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年余安》熬梨

4、怪人 一瞬间，卞

　　又一次确定无法充电，卞谭只得开启省电模式，顾名思义，少用。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牺牲。
　　在这种地方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看语音新闻，也算是扯平。
　　只是明天该做的事，迫不得已，手机是必要。
　　他没办法确定凭借看上几眼照片，就能在车站认出一人，并且上前打招呼，稍微判断失误，这对他的损失可不小。
　　对于脸面可不算好，尤其他与人的沟通极为少。

　　东西什么时候拿都可以，卞谭干脆就起的晚些，等一醒来，家中只剩下他一人，另一人不知跑到了哪里。他们也没有联系方式，他也没有多管。况且他们现在也只不过是合租的关系。
　　他占有欲没那么强，并不想把人盯出个洞。

　　手机屏幕都快被盯出个洞，卞谭眼疾手快，打开屏幕又关上，看到了上面的时间。这个时间去车站刚好。
　　倒也不会急。
　　手机被放到口袋，卞谭慢悠悠就走了出去。
　　这是他近几日以来最为放松的时刻，忽略身边的景象，还能当成是在中心区域的时候。
　　可终究是无法忽视。
　　差的简直就不是一丁半点。不仅仅是建筑，更是一种展示在表面的区别。

　　走到车站以后，卞谭也不知这人要什么时候来。卞和敬没有发具体的时间，只是说叫人会给他送东西。
　　东西不说是什么还好，可时间不说就差了点意思。
　　也不知卞和敬是不是还没消气，就单纯这么发的。还真挺像故意的。
　　现在卞谭倒有些知道了自己的话有多重，只不过也收不回，只得继续在这里住上那三个月，到时候回去再好好道个歉，卞和敬应该会好些。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话都没个准头。
　　让他只能坐在车站的台阶，像只无头鸟一样，看着每个路过的人。
　　得亏是没人注意到他，不然尴尬的很。

　　这么等了快半个钟头，仍是不见照片上那个女生，卞谭怀疑自己要等到下午去，才能拿到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请问，你是卞谭吗？””
　　这声音就在他后面。
　　话刚落地，卞谭转过头去，看到了手机照片上的那个女生。
　　没有等到下午，可谓是万幸。
　　他哥对他还是有爱的。

　　“是，你是阮愀？”卞谭站起身，看向身后的人。
　　看他这反应，阮愀愣了下道：“嗯，我们以前见过，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况且不常见。”
　　听他这么一说，卞谭有些没记忆，仔细一想才想起。阮愀是他大哥的同事，认识的还蛮久，以前去过他家，他只是看几眼，自然印象不深，仔细想想，才能记起这些。
　　“有些记不清了。”
　　被人忘记，阮愀倒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将手里的黑箱子递给他。
　　结果那黑箱子，卞谭几乎是一眼便看出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他接过了那箱子，掂了掂重量。
　　“别在这种地方打开，这东西这边可不常见，容易引发恐慌，卞和敬先生说这东西让你拿着防身。”身边有些过路人，这声音就被压的很低。
　　卞谭自然知道，要不真被人看了去，这地方恐怕不会像此时一样平静。
　　看他点头，阮愀转身打算离开，但被叫住。
　　“我大哥…他还好吗？”
　　这话确实出自真心，卞谭怕他哥真的被他气出毛病。

　　“没什么大问题。”阮愀转过头来看他，又开口：“就是有些累，没有生病，状态和平常一样，坏的不彻底。”
　　坏的不彻底，那就还算好。
　　平日里，他大哥的身体就说不上好，不是因为身体弱什么的，反而只是因为卞和敬太过于忙，状态要能彻底的好才怪，这种坏的不彻底，反而还真的算好些。
　　至少没真被他气出啥毛病。

　　“嗯，麻烦你了。”确定过后，卞谭总算是放心，看他这样，阮愀便转身离去，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

