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以后吧 ...
-
许柏林追过去，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拉住还要继续往上逃的苏寒冬，把他拥入怀中，低声在他耳边无力地说：“先去医院吧。”
“我不想。”苏寒冬想挣脱他的怀抱，一边流泪一边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我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去医院，不想吃药也不想去进行那痛苦又渺茫的治疗。”
许柏林此时怀里抱着的人，消瘦得像纸片，风一吹就会飞走似的，他心都快碎了，挽留道：“我已经在联系合适的骨髓源了，很快就可以进行手术，很快就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他哀求，喉间都带着压抑的嘶哑。
“那还是会死的！”苏寒冬的声音大了不少，吼叫一般地扯着嗓子，“不是只要做了手术就一切万事大吉的，可能身体会出现排斥现象，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后遗症！都是有可能的，我只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体面一次，无拘无束地活着！”
“难道你要扔下我和蛮蛮还有小满吗？你就真的忍心吗？”许柏林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苏寒冬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阻挡那些令他心软的话语，静默了两分钟，最后不堪重负般放下手，呆滞地望向许柏林，眼睛里最后一点亮光逐渐变得黯淡，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无疑是捅向许柏林心尖最脆弱的地方一刀接一刀，把一颗本就碎了一地的真心剁得稀烂。
一阵耳鸣穿过大脑，胸腔的空气被掠夺得一干二净，垂下的眼眸闪着破碎扎人的光，微微摇头，光是这一个动作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沙哑道：“我不信，我不信......”
喉间稀碎的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是一种酷刑，苏寒冬全身都没了力气，想结束这一场凌迟一般：“放开我吧，我真的好累。”
“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许柏林脱力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拉着他的两只手冷得可怕，连掌心都捂不出一丝温度。
如果这时有人和许柏林说珠穆朗玛峰上有神医，那么他一定会攀爬上去乞求仙丹的。①
许柏林不走了，赖在这里了。
铃阿姨说晚上的时候做好饭菜送过来，许蛮说好，许柏林也说好。
许蛮在最近这两天里，和许柏林相处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好，已经是完全把许柏林当成了依靠之一，此时他正在和许柏林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撒娇似的说：“爸爸，我困了。”
“找个房间睡一觉吧。”许柏林拉着许蛮温暖的小手一起往楼上走。
看这里的干净程度，应该都是安排有专人打扫的，客房侧卧什么的自然也应该不在话下。
“我想和爸爸睡。”许蛮又说。
“那就找爸爸睡。”许柏林回。
这里很大，很空，弥漫着一种没人的死气，许蛮随便跳了一个房间，在推开门之前完全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可刚开了巴掌大的缝隙，他就直勾勾盯着房间里床上正在熟睡的苏寒冬。
许蛮放轻脚步，恨不得脚下长出肉垫子，来到床边之后就放开和他一样小心翼翼的许柏林，绕到另一边钻进被子里，面对苏寒冬侧躺合上疲倦的双眼。
许柏林则是来到床边半跪着，仔细看着苏寒冬的脸，最后忍不住鼻尖一酸，抬头用干涩的嘴唇去吻了吻他柔软的发丝就离开半掩上门。
苏寒冬睁开眼，看着人影完全消失的门口。当听到背后平稳的酣睡声之后轻轻翻了身，看着乖巧的许蛮，抬起手碰了碰他的小脸。
苏寒冬怎么可能会丢下他们，可上天偏偏就是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遭遇不幸。
生他难产的母亲，因为他失去爱妻的苏水，护他的苏暖春，甚至因为他而发生意外的许柏林受了重伤，一个接一个，又该让他如何释怀？
七岁的苏寒冬不知道死亡，十二岁的苏寒冬在苏水的咒骂下知道死亡，十九岁的苏寒冬感受到了死亡，二十三岁的苏寒冬接受死亡，而三十岁的苏寒冬此刻正在迎接死亡。
所有人似乎都是因为接近他而变得不幸，苏寒冬看着如此听话的许蛮，想到了铃阿姨当初和他说的话。
许蛮是苏暖春的孩子，不足七个月的早产儿，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庄时还特别虚弱。苏暖春把孩子托付给铃阿姨，并且不让任何人知道是她的，孩子先天性心脏发育不足，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像小时候的苏寒冬，谁看了都心疼。
苏寒冬出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接生婆把他抱出来之后说母亲的情况不太好，苏水没接孩子，是几岁大的苏暖春接的，用尽全身力气坐在椅子上抱着，端详这个好看的孩子。
母亲最后还是因为难产失血过多而死，苏水当即就像摔死苏寒冬，高高举过头顶，脸都憋得通红，最后还是赶来察看情况的程家拦下的。
