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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时间   转眼又 ...

  •   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在这个地方,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因为每天的工作惊人地相似。而我们分辨时间的唯一方法,似乎只能从那些要发生的大事上来分辨。
      洛音音的生产无疑是其中一个。她是在凌晨三点开始出现规律宫缩的。
      监测系统第一时间发出警报,我那时刚值完夜班,正在整理“锚链”实验第十六次接触的数据报告——数据显示,在最近两次接触中,当洛音音因宫缩疼痛而灵质波动加剧时,夏侯非月所承受的“共享痛苦”指数,反而出现了反常的轻微下降。备注里有一行小字:“疑似胎儿对‘痛苦连接’产生某种缓冲或干扰效应,需进一步观察。”
      警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立刻切换监控画面,安全屋的医疗监测面板上,代表宫缩频率和强度的曲线正在规律攀升。洛音音的心率从平时的110飙升至140,体温监测显示她的核心温度在宫缩峰值时达到了惊人的42.3℃。
      她躺在床上,身体紧绷成弓,双手死死抓住床沿,金属栏杆在她掌心下发红、变形。她没有像普通产妇那样呻吟或哭喊,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破碎的、野兽般的喘息。每一次宫缩来袭,她身周的空气就剧烈扭曲一下,灵质读数随之冲高。
      我立刻按下通讯:“医疗部,04号出现规律宫缩,强度大,频率高,请求立即启动分娩预案。”
      “收到。产房及医疗小组已就位,预计五分钟内到达。请稳定04号情绪,避免提前破水或能力暴走。”
      稳定情绪。在持续高烧和剧烈产痛下的S级火焰能力者。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安全屋通话:“04号,洛音音,能听到吗?”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摄像头方向。汗水或者说,刚从毛孔渗出就几乎蒸发的液体让她的头发紧贴在额头和脸颊,那张消瘦的脸在高温带来的红晕和剧痛带来的苍白间扭曲。她的眼睛是燃烧的亮金色,瞳孔深处像有两颗微型太阳在爆炸。
      “滚……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医疗队马上到,送你去产房。孩子要出生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听着,我知道你很痛,但你必须控制。任何剧烈的能力波动都可能伤到胎儿,也可能引发大出血,危及你自己。深呼吸,尽量放松,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控制……哈……”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一阵宫缩袭来,她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身下的床单“嗤”地冒起青烟,边缘焦黑卷曲。“我控制……不了了……让它出来……快让它出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崩溃前的疯狂。温度计显示室温已突破70度,并且还在上升。
      就在这时,门开了。全副武装的医疗小组冲了进来,六个人,都穿着最高级别的银色隔热防护服,戴着重型呼吸面罩。他们推着一张特制的、带有冷却系统和束缚装置的分娩床。
      “04号,我们需要转移你。请配合。”带队的医生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而遥远。
      “不……不要碰我!”洛音音尖叫起来,手臂胡乱挥舞,几道炽热的火星溅射出来,打在最近一个医护人员的防护服上,留下焦黑的斑点。
      “冷静!04号!想想孩子!你想让它在高温里窒息吗?”医生提高了音量。
      “孩子”这个词似乎刺中了洛音音。她挥舞的手臂僵了一下,燃烧的眼睛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因宫缩而紧绷变形的腹部。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出来,也想要挣脱她。
      她眼中的金色火焰剧烈地闪烁、明灭,最终,极其艰难地,黯淡了一点点。她不再攻击,但身体依然抗拒地绷紧,抗拒着靠近的陌生人和即将到来的、更彻底的剥离。
      “注射镇静剂,剂量A。”医生下令。
      “等等!”我立刻在通讯中阻止,“她的体温和灵质状态不稳定,镇静剂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让我来。”
      医疗小组停顿了一下,看向摄像头方向。
      “你有办法?”医生问。
      “让我试试。”我没有把握,但我知道,强行镇静的风险可能更大。
      医生犹豫了两秒,点头:“给你一分钟。准备强制措施。”
      我切回与安全屋的单向通话,只让洛音音听到我的声音。
      “洛音音,”我叫她的名字,不是编号,“听着,夏侯非月。”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想想夏侯非月。他现在应该也能感觉到你的痛,甚至更痛。你每失控一次,他就在分担一次。你想让他疼死吗?”