　　手上提着个黑箱子，反而与这周围更加格格不入，这箱子都比这周围要精致不少。
　　连带着他这个人都像是个异类。

　　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不然他真怕这箱子里的东西会为他引出些什么。到时候可就是个大麻烦。
　　尽管没人在看，卞谭还是有些胡乱向四周看去，像是在缓解。
　　恰巧看见那酒馆的门上似乎贴着什么。
　　离得有些远，卞谭有些看不清，干脆就走了过去，到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
　　招聘信息及工作要求：满18，是人就可以。
　　很明显，这家酒馆在招人。
　　这上面一没工资，二没工作内容及时间，似乎只是老板在挑人，那些人愿不愿意来都没关系。
　　现在的伙食急需改善，卞谭便对这招聘有了想法。

　　刚好工作要求他都全满足。
　　某种意义上，他与这工作有缘。
　　事实又无妨，只是这内容都没多少，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有多少工资，他想去问问。
　　可一推门发现门被锁，叫了几声又不见人来开，明摆着是没人。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会来，等着也不是办法，卞谭打算晚上问问柏盼知不知道这边的工作内容。
　　怎么也比蹲在这里，被人当成脑袋有病要好。

　　又看了两眼那歪七扭八写着酒馆招牌的酒馆，卞谭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留。
　　生怕被人当成脑袋有病。

　　走回到住所附近，卞谭步伐又慢了些，反正距离不远，他也不急，慢慢走，总归不会遇到啥坏事。
　　可他发现自己运气是真的不好。
　　正慢慢在路上走呢，突然有人扑了过来。
　　把他往旁边撞了下，还好他止住步伐，没有被撞到，那人还抓着他的胳膊，像是要拉他走。
　　“走……走，回去。”这人说话还算顺，只是有些慢。
　　看这人样子比他大了不少，到底有30多岁。
　　也不知为何一直抓着他不放，卞谭想推开，但又有些无从下手。
　　还没找到妥善处理方法，张奶奶便从一旁走了过来，拦住了那男人，安抚似的道：“他不是，邬坷，他不是，你回去吧，他会来的。”
　　听了这话，那男人还真松了手，就站在那一旁。
　　这男人和他差不多高，不分上下。
　　刚刚扑在他身上，微微弯曲着身体，根本看不出，现在倒是能完全看出，只是看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

　　“张奶奶，他这是？”看着张奶奶还在安抚那男人，卞谭有些犹豫开口。
　　那男人情绪又稳定了些，张奶奶才转身看着他，开口道：“失了神智，这么一说和变异体差不多，只不过不会伤人，就是分不清人。”
　　这么一看，刚刚的一切，便道的明。
　　“还是和那花有关吗？”看着那男人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了刚才抓着他的样子，卞谭实在有些说不出感觉。如要真的与那花有关，那他真的要与那花再远离个几分，恨不得消失在视野之内。
　　张奶奶叹气道：“那倒不是。他以前是西区那边的住民，后面24岁来的南区，我记得是13年前，西区那边出了事儿，他爱人就是他来南区那年去世的，他亲眼看见的死亡过程，但不信，结果就这样了，其实神智还是有的，就是认不清人，常常把路过的人当成他爱人，就想让人家和他回去，然后把人家保护起来，一直盯着。”
　　一瞬间，卞谭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番经历以及过往事件。
　　自然便被堵住了喉咙。

　　张奶奶又安抚了那男人几句。
　　趁着这空隙缓慢离开，临走之前还看了那男人几眼。那男人长得其实不差，即使现在37岁，仍是顶看，也不知他爱人长什么样，大概也不差。
　　只是看着这人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他24岁之前的样子。
　　看不到，更想不出。
　　那句早晨无意说出的话，在此时想起。
　　仿佛又重了些。

　　房门一开，屋内人的气息几乎没有，柏盼还没回来。
　　时间接近中午，就算人没回来，他也不能饿着。秉持着这个道理，他打开了放着食物的容器，清楚的看见了里面所放着的食物——绿菜。
　　与绿菜深刻的对视片刻。
　　容器被关上。

　　可终究是没逃得过，绿菜的烹饪方式很简单，只是煮并不会加其他的调料，更像是一种高温杀菌，况且这食物本身就像是有毒，主只不过是让它的毒素褪去。
　　想着这些，卞谭将盘中的绿菜尽数塞入嘴中。
　　只不过这些药真的有毒，又怎会让人吃？
　　可这里的人，似乎不是人。
　　这就让卞谭有些表情奇怪，但还是将绿菜咽下，只是仍有些痛苦。
　　唯一的好处，只有饱腹。

