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一）》浮萍great

2、相识

　　二零一六年。
　　暮春三月，夏风漫上。
　　教室的陈易指尖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笔尖刚落下楪祈的发丝，抬眼便撞进梦婷清亮的眸子里。
　　放学。
　　“陈易。”梦婷跑上前。
　　“是你。”陈易攥紧画笔，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局促，“好巧，你的家也在这附近吗？”
　　“嗯，就在前面。”梦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画中十香的眼眸澄澈灵动。“我经常看到你，周六这个时候，你都在文化馆画画。”
　　“你……你一直都有留意我吗？”陈易双手握紧了黑色的双肩包。
　　“当然啦，你的画很好看，比我见过的很多画作都动人。”
　　“谢谢。”陈易挠了挠头，笑意藏不住，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你也喜欢动漫人物吗？我看你有速写本。”
　　“是啊。”梦婷垂眸，笔尖顿了顿，声音轻软。
　　“我也超喜欢她！”陈易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画她的时候，总想着把她的灵动画出来，可总觉得还差了点味道，怎么改都不满意。”
　　“已经很好看了，真的。”梦婷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你画的楪祈，眼里有光，是我见过最有灵魂的版本。”
　　“你太抬举我了，我还差得远呢。”陈易被夸得愈发不好意思，耳尖红得更甚，飞快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邮箱，小心翼翼塞到她手里，纸张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画好最终版我发给你，你可以帮我发表些评论或者建议，我最近一直在采纳别人的想法，想着适当修改一下。”
　　“好啊。”梦婷捏着纸条，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迹，突然弯唇笑了，梨涡浅浅，晃得陈易心口发烫，“能给你提建议，我很乐意。”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易眉眼舒展，少年意气满满，“我还怕你觉得麻烦，不愿意帮我呢。”
　　“怎么会，我很喜欢看你的画，能提建议是我的荣幸。”梦婷将纸条夹进速写本，抬头看向他，“以后我路过，还能看你画画吗？”
　　“当然可以！”陈易连忙点头，生怕她反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随时来都可以，我天天都在这儿。”
　　“那说定啦。”梦婷笑着挥挥手，转身往巷子口走，“我先回家啦，明天再来看你画画。”
　　“好！路上慢点！”陈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她触碰画纸的余温，心口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盛夏的运动会，塑胶跑道被烈日烤得发烫，热气往上蒸腾，晃得人眼晕。观众席上闹哄哄的，梦婷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指尖捏着一块白巧克力，轻轻剥开糖纸，目光不自觉望向跑道尽头，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没等多久，陈易便出现在视线里，白色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挺拔的背脊上，领口别着的荔枝小夹子格外惹眼——正是前些日子梦婷送他的小礼物，他一直小心翼翼戴着，从未摘下来过。
　　一个月后，5020。
　　盛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灰蒙蒙的雨幕裹着湿冷的风，漫遍整条街巷。
　　雨声哗哗，盖不住周遭的寂静。梦婷抬眸，在雨中撑着伞，拿着手机，声线清润柔和，字字清晰：“陈易，我喜欢你。”
　　陈易垂眸，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无半分情绪起伏，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又干脆，不带一丝拖沓：“嗯，我们见一面吧。”
　　梦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颔首：“好，时间地点你来定。”
　　“明天下午两点，城西公园，银杏长椅。”陈易的声音冷淡淡的，目光扫过她湿冷的肩，却没再多说一句，酷得近乎冷漠。
　　“好。”梦婷轻弯唇角，撑着伞往后退了两步，明天见。”
　　陈易只是微微点头，没再言语。
　　第二天，05.21。
　　陈易倚着墙，一身纯黑连帽卫衣，搭配做旧蓝牛仔裤，裤脚随意挽起，左手腕扣着一块冷调电子表，银黑配色衬得他指尖愈发冷白。他眉眼冷峭，下颌线绷得紧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梦婷一袭雾紫色吊带长裙垂落至脚踝，缎面材质被雨水润得泛着柔光，腰间细带轻束，勾勒出温婉又利落的御姐身段，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平添几分柔媚。她踩着细跟凉鞋，稳稳走到陈易面前，手腕微倾，将大半伞面遮在他头顶，自己肩头瞬间被雨丝打湿。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易如约而至，他步伐沉稳，走到梦婷面前站定，眉眼冷肃，没半分多余的笑意，开口便是清冷的声线：“来了。”
　　“嗯，我也刚到不久。”梦婷抬眸看他。
　　陈易垂眸看她，冷白的指尖插在卫衣口袋里，神色严肃，语气淡漠：“你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梦婷直视他的眼睛，然后快速低下头，温柔又坚定，“我从不是随口说说的人。”
　　“我知道了。”陈易微微颔首，冷眸里依旧没太多情绪，可心底早已泛起涟漪，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我同意。”
　　短短三个字，让梦婷眼底的笑意更深，她看着眼前清冷酷拽的少年，心头暖意蔓延，缓缓站起身，凑近他身前梦婷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微凉的右脸。
　　陈易身形微僵，冷白的耳尖悄然泛红，却依旧强装镇定，没挪动半分，一副漠然的模样。
　　陈易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掌心微微攥紧，面上依旧是那副酷酷的神情，只是心跳早已乱了节拍，他对她一见钟情，如今得偿所愿，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唯有心底的欢喜是真的。
　　“走吧。”陈易率先收回目光，转身往公园外走，语气依旧清冷，脚步却不自觉放慢，等着身后的人。
　　梦婷轻笑一声，快步跟上他，与他并肩而行，紫色裙摆随风轻晃，“你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陈易言简意赅，冷眸瞥了眼身侧的她，又迅速移开，酷得不动声色。
　　“都听你的。”梦婷语气温柔，没再多问，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两人一路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走到马路边，车流缓缓驶过，红灯亮起，陈易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梦婷，冷峭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苏气的挑逗，依旧是清冷的腔调：“你敢吗？”
　　梦婷微微挑眉，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陈易伸出左手，腕间的电子表闪着冷光，掌心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舒展。
　　他向来冷漠寡言，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这份心意。
　　梦婷心头一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陈易指尖瞬间收拢，牢牢攥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与她的手紧紧相扣，十指相扣间，所有的清冷都化作温柔。
