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你是我的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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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似乎总是被一股死气笼罩，没有半丝生机。
苏寒冬刚刚抽完一次血，许柏林和他一起回到病房里边休息。
苏寒冬看着正坐在床边椅子上给他削苹果的许柏林，伸手朝那头蓬松黑发伸去，摸了摸之后说：“你不用去工作吗？总是在我这里怎么行？”
“我爸给我找了个人先替我干着，等你好了，出院了再回去也不急。对了，手术后的恢复期去你那里住吧，我每天下班之后先去接蛮蛮，接了蛮蛮之后买菜回来，我也试着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都好，明天要做骨穿，你别来了，在家陪着放假的蛮蛮去玩吧。”苏寒冬看着他的眼神很柔软，棕色的眼眸中只有他。
许柏林放下水果刀，拿下头上的手吻了吻后，笑着说：“我怎么可能会不来，我要陪着你，直到你活蹦乱跳的，”说着就把削了皮的苹果放在他手里，“快尝尝，应该会很甜。”
苏寒冬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之后抬眸：“甜的。”
“那多吃一点。”许柏林此刻像个孩子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着日渐消瘦的苏寒冬，许柏林却没有任何办法，哪怕苏寒冬每天都吃着营养师做的营养餐，还是挡不住病气将他吞没。
三周要做一次骨穿，明天就是第三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有合适的骨髓源，许柏林都快愁死了。
苏寒冬微冷的手指握住他，说：“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段话。”
“什么话？”许柏林两只手捧着那一只没有气血又纤细的手。
“为什么我们精神上较□□上更能忍受离别？”①
许柏林看着他，眸中印刻着他的模样：“尽管我们能够坚持地做出告别的举动，却没有把他说出口来的勇气？”
苏寒冬回视他的眼睛，里边荡着浅浅的笑意：“在远途航行或者将要长年分别的前夜，最亲热的朋友还是神色自若，手握得不比平时更紧，计划明天再来一次最后会晤。”
“实际上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伪装。”许柏林低下头颅亲吻他的手背。
“避免说出那一个字的痛苦。”苏寒冬鼻尖上泛起酸涩。
许柏林没有再接下一句，而是和他十指相扣：“希望之后的永远都不会说出那一句话。”
苏寒冬心尖轻颤，抬起双手寻求拥抱。
这段话的最后一句是——而我们从此不会再相见了。
“我们的一生还很长很长，要走得很慢很慢。”许柏林靠在他的肩头，“看花开花落，日升月落，看人间四季，云海翻涌，你是我的全世界，我不能没有你。”
“嗯，你也是我的全世界。”苏寒冬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侧脸去轻吻他的额头。
“这一生冗长，我无法想象再也无法和你相见的日子。”许柏林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我会陪着你的。”苏寒冬安抚他。
其实更应该说那一句“你是我的全世界”的人应该是苏寒冬。
苏寒冬从出生的那刻起，只有苏暖春。长大一点后，又有了许多亲近的人。苏暖春去世后，苏寒冬在不知晓许蛮存在的时候，似乎只剩下许柏林这一个惦念着的人了。
苏寒冬不想活在这个连空气都混着污臭的地方，想逃离也想结束。
但是他曾和许柏林有过约定，要一起走过漫漫一生。可苏暖春给他留下了一样从未让世人知道的遗物——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苏寒冬看着外边金灿灿的阳光，折射在眼里是那么刺眼，可是心里又是多么温暖，他嗅着许柏林身上的香气，将脸颊搁置在他的头顶上轻柔地合上双眼。
“睡吧，好好休息。”许柏林小心起身，给他调整好之后掖好被子，转身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他慌张地接听放到耳边快步离开。
“许先生，合适的骨髓源我们已经找到了。”
许柏林听见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什么时候可以来到医院？”
“这位先生目前在台湾，估计需要三天，可是……”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许柏林平整的眉毛蹙起。
“那位先生似乎不太愿意，家人那边也在劝说不要那么做。”语气中听得出无奈。
许柏林的喜悦被泼灭，几秒后说：“明天下午我亲自去拜访吧。”
“好的。”电话那头挂断，许柏林长吁一口气，转身又开门进去坐着。
明天苏寒冬要做骨穿，今天肯定是不可以走的。
“哥，我不同意你这种做法，你应该可以看出来许柏林的心理也多少有些问题。”顾怀温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顾时。
顾时却站在床前看着外边蓝色的天：“但是在这些日子不是好多了吗？那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这样，不会再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七年，七年什么忘不了？可寒冬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加上白血病的他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根本就不想进行治疗，旁人都看不下去，更别说我和他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七年根本就什么都忘不了，哥，那你呢？你又忘记了什么？”顾怀温拉过顾时的胳膊，想让他看着自己。
顾时的眼睛里边什么都看不到，一双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回：“我什么都忘了，可以了吗？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之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加不可能，怀温，我根本就从没产生过那种想法，你懂吗？”
顾怀温抓着他的双臂，死死盯着他的眼，希望可以看到一丝波澜。
