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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北去 “我都知道 ...

  •   晏晅背着郗明棠回到镖局,同郗老爹互报了平安,这才知其中的坎坷。

      虽说郗老爹此行被绑去了贼窝仍心有余悸,但平安后他仍打算往前赶路,只在女儿的要求下多雇了几个护卫。

      郗明棠和晏晅同郗老爹告别后,二人一同赶路回去。

      因出京日久,营里耽搁了些事,将军府也有信来问状况如何,于是,二人便纵马回了京城。

      一路虽然话并不太多,但此前二人赌气的心结也减轻不少,倒也能平和相处。

      快入京时,早有将军府的马车被遣了出来接他们。

      因正值春雨绵绵,二人遂弃了马,坐着马车从容回了将军府。

      郗明棠下马车时,却见将军府外不远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书生一身灰旧袍子,举着伞静立在如丝细雨中。

      他的袍子并不厚实,对这料峭春寒而言更是有些单薄。

      郗明棠目光一怔。

      是萧琅。

      此时萧琅也微抬伞檐,目光同她对视,显然是侯在此处,同她有话要说。

      萧琅又移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只见一只手拂开马车帘,晏晅弯着腰身亦是从容下了马车,站在郗明棠身侧。

      萧琅未避开晏晅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朝他谦恭地点了点头。

      郗明棠抬睫看了眼晏晅,他面色很是平和,见她探究的眼神中多了分犹豫,只是挑了眉看着她。

      随后令人送来件披风,将它披在郗明棠肩上,这才淡淡的笑道:

      “你们聊,我先进府。”

      口吻里竟是风轻云淡。

      郗明棠微点头,朝萧琅走过去,只见萧琅眉目温润,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你好些了?”

      萧琅:“嗯。不是什么重伤,过了几日便好了。”

      又问:“我听闻小姐家中出了些事,如今可是妥帖解决了?”

      “解决了。”郗明棠笑笑,“没想到,你也知道了。”

      她这一番出京,的确动静不小。但当时救父心切,她不莽撞也莽撞了一回。

      只见他微抿了抿唇,温和道:“打我的人如今已经揪出来了。”

      “是吗?”

      萧琅:“是对家陈家脂粉铺的人,前几日那伙人专程去我住处赔礼道歉一番。”

      又听得他继续道:“我知道此番是晏小将军特意帮我,所以我来小姐这澄清,也望小姐替我向小将军表达谢意。”

      郗明棠虽说早已知自己错怪了晏晅,但经萧琅一提,此刻更为肯定的真相更添了些愧疚感。

      不过对上萧琅,她弯了弯眸子:“你本就因我铺子里的生意而被盯上,他帮你出气是应该的。”

      又说:“只愿知云兄此番院试顺遂,直上青云。”

      “嗯,便借小姐吉言。”

      俩人倒未再多说别的。

      郗明棠进府,到听风院时,正见晏晅坐在窗前,抬眸看雨。

      春雨绵密如丝,把窗前人的眉眼都衬得柔和,但灰蒙蒙的天色又给人面目添了些阴郁。

      忽而他的目光直直的看过来,穿透雨幕,与她视线相撞。

      她一时驻足,竟都沉默无话。

      雨丝便沿着伞檐飞飘而下,润湿了她的裙摆,一股微凉自足底而生。

      她拢紧了披风,踮着脚踏过一块块湿润的青砖,收伞同屋中人道:

      “晏晅,明日傍晚我在潘楼请你一顿,可好?”

