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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闯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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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不必担心,考虑到人类躯体的时效性,我为您接取任务时特意选择了时间流速较快的世界。您的意识多活一年,您的身体才多死一分钟。”
“好系统!真贴心!”谢矜适满意点头,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可用时间。
他的生物钟在早晨八九点,假设死亡时间为八点,周一早上十点要见面。两天零两个小时,也就是3000年。
哇,三千年!谢矜适顿时放下心来,他还没算从发现未知死因的尸体到火化中间的调查时间呢,还要再加个一千年不止。
顶多到时候诈尸了被当作医学奇迹研究一下。
不讲不讲,以后再说。
谢矜适熟悉着房间内的东西,忽然问:“0122,我的任务是什么?”没错,他到现在也没接到任务通知,肯定是这弱智系统又搞忘了。
“您的任务是完成父母心愿。”
?谢矜适白眼翻了一半,又听机械音说:“宿主请不要统身攻击,0122会难过的。”他竟然真的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来。
“行,”谢矜适艰难答应,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指令不明,于是问得更具体了些:“常康乐父母的心愿是什么?”
0122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具体心愿需要宿主您自行发掘。”
暴躁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谢矜适的思绪,“常康乐你自言自语什么呢?别耍小聪明,你今天就是从这儿跳下去,我也会把你的担架抬去学校!”
谢矜适正好站在窗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抬起了头,目不斜视地转身去开门。
这得有50米高吧,跳下去不得摔成肉泥?担架抬肉泥吗?
“舍得出来了?换个衣服磨磨唧唧的,你当自己小姑娘呢?”
谢矜适拽着衣摆道:“不是,妈,衣服太皱了,我抻了两下。”
白色T恤上折痕错乱明显,这还是他努力过的结果,刚拿到手时是一个不平整的球,展开后皱皱巴巴得跟块破布似的,压根没眼看。
“你还在意这些?”妈妈诧异道,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不突然想明白了嘛,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的。”谢矜适嘻嘻笑道。
反正ooc不会被惩罚,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他还是更乐于做自己。
女人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和你爸不求你有大出息,好歹把高中读完?
谢矜适心情很愉悦,别的他不一定行,学习他最会了。
没亲人没钱财的情况下以三齐省状元的身份被国内顶尖大学T大录取,大一展现出的能力得到教授赏识,而后一路跟着教授在人工智能领域开拓创新。
0122眼光真好啊,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妈,咱们快走吧,本来就迟到了,您不还得去工作嘛?”
他说着就往外走,却被拽住了胳膊拉向另一侧,女人还在小声嘟囔:“转性了?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谢矜适停在了餐桌前,上面放着一杯看起来像橙汁的饮料和一个三明治。
啊?不是急着去上学吗?他转头看向女人,目光里很是不解。
女人按着他坐下,伸出指头用力戳了下他的额头,“睡傻了?赶紧吃,你今天逃了两节课,没资格点菜。”
谢矜适被戳得身子一晃,“哦”了一声愣愣地拿起三明治开啃,女人怀疑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吃饭?睡过了错过上课竟然只是没资格点菜吗?谢矜适余光瞥了一眼女人,见她抱着胳膊坐在对面盯着自己,赶忙收回目光。
这是常康乐朝夕相处的妈妈,但他获取的记忆中关于女人的非常少,甚至连名字职业都没有。只记得隐隐约约听到别人叫过一句“夏女士”。
谢矜适沉默地吃着饭,cpu疯狂转动,按时间线梳理着乱七八糟的记忆,橙汁见底,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常康乐的记忆不完整。
受任务影响,他一直把重心放在学校那边,努力搜寻当前世界的高中学习内容,以及各科老师和各位同学对他的态度。
顺着捋完一遍后,他站在终点回望,才忽然发现,爸爸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甚至没有相关的只言片语。
但听妈妈的意思,他是有爸爸的。
是刚才被打断的原因吗?
谢矜适眼神闪烁,在心里呼叫:0122,继续读取记忆。
“吃完了就赶紧走,现在去还跟得上最后一节课。”
先于0122出声的是夏女士,她站起身催促,眼底慈爱消失不见,又恢复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他按下心底的各种猜想,应声跟了上去。
“好。”
牛马要有牛马的态度,事事有回应是基本原则。谢矜适苦中作苦地想:他现在怎么不算是命苦打工人呢?还是签了卖身契的外包。
十点半,一辆黑色吉利停在了弘德高级中学校门前,谢矜适两手空空地下了车,刚站定,未熄火的车“嗖”地蹿出,随着车尾气留下的还有夏女士的叮嘱。
“不要惹事啊!”
谢矜适随意摆了摆手,站在弘德高级中学门口有些无语。
这和他原世界的高中也没什么区别啊,甚至大门还不如原高中气派,真不知道二十万的学费到底交到哪儿去了。
常康乐家里也不算非常有钱啊,怎么就这么视金钱如粪土随意挥霍呢?