顾时拿开他的手，没有很用力，因为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
没有任何强迫，顾时也曾尝试编造一个爱的理由。
此时不远处的窗口叫号：“请程梓家属到六号窗口取药。”
顾时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北京的第一天程梓就发了高烧，索性就跑到苏寒冬所在的医院里，有个照应也不错。
顾怀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闪着泪光的眼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做骨穿的时间安排在早上八点整。
苏寒冬简单吃过一些东西之后许柏林带着许蛮和他一起去往操作室。
许蛮是孩子，医生没让他进去前，他只好乖乖在门口的走廊上坐着等待。
苏寒冬坐在椅子上，紧紧拉着许柏林的手。医生坐在面前，捞起苏寒冬腰间的衣服，护士就递上来东西，开始进行局部消毒和麻醉。
因为是在胯骨处，许柏林站着的时候能看到。
苏寒冬这些天手臂上的针就没停过，抓着许柏林的时候，血管上边都还紫着，看着没有半分要消退下去的意思。
许柏林光是看着他的手，心都揪紧了。
苏寒冬死死抓着许柏林，把脸埋到他的肚子上，不去看过程。
许柏林知道苏寒冬怕疼，也怕针，而许柏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看着有些许粗大可怖的针头刺入柔软白皙的肌肤，苏寒冬的整个身体都十分明显地抖动一下，拉着许柏林的手一直在收紧，喉间漏出的一声呜咽，连痛都叫不出来，而这样的过程要持续半个小时。
许柏林的眼眶温热，低下头抱着他，用掌心抹开他额角的冷汗。
那一针仿佛刺入的许柏林的肺部，就在那一秒，呼吸、身体、和心，全都冷了下来，让他控制不住绷紧肌肉，全身都僵硬。
苏寒冬蜷缩着瘦削的身体，发出一阵一阵压抑的轻咳，周身止不住颤抖，而胯骨却被两个护士按着。
许柏林感觉自己在被好几头野兽撕咬，无助、痛苦，麻木往心底钻，像蛀虫一样，每一寸的骨骼都在因此战栗。
半个小时，度时如年。
医生终于拔出那根要命的针，一边关闭仪器一边叮嘱：“不要激烈运动，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保持干洁，有什么不适及时报告上来。”
“好。”许柏林点点头，记下了。
“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医生起身离开。
护士蹲在旁边进行包扎，确认无活动性出血后才上敷料。
如灼烧一般的疼痛像藤蔓一样从那里散到四肢百骸，这对于怕疼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扭曲他的神经。
“柏林。”苏寒冬抬头。
“我在。”许柏林捧着他的脸。
“亲亲我，亲亲就不痛了。”苏寒冬扯出一抹略显轻松的笑容。
许柏林弯下腰，像岸边垂柳，十分温柔地碰了碰他的双唇，抵着他的额头询问：“应该很痛吧。”
“不痛的，有你在就不痛，真的，之前一个人连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都没有。”苏寒冬蹭蹭他的鼻尖。
“以后我都陪着你，都陪着你。”
“好。”苏寒冬的眼睛里跳跃着亮光。
歇了一阵之后离开，许蛮抬起憋得通红的小脸，看到苏寒冬平安无事出来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爸爸……”
“爸爸在。”苏寒冬坐在他身边抱着他，安抚地亲亲他的脸颊，“爸爸也要亲亲。”
许蛮停止哭泣三秒，在苏寒冬的脸颊碰了一下，然后手拉手一起往电梯走，一边走一边哭，嘴上还说着：“为什么我还是没长大，我也想进去陪着爸爸。”
“以后会好的，蛮蛮不要着急。”苏寒冬看着自己如此可爱的孩子，心里甜滋滋的。
“嗯。”许蛮得到安慰，用另一只手把眼泪擦干，却拉紧了苏寒冬的手，好像怎么样都不会放开。
回到病房，许柏林给苏寒冬剥着鸡蛋，毕竟早上只吃了那么一点包子可不行，递给他的时候说：“我要飞一趟台湾，这几天就让蛮蛮陪着你吧。”
“爸爸！我可以！我可以！”许蛮连忙说，生怕苏寒冬会说不。
苏寒冬看着许柏林：“去做什么？”
“忙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担心。”许柏林笑笑，似乎是想让他安心，“蛮蛮那边请好假了，你只要吃两次早餐两次晚饭和三次下午茶就可以再见到我了。”
“好。”苏寒冬应下，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不大开心。
“蛮蛮，你去三楼14号病房看看阿梓妹妹好了没有。”许柏林拿张纸巾擦擦手。
许蛮也没有推拒：“好。”话音刚落就小跑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许柏林来到苏寒冬面前，微微弯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轻松拎起来之后坐下放到自己腿上抱着，对他说：“我是去交涉骨髓匹配的人，我很快就可以回到北京的，有任何事情我都会接听你的电话，回复你的消息，也请你放心，我会平平安安的。等做完手术之后就不用再像今天一样做骨穿，不用一直住院、吃药、打针、体检，会像很久以前一样，我们有空就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来年洋桔梗也该开了，我们再回去看看。”
“好。”苏寒冬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他喜欢靠着许柏林，额头贴在他的颈侧，能感受到脉搏的轻微跳动，对于他来说，许柏林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小岛。
许柏林低头，用鼻尖蹭蹭他，动作像舔舐伤口一样温柔，带着湿漉漉的伤感；苏寒冬则抬起头亲吻他，带着缠绵爱意与眷恋。
他们现在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分开，仿佛见下一面会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情。
“我爱你。”许柏林把脸靠在他的头顶上。
“我也爱你。”苏寒冬闭上眼睛，慢慢沉溺在他胸口的心跳里。
小猫等待的方式是睡觉，只要醒了，就可以再看到许柏林了。
会很快的，会很快很快的。等待是一件万分煎熬的事情，因为心中总是惦念，难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许柏林小心地抱起他放到床上，拉着他的手亲了亲微冷的指尖才不舍地将其放到被子里，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