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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此去经年 可是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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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总有一种难言的美丽与哀愁。
夜色透过窗户抛洒到苏倚眼前,她和窗外深沉的夜色与喧嚣的灯火默默地对峙着。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手里应该有一支烟,然后她就能够像那些文艺男女一样,纵情的哀伤和寂寞,迷蒙的烟雾缭绕在她的周围,是寂静无声的帷幕。
一双柔软的手环住了她,比手更加柔软的是褪去了聒噪而略有些疲惫的声音。“苏苏姐,今天去我家住好不好?明天……都见不到你了。”声音里满满的溢出来的不舍让她有些感动。
“好啊,不过得等我收拾东西。”苏倚握了下她细腻的小手,觉得这不像一双做粗重活儿的手。
等苏倚把行李收拾妥当,莫一鸣早就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略微有些婴儿肥的脸稚嫩的扬起来,随着均匀的鼻息,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
真是个孩子啊,她想。
几个月前,她也还在别人面前扮演着孩子的角色,而现在,她居然也变成了一个能够让别人依赖的大姐姐。
如果……如果任素生看到现在的她会怎么想呢?会大跌眼镜承认是他错了么?
这个想法把苏倚吓了一跳,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人了。
拉上窗帘,小小的店铺和这个城市一起,缓缓地进入了睡眠。
苏倚和莫一鸣拉着她少的可怜的行李,再一次走进了城市浅浅的睡梦里。
莫一鸣还没有太睡醒,脸和眼睛都耷拉着,五官皱在一起像一只没有骨头吃的癞皮狗。苏倚想起来自己大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迷路的孩子,也是这样委屈的神情,当时她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最后为了弥补自己的不厚道就把那个孩子送回家了。
“嘀……嘀!”
伴随着尖锐的笛声,两束车灯剪开夜色把她们抛入了一片孤立的光明中。
被灯光一照,莫一鸣一下子清醒过来,摆出一副泼妇的样子,正要破口大骂,又被车里人英俊的脸收买了,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
“苏倚。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被宁静的夜衬托得异常冰冷和响亮,像一把锐利的兵器,在黑暗里发着寒光。“上车吧,咱们叙叙旧。”
“哇,苏苏姐,原来你们认识啊。好啊好啊,你今天还是别去我家睡了,去他家睡。”
苏倚是活生生被莫一鸣推上车的。
车子发动了,莫一鸣激动的挥着手的场景向后缓缓地移动,消失在一个转弯后面。
苏倚有种感觉,自己不是被人合伙绑架了,就是被老鸨逼着走上了接客的不归路。
车里是很柔和的音乐,孟辰一言不发的开着车。
苏倚看着右边的玻璃,她的脸倒影在以夜幕为底色的镜面上,显得异常黯然。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风华正茂,仿佛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柔和但又让人不忍正视的光。
当苏倚在店里看到孟辰的时候,她几乎认不出来了,不得不说,下午坐在孟辰对面的女孩儿是真的很好看的,年轻美貌身材气质几乎在她的身上破天荒的集合了,可是那一瞬间,苏倚觉得,孟辰的光芒已经完全的把她淹没了,就像洪水淹没一颗石子一样容易,不留痕迹。
“你把孩子打了?”孟辰飘了一眼苏倚的肚子。
苏倚没有问是谁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只是斩钉截铁的说了句,“没。”
一股莫名的委屈在孟辰的心里缓缓升起,像是有一只手无缘无故甩了他一巴掌,他的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有列火车开了进去,横冲直撞。
“还想复婚?”
“没。”
那只手翻过来又给了他一巴掌。
谁都没有说话,被寂静吞噬的两个人在黑夜里漫无目的的奔走,像以前一样。
其实刚才孟辰最想问的话是“为什么”,就像好多年前他刚得知苏倚要嫁给任素生的时候,他最想做的就是问她一句,“为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都想不通,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珍藏的回忆,做过那么多浪漫的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情。他们曾经在学校的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走,路过几个在小树林里接吻的情侣,孟辰突然间很想鼓起勇气,也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可是这一切都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了。
多想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我”,却又怕得到一个“我当你是弟弟”这样让人绝望的回答。
好多事情,都停留在想这个层面上,如同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
生命有的时候对人有着一种特殊的残忍,它把各种各样的标签贴在你的身上,姓名,年龄,性别,出身,背景,天分等等。人生的道路,却要用自己的脚去走。艰难险阻是别人的,疼痛悲伤却是自己的。就是这样,你死我活。
过了好久,苏倚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我住的地方。”
孟辰说的是“我住的地方”,苏倚顺理成章的认为是一套类似于她和任素生住的那种公寓,所以当孟辰开着车几乎绕着整个城市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不算大但是至少可以用栋作为量词来形容的小别墅面前的时候,苏倚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不会是寄住在别人家这样的想法上。
房子不大,两层加起来估计也就200平左右,但是结构很好,是苏倚很喜欢的那种,简单,好像一眼就能望到边,可是当你真正走近,却发现其实有很多很多的私人空间。
对很多在城市里打拼的人来说,一套这样的房子,一个爱自己或者自己爱的爱人,当然最好两者兼备,就算两者都没有也还会将就的婚姻,一个家,就足够心满意足了。而有了房子,才有爱人,才有家。
可是孟辰把这称为“住的地方”,这不是他的家。
苏倚记得很久以前孟辰说过,他没有家。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屋子的瞬间,苏倚又想起了她和孟辰坐在学校的水池边。最冷的冬天,池子里的水已经全部结成了冰,他们两个各自缩成一团,哈着白气。苏倚问说过年要不要回家,她还记得孟辰当时比冰还要冰冷的眼神,他说,我没有家。
那一年,孟辰是在苏倚家过得年,她们全家都以为孟辰是她的男朋友,搞得她百口莫辩。
现在,苏倚坐在他“家”里柔软的沙发上,心中满是此去经年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