周尽欢注意到一个细节——新娘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玉戒指。那戒指通体碧绿,成色极好,但在戒指的内侧,似乎刻着几个小字。
“戒指。”周尽欢低声对东方漠说,“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侧有字。”
东方漠的目光随之落在那枚戒指上,微微颔首。
新娘在两人面前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朝着喜堂后方的内室走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等等,她有影子?
周尽欢心中一凛,再看时,那道影子已经随着新娘的远去而消失不见。
“她也不是活人。”周尽欢迅速得出了结论,“但她和宾客不同,她是这个幻境的核心,是这个婚宴的主角。她的影子时有时无,说明她的状态不稳定,介于虚实之间。这很可能是因为她本身的执念太深,导致她的存在也在虚实之间摇摆。”
东方漠看着新娘消失的方向,淡淡道:“那个戒指上的字,你看到了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周尽欢摇头,“但那是关键线索。她左手无名指是婚戒的位置,内侧刻字通常是名字或者誓言。找到那个名字,可能就找到了新郎的身份。”
“分头找。”东方漠言简意赅,“你去查内室,我审宾客。”
周尽欢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形很快便隐没在了红色的帷幔之后。
东方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扫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宾客。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类修士。那人双眼空洞,面色呆滞,嘴里还念叨着那些古怪的祝祷词。
“新郎是谁?”东方漠问。
那人没有反应,依旧念着祝祷词,像一台卡顿的留声机。
东方漠皱了皱眉,抬起手,一道青色的灵力没入那人的眉心。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嘴巴张了张,吐出一个支离破碎的词:“……负……心……”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重新陷入了呆滞。
东方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一边,周尽欢穿过喜堂后方的回廊,来到了内室。内室的布置比喜堂更加精致,红烛高烧,锦被叠叠,处处透着新房的气息。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喜庆的装点下悄悄腐烂。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
梳妆台是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斑驳,只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周尽欢走过去,在镜前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五官,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女子。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
铜镜忽然泛起一圈涟漪,镜中的影像变了。不再是她的轮廓,而是一张女子的脸——端庄秀丽,眉目含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头发被高高盘起,戴着凤冠,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
是那个新娘。
但她的脸上没有那种阴冷的气息,反而透着少女的娇羞与期待。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贴花黄,眉眼间都是即将出嫁的欢喜。
镜中的影像一闪而逝,铜镜恢复了斑驳的模样。
周尽欢收回手,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这个新娘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新郎。但那个新郎没有来,婚宴变成了永恒的等待,她的执念化作了这个幻境,将无数误入其中的人困在这里,陪着她一起等。
而他们这些误入者,要想离开,就必须找到那个新郎,或者……找到能让新娘放下执念的办法。
她翻开梳妆台上的抽屉,在一堆发簪、耳环、胭脂盒中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手札。手札的封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完整。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今日定亲,他为我戴上玉戒,言此生不负。我观其眸,知其为真。”
字迹温柔而欢喜,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心情极好。
周尽欢继续翻下去,手札的内容并不长,只有寥寥数页。每页记载的都是新娘与新郎相处的点滴,字里行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但奇怪的是,手札中始终没有出现新郎的名字,只用“他”来代替。
“他今日为我画眉,手法笨拙,却极其认真。”
“他说待我长发及腰,便娶我过门。我假装羞恼,实则心中窃喜。”
“他送我一对鸳鸯玉佩,言此玉佩有灵,可通心意。我将玉佩贴身佩戴,不敢有片刻离身。”
周尽欢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而凌乱,像是书写者的情绪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没有来。我等了一天一夜,他始终没有来。喜堂已备,宾客已至,独独缺了他。我不信他会负我,我不信!”
最后一个“信”字写得极重,几乎要将纸面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