　　绿灯亮起，陈易牵着她的手，缓步走过斑马线，步伐沉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挣脱，又不会让她觉得不适。
　　“手冷，握紧点。”他语气淡漠，却不自觉地将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藏起所有的在意。
　　“好。”梦婷轻声应着，任由他牵着，心底满是安稳。
　　路过街边便利店，陈易停下脚步，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片刻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他用另一只手拧开瓶盖，动作利落，随后将冰红茶递到梦婷手里，冷声道：“拿着。”
　　“谢谢。”梦婷接过冰红茶，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甜意却漫上心头，她看着身旁依旧清冷酷拽的少年，笑意温柔。
　　一个月后。
　　运动会上。
　　陈易没说话，只是紧了紧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陈易！”梦婷挥挥手，站起身，快步走到栏杆边，将折成樱花形状的糖纸递到他面前，眼底含着笑，“巧克力，送给你。”
　　“给我的？”陈易眼睛一亮，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擦过她发烫的手背，灼热的温度蔓延开来，心底满是欢喜，“谢谢你，梦婷。”
　　“哇塞，陈易来了！”鲁班突然从旁边撞过来，胳膊怼了怼陈易，咋咋呼呼地看向梦婷，“可以啊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还给你送巧克力！”
　　“别瞎说。”陈易瞪了鲁班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转头看向梦婷，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孩子气的宣示，“有人送你巧克力，我也要吃，你给我的，我先分给鲁班。”
　　“行啊，有好吃的还想着闺蜜。”鲁班伸手接住巧克力，拆开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梦婷是吧？谢谢你的巧克力，真甜！”
　　“你喜欢就好。”梦婷轻笑，指尖轻轻划过陈易掌心因常年握笔生出的薄茧，语气温软，“以后会有很多人送你巧克力的，你这么好。”
　　“不用别人送。”鲁班抢过她手里另一块白巧克力，笑嘻嘻地插话，“梦婷送我就成，我就爱吃她送的。”
　　陈易脸颊泛红，心跳加速，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我比完赛就来找你。”
　　“好，你比赛加油。”梦婷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我在这儿给你加油，你一定能拿第一名。”
　　“借你吉言！”陈易挥挥手，转身往跑道起点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底满是她带来的暖意。
　　“可以啊陈易，这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吧？”江锦年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你俩刚才那互动，甜死我了。”
　　“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陈易嘴上反驳，嘴角却扬得老高，“不过……我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
　　“喜欢就去追啊！”鲁班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好的姑娘，可别错过了。”
　　“我会的。”陈易望向观众席上的梦婷，眼底满是温柔。
　　文艺汇演落幕时，后台闹哄哄的，演员们忙着卸妆收拾，梦婷站在镜子前，抬手拂去发梢沾着的舞台金粉，眉眼间带着未散的舞台余韵。
　　“梦婷。”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易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额角带着薄汗，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我找了你好久。”
　　“你来了。”梦婷转身，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眼尾，指尖温柔，“刚才在台上听你唱歌，真好听，人太多，差点没找到你。”
　　“唱给你听的，当然要好好唱。”陈易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擦过她腕间系着的红绳，那是他送她的，她一直戴在身上，他心底满是欢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遭人耳中，“对了，跟大家介绍一下，梦婷是我的女朋友。”
　　“我去——！”瑞达刚走进后台，听见这话，立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凑过来打趣，“好帅啊陈易，当众官宣，太大方了！梦婷，你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别打趣我们了。”梦婷耳尖泛红，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轻轻攥紧，眼底满是甜蜜。
　　“羡慕就对了。”陈易揽紧梦婷的腰，眉眼间满是得意，“我家梦婷最好了。”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瑞达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我们去哪儿？”梦婷仰头看他，眼底满是期待。
　　“带你去个好地方。”陈易笑了笑，攥着她的手，拉着她跑出后台，穿过体育场空旷的跑道。
　　天边突然卷来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两人的发梢。陈易连忙拉着走体育馆到内，雨水发出细碎的声响，格外静谧。
　　“你看。”陈易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被晚风拂得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柔，带着满满的爱意，“外面虽然下雨，可是彩虹好看。”
　　梦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彩虹，她指尖掐进他衬衫下摆，心跳如鼓，转头看向他，轻声道：“我看到了。”
　　陈易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与自己的身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爱意，“这周我很想你，风有点大，我们抱一下好吗？”
　　“好。”陈易和梦婷并肩走着。
　　走到暮色渐沉。
　　看到梦婷家的居民楼有一个秋千。陈易笑着说：“要不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好。”梦婷点点头，走到秋千上坐下，双手攥着秋千绳索，眼底满是笑意。
　　“我推你好吗？”
　　陈易走上前说。
　　“好。”
　　陈易轻轻推着秋千，秋千缓缓晃动，梦婷的笑声清脆悦耳，惊落了窗外满树的繁花。
　　分别的时候。
　　梦婷突然停下，转头看向陈易，趁着他俯身的瞬间，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眉眼弯弯，满是认真：“陈易，我会等你，等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去很多地方。”
　　“梦婷……”陈易愣住，随即眼底满是狂喜，紧紧抱住她，“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嗯，永远不分开。”梦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我喜欢你，陈易。”
　　“我也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陈易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这辈子，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