一天夜里，苏寒冬被扔到地里，苏水估计是像冻死他，可那小小的躯体一直哭，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最后引来了程叔叔。
铃阿姨刚生完程赋不久，有多的奶水，让没喝过奶水的苏寒冬饱餐一顿后睡下。
苏寒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的路，村里的路灯，很多都是他赚钱修建的。
这个村子养大了苏寒冬，也养活了许蛮，这些基本苏寒冬都认为是应该的。
苏寒冬看着许蛮，轻轻合上双眼，泪水蓄成了一条小河，苏寒冬溺死在了里边。
许柏林收拾好后出门转转，看到铃阿姨已经收着地里的锄头和一些别的工具，他连忙追过去，来到铃阿姨身边帮她拿了肩头上的麻袋，说：“我想和您了解一些事情。”
铃阿姨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只要是我知道的。”
铃阿姨捉了一只老母鸡，叫许柏林抓好两支鸡爪之后利落下刀，鲜血汩汩流下。杀完鸡后就去烧了一锅热水，在等待期间，许柏林坐在不远处的木凳子上，问：“寒冬在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时间段？”铃阿姨往里添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脸看着他，眼眸没有半分浑浊，透着一层玻璃似的透明。
许柏林回想到有一次苏寒冬做噩梦唤了一声姐姐，于是接话：“那个时候他和我提出分手之后就离开了，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回复原因，他的姐姐怎么样了？我之前从他口中听到一点。”
“他姐姐？”铃阿姨往里添柴，爬满皱纹的脸被火光映得发红，“他姐姐早就死了。原本在那一件事情之后，我们一起把她送到医院时还有一线生机，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我们也庆幸，寒冬那孩子逃出去了，后来苏水这混蛋死不悔改，还用他姐姐去榨干寒冬身上的价值。明明两个孩子都那么好，却不知道知足。后来他姐姐死了，死得透透的，被苏水捂死的，我听说还是因为手机被偷联系不上苏寒冬要钱？寒冬连最后一眼都没能见。后来你猜猜怎么着？”说完忍不住在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后来怎么了？”许柏林拧紧眉头，那一个川字能夹死蚊子，心情异常沉重。
“苏水死了。他姐姐死后，苏水榨干她身上最后的一点价值。葬礼上，大伙给她凑了口棺材钱，却又不曾想，苏水又拿去喝酒，晚上的时候过马路，被大货车生生轧死了，连一具全尸都没有，还是交警把那烂成泥的尸体扫一起的。我通知寒冬回来，办完最后的事情。他姐姐的尸体都发臭发烂了，寒冬却依旧在旁边守了三天三夜的灵。村上又凑了钱，让他回法国把书念完，他说拿到证书了，又把欠村上的人的钱一一还清，把蛮蛮接走，给了我二十万之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许柏林听她的讲述，那简直是电影都不敢拍的程度，要是拍了，一堆人挑出来说假，可这却是真实发生在苏寒冬身上的事。
许柏林的睫毛一抖，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眼眶里坠落，仓皇抬手擦了之后就起身出去。
铃阿姨看着火焰，眼里闪着泪光。
她是看着苏寒冬长大的，跟亲生的一样，又怎么会不心疼？
铃阿姨有一辆代步小车和一辆小电驴，她想出去买条鱼，许柏林拿走了小电驴的车钥匙，按他说的方向就往镇上开。
两个小时后，下午四点三十分，许柏林回来了，不止买了鱼，还买了小满的玩具和一些别的。
铃阿姨炖上了鱼汤，许柏林就把东西拿回别墅的大厅里放着。
许柏林坐在沙发上抹了两把小满柔软的皮毛之后起身，转而看到了苏寒冬。
许柏林在见到他的那一秒，原本闷闷不乐的脸上瞬间出现灿烂的笑容，说：“今晚我们一起去铃阿姨家里吃饭吧，她炖了母鸡也炖了鱼汤，送过来那就太麻烦了。”
苏寒冬并没有拒绝，看着许柏林时，缓缓张开双臂。
许柏林心尖一软，走过去抱着苏寒冬，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说：“治病吧。”
“以后再说吧，以后吧。”苏寒冬闭上眼，闻到了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香气。
像是阳光一样的味道，照进了他身体里已经腐朽的地方。
许柏林放开他，想去亲吻他，他却抬手拦住说：“不可以。”
“噢。”许柏林点头，一双漆黑的眸子亮亮的，除了光，还有满满的爱。
许柏林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染上就染上吧，大不了一起死。
苏寒冬抬眼，看着许柏林的下巴。
许柏林拉着他的手，说：“我有些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吧。”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许柏林捞起小满抱在怀里，枕着苏寒冬的大腿合上眼。
苏寒冬左手撑着脸，夕阳残照从门口的瓷砖上折射，在他脸上映出了些许气血，另一只手落在许柏林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要去治病吗？该去治病吧？可是化疗很痛，还要剃光头发，要住院，要吃药，出院后还要复查。好麻烦。
活着好麻烦。
可是死了呢？
死了的话，谁来收尸？要是收了尸呢？埋在哪里？
死了也好麻烦。
苏寒冬知道自己肯定是还爱着许柏林的，可是情感贫瘠的他该如何给予许柏林爱呢？这是一个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要是再次给他带来灾难怎么办？
苏寒冬心中再次产生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