      她的呼吸滞了滞。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疼。”我继续说,声音放得很低,很缓,“有人在和你一起承受。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再忍一下。让医生带你过去,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这一切就……暂时结束了。”
      虽然我知道隔着这么远,夏侯非月根本感受不到,但我必须骗骗洛音音。我不知道“结束”这个词是否准确。但此刻,我需要给她一个可以抓住的、哪怕虚假的念想。
      洛音音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她整张脸。几秒后,她极其轻微、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医疗小组迅速上前,将她转移到分娩床上,用加强的束带固定。冷却系统启动,丝丝白气从床体渗出,暂时中和了一部分高温。但她的体表温度仍然在60度以上。
      我被允许以“项目负责人及主要饲养员”身份,跟随进入产房观察区。这不是出于人道,而是为了“全程记录S级母体分娩过程中的能力变化及对新生样本的潜在影响”。
      产房在医疗部地下三层,是一个完全由特种合金和隔热材料建造的球形空间。墙壁布满各种传感器和喷射口,可以瞬间释放灭火气体、强效镇静剂或调整温度湿度。房间中央是那张特制分娩床,上方是无影灯和多个角度的监控探头。
      我被安排在观察室,透过厚重的双层防爆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观察室里还有陈博士和另外两名我不认识的研究员,他们面前摆着数台监测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洛音音被安置在产床上,束带固定着手腕、脚踝和腰部。她的病号服被剪开,露出高耸的腹部。皮肤因长期高温和怀孕变得异常紧绷,泛着不正常的赤红色,下面的血管狰狞凸起。持续的宫缩让她的腹部像波浪一样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随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破碎的呜咽。
      医疗小组围绕着她,动作迅速而专业。医生在检查宫口开合情况,护士在连接各种生命监测仪器。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行,但洛音音的体温仍在40度以上,产房内的温度维持在令人不适的35度左右。
      “宫口已开八指,胎心正常,但母体体温过高,需尽快结束分娩,避免胎儿宫内窘迫。”医生汇报。
      “允许使用必要措施加速产程,但优先保证新生样本完整性。”陈博士透过通讯器指示。
      医生点头,开始指导洛音音用力。但此时的洛音音,似乎已陷入一种半昏迷的剧痛状态。她听不清指令,只是本能地随着宫缩嘶喊、挣扎,身下的合金床面在她指尖留下深深的抓痕和焦黑的印记。束缚她的束带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样不行!她无法配合,产程停滞,胎儿心率开始下降!”护士急道。
      “准备产钳。必要时剖腹。”医生果断下令。
      就在护士转身去取器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闭眼嘶喊的洛音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变成了混杂着赤金、暗红和某种诡异幽蓝的、漩涡般的色彩。她不再看医生,不再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穿透性地望向产房上方的虚空。她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流涌出。
      与此同时,她腹部的皮肤,那些狰狞凸起的血管,突然同时亮起!不是高温的红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幽幽的蓝色荧光,像有蓝色的火焰在血管里流动!
      “灵质读数突破阈值!母体能力暴走前兆!启动一级抑制!”观察室的研究员大喊。
      墙壁上的喷射口开始释放淡白色的气体。但就在气体接触到洛音音皮肤的刹那——
      “哇啊————!!!”
      一声嘹亮到刺破耳膜的啼哭,毫无预兆地,炸响在产房里。
      不是从洛音音口中发出。
      是从她身下,从那正被剧痛和光芒包裹的产道中,爆发出来。
      那哭声响起的一瞬间,时间停了。
      不,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停止了。
      观察室里,陈博士正要按下某个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距离控制面板只有一厘米。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一丝贪婪的兴奋之间。
      旁边两个研究员,一个张着嘴,话说到一半,舌头僵在齿间。另一个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纹丝不动。
      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心跳、呼吸、思维……一切都在那哭声触及耳膜的刹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按住。我能“看”到,能“听”到,但我无法移动哪怕一根睫毛,无法转动一下眼球。我的意识被困在了一具瞬间变成石膏的躯壳里。
      产房内。
      喷射出的白色气体,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团凝固的、不扩散的雾。
      医生伸向产钳的手,停在器械盘上方。护士准备注射的针筒,针尖悬在洛音音手臂皮肤上零点一毫米处。
      无影灯的光柱中,灰尘定格。
      洛音音脸上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她腹部血管里流淌的幽蓝光芒,她身下正在发生的、生命脱离母体的最后进程——全部凝固成一幅静止的、怪诞绝伦的画卷。
      只有那嘹亮的、充满了愤怒、痛苦和某种原始生命力的啼哭声,继续在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回荡、冲刷。
      不,不是“只有”。
      我的意识,在极致的禁锢中,被强行拽向那哭声的源头。
      我“看”向洛音音身下。
      一个小小的、沾满血污和胎脂的身体,正从母体中滑出一半。她的小脑袋已经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小脸皱成一团,张大的嘴巴正是那冻结时空的哭声的来源。
      在她周围,空气是“凝固”的。光线是“凝固”的。声音是“凝固”的。物理法则似乎在这一隅之地被粗暴地篡改。
      不,不是篡改。是……暂停。
      这个刚刚降临到世界不过数秒的生命,用她的第一声哭泣,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这静止持续了多久?一秒?五秒?十秒?