　　将那可恶的绿菜吃了个干净，原本卞谭只是想在床上躺会休息，可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什么梦都没有。
　　只是一片白，醒后便是一片昏暗。
　　那是人工太阳微微降落，而造成的昏暗。
　　不到片刻昏暗便会变成一片黑，甚至见不到半分光亮。
　　外面传来些动静，卞谭坐起身打算去看看，他的头有些痛，大概是睡得有些久，甚至有些沉，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休息，甚至让他感觉到有些累。
　　不同于平常的累。

　　门一打开便与刚刚回来的柏盼对上眼。
　　对视不过两秒，柏盼便移开视线往前走，路过他时又看了他一眼，道：“你中午吃的什么？”
　　“绿菜。”感觉自己的头部又是一阵阵痛，卞谭忍不住揉了揉。
　　听他这么说，柏盼只嗯了声，便去了厨房，干什么不言而喻，八成有九成是要将那绿菜变为今日的晚餐，即使这已不是第一次，甚至连中午都是如此。卞谭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融入到这里的泥人，能接受，可他不会适应。
　　这与他前几年的生活不成正比。
　　简直是在让他背道而行。

　　又一次见到那可恶的绿菜，卞谭感觉上一次见面也才不过是刚刚。
　　甚至不过几秒。
　　可悲的相遇总是快速。
　　过程倒慢的离谱。
　　那绿菜的味道仿佛要在他口中扎了根，让他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仿佛享受了几个小时。
　　表情略微平静，内心实则痛苦，卞谭吃完半盘绿菜，脑中又想起那则招聘信息，想起他应该要问问身边的人，那里的工作内容，况且他现在真的有了想法，至少那些钱能让他少吃点绿菜。
　　这是他如今较大的愿望。

　　“那个写的酒馆，招牌的酒馆，他们上面挂着招聘信息，我看我都挺符合的，可他没有写工作内容。”旁边坐着的人面色无常，仍是在吃着盘中的绿菜，似对他说的没有想法。看他这样，卞谭并没有被影响，又道：“我有想法，工作内容是什么？”
　　直到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并落地，旁边坐着的人才终于抬起头看他。
　　“你想去？”
　　“嗯。”
　　得到这个准确的回答，柏盼又低下了头，夹了颗绿菜。“那地方是上晚班，开的人叫常老板。”
　　“常老板？”
　　“嗯，都是这么叫的，没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但知道他以前住在中心区域。”那绿菜终于被放入口，柏盼没有什么表情，将它吃下。
　　中心区域四个字出现，似乎变了些什么。
　　“中心区域？”这地方卞谭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住在那里。
　　看他这样，柏盼也只不过是嗯了声。

　　可转念一想，卞谭又发觉不对，中心区域比这里好上了不知多少，尤其是住在中心区域的人大多有贡献，少数会选择来到外围。
　　这人来外围当个酒馆老板，是嫌这里清净，还是嫌这里够乱？

　　盘中最后一颗绿菜被吃入口中，柏都不用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道：“偷了东西，被送到这儿的。”
　　这么一来，似乎就说得通。
　　现在早就没有了监狱，犯事的人只要是在中心区域便会被送到外围，这并不是一个透明的规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动些手脚，只是也没人有办法知晓。
　　比起送到监狱，这种方式似乎更加残酷。
　　它不是一个明确的死亡时间或是存活时间。可能下一秒就死，又或者十几年后。
　　而这个常老板偷了东西被送过来，倒也符合常理，只是他还能在这开个酒馆，看样子挺看的开，尤其他能得到中心区域的供酒。
　　明显在这之前，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看他还在思考，卞谭没多说些什么，只说他把碗刷一下，便离开。
　　这倒是个简单差事。
　　卞谭拿水简单冲了一下便完事。
　　这不仅没油，更没盐，拿水冲一冲都像是仪式感。
　　除了筷子还能刷。
　　也就没有了什么不容易。

　　多亏下午睡的那觉，直接提前将时差倒过去，卞谭都没有什么困意，只能躺在床上，往窗外看。
　　只是除了一片黑，连半分光都没有。
　　外围只有黑，连一丝光都没有。
　　中心区域倒是会有几次光亮，只是现在看来，倒不像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