他拽了拽校服,淡然迈步向内走去,在身份验证的屏幕上,他头一次看到了常康乐的脸。
?!!
谢矜适顿时如遭雷击,连闸机已经开了都没有注意到。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常康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的身体不是已经死亡了吗?他不是魂穿吗?
“常康乐,你到底进不进?”
保安大叔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谢矜适忽然转头看向保安,紧盯着他的脸,想从中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可保安只是眉头皱地更紧,跨步从保安亭里走出来,树桩似的站到他身后,冷冷道:“你妈把你送到了就安心给我进去,别想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为了增加情感识别准确性,谢矜适读过一些微表情分析的书,保安的表情全然没有惊讶,这说明常康乐一直长这个样子。
平行世界吗?谢矜适心想,面上却绽出笑容,朗声道:“顺哥,我今天没想溜,上次是我不对,害你被领导批评。”
他上前半步,左手拍上保安王顺的肩膀,右手接住从校服袖子里滑出的烟塞进了保安服口袋,并在外侧拍了拍。
王顺因他的勾肩搭背而嫌恶的神色一顿,右手下意识按上右口袋,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触感明显。
他眉眼舒展开,正要说话,眼前的少年却已经转身刷脸,站在闸机那头笑容灿烂地对他招手。
“顺哥我先去上课啦!”
王顺被晃了一瞬,那句卡在喉头的“下不为例”就这样错过了说出去的机会。他挠了挠头,看着常康乐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和平常不太一样。
算咯。
王顺摸着兜里的东西晃悠着进了保安亭,这个学校的学生都不缺钱,出手的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拐弯时谢矜适侧头看了一眼,见王顺右手插兜,他彻底放下了心。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不管是18岁的常康乐,还是18岁的谢矜适,都绝对做不出给保安送礼的事情。
前者是因为不屑,在常康乐的观念里,保安就是一个看门的,还天天和他作对,不上去邦邦两拳就是他遵纪守法了,怎么可能去讨好。
后者是因为不会,18岁的谢矜适没有多少与亲人相处的时间,特别是小姨去世后,他能接触到的长辈只剩老师。可他被堵在厕所打得鼻青脸肿后,老师只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满心眼只有学习,身上每一块淤青都在为他“考出去”的决心加码。
可惜,王顺遇到的是25岁的谢矜适,一个无法理解情感却非要研究情感的偏执狂。
阅读书籍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他便去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记录他们喜怒哀乐时的动作情态,然后模仿体会。
贿赂嘛,最常用也最简单了,只要礼选的好,不需要多少表演。
好在常康乐抽烟,为他提供了极大便利,早上巡视房间翻出来黄鹤楼时,他就有了这个打算。
小人物,有时候会发挥出大作用呢。
谢矜适噙着笑,按记忆中的地图拐进了离高二教学楼最远的便利店。
还有三分钟下课,他准备在这里躲一会儿,等课间过了再去教室。
都怪常康乐到处惹事,逃课上网就乖乖打游戏啊,非去乱撩什么妹,撩到校霸头上了吧。
要不是年级主任突袭网吧,他今天估计真得让担架抬着来上学。
弘德高级中学,弘个蛋的德,那些代表学校脸面的好学生还受点保护,他们这些花钱进来的,别说打架斗殴,就是打废了、打死了都没人管,反正出事了自有家长帮着遮掩。
常康乐啊常康乐,你真是害死我了!
谢矜适顶着店员怪异的目光在店里闲逛了十五分钟,最后拿着一只按动笔和一盒笔芯结账离开。
这个世界的高中知识和他原来学的差不多,只不过不分文理科,而是九科全考,此时高二十班正在上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一个秃顶中年大肚子男人,对底下大片睡觉的人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拿着书讲课。
谢矜适在门口站定,数学老师只是瞥了他一眼,换了个手拿书继续读。
想了想,他收回了即将出口的“报告”,目不斜视地从讲台前走过,坐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这个数学老师不知道是不会,还是单纯瞧不起十班的人,记忆中的课堂全是这幅没睡醒的样子,往那儿一站就开始念书上的概念例题。
他不尊重别人,谢矜适也没必要尊重他,左右数学基本不用学,做几套卷子找找手感就行。
外面阳光正好,一支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伸至窗前,粉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大概是有灌溉喷头洒水,花瓣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将落未落。
谢矜适撑着头看向窗外,似乎被美景迷昏了头,左手握着笔在纸上留下杂乱无章的黑点。
常康乐的爸爸是谁?
常康乐的妈妈为什么没有名字?
常康乐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向来对女性没兴趣的常康乐会调戏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0122去哪里了?
从他要求继续读取记忆开始,无论怎样呼唤,0122始终未发一言。
就好像它从未存在,就好像他就是常康乐,关于谢矜适的那部分记忆才是想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