      在绝对的时间停滞中,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我只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和被这恐惧衬托出的、更加冰冷、更加非理性的……震撼。
      然后,哭声渐弱。
      那充斥天地的、凝固一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医生僵硬的手落下,打翻了器械盘,金属工具叮当散落一地。
      “啊!”护士惊叫一声,针筒脱手掉在地上。
      观察室里,陈博士的手指终于按下了那个延迟的按钮,但什么也没发生——抑制气体已经释放过了,只是刚刚被凝固在半空,现在才缓缓飘散。
      研究员敲下了一半的指令,电脑发出错误的提示音。
      我猛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灼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恢复了。时间恢复了流动。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产房里短暂的混乱很快被控制。医生和护士不愧是受过最严酷训练的专业人员,他们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时间恢复的下一秒,就重新投入到接生中。
      婴儿完全滑出母体,是个女孩。浑身通红,沾满胎脂和血迹,脐带还连接着。她没有再发出那冻结时空的哭声,只是闭着眼睛,发出寻常新生儿那种细弱的、不满的哼唧。
      “新生儿娩出,时间记录!”医生快速报告,同时开始清理婴儿口鼻,拍打她的脚心——这是常规刺激,帮助她建立呼吸。
      然而,就在医生的手掌第二次拍打在婴儿娇嫩脚心上的瞬间——
      “哇——!”
      婴儿再次爆发出啼哭。
      这一次,没有时间静止。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凝滞”。
      不是物理上的静止,而是感知上的迟滞。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声音传播慢了一拍,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断档。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沙子,虽然很快又强行碾过,但那种不协调的、令人心悸的阻滞感,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拍打的医生手僵了一下,脸上闪过惊疑。
      婴儿的哭声很快减弱,变成委屈的抽噎。
      “继续!别停!”观察室里,陈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记录!所有数据!一丝不漏!”
      后续流程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气氛中进行。剪断脐带,清理,称重,测量,基础检查。婴儿一切指标正常,体重3.1公斤,身长49厘米,健康评分正常。只是她的体温比寻常新生儿略高,皮肤触感有些……难以形容的“致密”,仿佛她周身的空气密度都比别处大一点点。
      她被包裹在特制的、带有微孔散热层的襁褓里,放在一旁的保温台上。她不再哭,只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瞳孔很大,深不见底,像两口新挖的井,倒映着产房冰冷的灯光,也倒映着这个她一出生就陷入的、充满仪器和陌生气息的荒诞世界。她安静地看着上方,不哭不闹,眼神里有一种可怕的、不属于婴儿的平静。
      另一边,医疗小组正在处理洛音音。胎盘娩出,检查产道,缝合轻微撕裂。她的体温在产后开始缓慢下降,但仍在39度高位。她极度虚弱,脸色灰败,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场耗尽生命的搏斗和被亲生骨肉的异能所震慑的经历,已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情绪。
      只有在她被搬动时,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极其艰难地、模糊地,投向保温台的方向。
      她看着那个被包裹起来的小小襁褓,看着里面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看口型,像是在说:
      “……怪物。”
      然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观察室里,气氛与产房的疲惫和冰冷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时间干涉!绝对是时间干涉类能力!而且很可能是领域性的!”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上刚刚恢复流动时捕捉到的异常数据峰值,声音发颤,“虽然持续时间极短,影响范围似乎也只局限于产房及观察室,但能级非常高!而且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触发的!”
      “第一次是哭声直接引发时空冻结,第二次是接触刺激引发局部时间凝滞……这说明能力与她的生理反应、情绪状态直接相关!潜力巨大!不,是恐怖!”另一个研究员补充。
      陈博士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保温台上那个安静的婴儿,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的、超越时代理解的绝世瑰宝。
      “初步评级至少是A+,甚至是S级候选!”第一个研究员激动地总结,“而且她是在S级母体、长期极端生理压力下诞生的,她的基因和灵质结构很可能存在我们从未见过的突变!这价值……不可估量!”
      “立刻安排全套基因测序、灵质图谱绘制、基础能力诱发测试!”陈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隔离监护等级提到最高!所有接触人员必须签署新的保密协议!通知总部,我们可能发现了……‘方舟计划’启动以来,最珍贵的样本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我:“鸢,新生样本的初期监护,由你暂时负责。你是04号的饲养员,对母体情况最了解,也有高危幼体监护经验。记住,一切以样本安全为第一要务。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明白。”我应道,声音平静,但心里一片冰凉。
      最珍贵的样本。
      他们甚至没有用“婴儿”、“孩子”这样的词。
      这时,负责登记的研究员抬起头,问:“博士,新生样本的编号?”
      按照方舟的编号规则,新生实验体通常依据收容顺序或能力类别编号,有时也会参考父母编号。但这一次,情况特殊。
      陈博士几乎没有犹豫,看了一眼监测屏幕上那个代表新生儿的、不断跳动着异常能量读数的光点,沉声道:
      “13号。”
      13号。
      一个在西方文化中象征着不祥、背叛和厄运的数字。
      一个似乎与这个冻结时间、降临于世便带来凝滞与恐惧的孩子,异常贴合的编号。
      “记录:新生实验体,女性,出生时间今日凌晨4点17分,母体04号,父本26号。初步能力评估为时间干涉系,潜力评级A+。编号:13号。”
      研究员快速记录,点击确认。
      系统更新。档案建立。
      保温台上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了观察窗的方向。
      她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陈博士站立的地方。
      隔着厚重的玻璃,她的目光,与陈博士狂热而贪婪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陈博士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似乎无法长时间承受那种诡异的、婴儿不该有的注视。
      而13号,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几秒,然后重新转回头,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后续工作持续到天亮。
      洛音音被送回加护病房,她需要时间从高烧、分娩和情绪冲击中恢复。13号被转移到隔壁的特殊婴幼儿监护室,那里有更强的环境控制和监测设备。医疗和研究团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围绕这个新生的“奇迹”忙碌。
      我被安排进行初步的交接和记录。当我走进13号的监护室时,里面已经布满了仪器。她躺在恒温箱里,身上贴着几个小巧的传感器,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和灵质活动。恒温箱的玻璃是特制的,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波动。
      她睡得很安静,小小的胸脯规律起伏。除了体温略高,皮肤触感异常,她看起来和任何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不同。
      但我忘不了那冻结时空的哭声,忘不了时间恢复时心脏狂跳的恐惧,忘不了她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眼睛。
      我按照流程,记录下她目前的数据。然后在记录本的“备注”栏,我停顿了很久。
      最终,我写下:
      【对象13号,于娩出瞬间展现疑似时间干涉能力,引发局部时空凝滞。此能力与生理刺激(拍打)及情绪(啼哭)关联触发,目前表现不稳定,持续时间短。需密切观察其能力发育规律、触发条件及对自身生理的影响。母体04号产后虚弱,情绪状态需关注。】
      我没有写“珍贵样本”,没有写“S级候选”。我用最冷静、最专业的笔触,记录下事实,也隐藏了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放下记录本,我透过恒温箱的玻璃,看着里面安睡的婴儿。
      她是洛音音和夏侯非月的孩子。她的血管里流淌着火焰与痛苦。她出生的第一声哭喊,就篡改了时间的规则。
      她会被怎样“培育”?怎样“研究”?怎样“使用”?
      而刚刚在产房里,用尽力气生下她、并在看到她能力后低语“怪物”的洛音音,又会如何面对这个自己带来世间的、如此异常的存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方舟的深水之下,因为13号的诞生,被投入了一块足以改变整个生态的、沉重的石头。涟漪正在扩散,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我,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更加清醒。
      天快亮了。窗外模拟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拥有时间之力的婴儿降临世间的第一天。
      而我,是她命运的,又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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