      晏晅视线亦从窗外收了回来,唇角微微抿起:“好。”

      “那好,明日黄昏我便令人送信给你。”

      郗明棠说完,只觉得卧寝里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也不知再同他说什么,便又要张开伞:

      “我还要去给婆母请罪。”

      未想他也站起身来,“正好我营里也积了好些事,也要出去一趟。”

      “那”,她将伞递了过去,“这柄伞给你用。”

      只见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来,从她手中接过伞,又在门口张开,见她仍立在原处,忽道:
      “走吧,我送你去母亲那。”

      郗明棠看了眼,并未推拒,她走到伞底下,同他出了院子。

      二人并肩同行,皆是无话。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步,担心青砖松动带来的泥水溅在裙摆上,偶尔二人的肩撞到了一处。

      又是长久的寂静,只有雨缠绵落下的声音。

      *

      第二日夜里,华灯初上,潘楼三层的一处雅间,窗扇往外推开。

      郗明棠倚着窗,望着热闹的街景出神。

      她的身后摆了一席丰盛的菜肴。

      还有一刻便到戌时了,她与晏晅约定好的时辰。

      虽不是什么节日,但长街依旧繁华,人流如织。也不知晏晅什么时候才来。

      她有些百无聊赖,忽只见攒动的人影中,一人牵马缓缓而来。

      他一身浅色劲装,乌发束冠,随手握着缰绳,更带风流意气。

      街旁的灯笼烛火衬得人眉眼更为深邃,似翩翩少年。

      有三五个小乞丐忽而围住他的马,却见他也不恼,只是将怀中银袋抛了出去。

      等他徐徐踱至三楼时,郗明棠仍倚在窗前,也未看他,只戏称:
      “怎么?今日晏小将军做了散财童子?”

      他坐下,随手执起筷子,口吻亦是随意道:
      “那当然,有人说请我一顿,这银子左右也是用不到,不如赠给有缘人。”

      他端起桌上的空酒盏,又说:“不过,有人既说请我,怎地只有菜,而无酒?”

      窗前的女子转过小巧的面容来,笑盈盈的拿起执壶给他倒上一盏:
      “晏公子说的对,如此意兴,怎么能少酒呢?”

      青年满意的挑了挑眉。

      忽而俩人都噗嗤一笑。

      晏晅将她拉着坐在身侧,又为她夹了一些菜,“棠儿,先吃,不然就凉了。”

      郗明棠从善如流的拿起筷子,二人吃了起来。

      她吃到中途,腹部有些许饱腹感时,才给自己也添了盏酒,“我先自饮一杯。”

      她扑扇着睫羽一饮而尽,晏晅倒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郗明棠又给自己添了一盏,酒盏与他的轻轻一碰:
      “这盏是我敬你的,谢谢你去救我阿爹。”

      晏晅只见眼前人脸上开始浮出淡淡的红晕,但目光清澈真诚,于是也饮下一盏:
      “他是我的岳父,应当的。”

      郗明棠微颤着手又给他添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一碰,同他道:
      “这一盏也是我敬你的,同你说声对不起。那夜不该说你……”

      她轻轻打了个酒嗝,道:“卑劣。”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青年静默的看着她,忽而抿唇轻笑了笑,亦是一饮而尽,“棠儿说的没错,何来的对不起?”

      “反倒是我应当同棠儿说抱歉”,他垂下眼睫,“你那日说的对,你从不是我的物件,我不该……”

      话未说完,却被她伸手掩住。

      只见她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连眼波都泛着莹润的水光,格外的勾人:
      “晏晅,那我们一笔勾销,可好?”

      她微微歪着脑袋,睁着迷离的眼看着他,很是可爱的模样。

      他静默,那双杏子眼眸便始终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好”,青年弯唇笑了笑。

      只见女子听到回答,甜甜的笑了笑,忽然倾身靠近他。

      青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旁的声音都不复存在,只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她下一步举动。

      她离他很近,瞳光也很亮,他甚至能看到她眸光中映着的唯一的自己。

      眼神移动间,他忽而意识到,原来这双勾人的眼睛里,是有自己的。

      但未想,她只是眨着眼看了他一会,便将头倚在他的胸前,醉了过去。

      青年扶额,未想郗明棠的酒性仍是如此之差。
      但看到怀中人安安静静,乌发的香气钻入鼻腔时,他终是默然的阖上眼睫,定了定神。

      最后只是将人扶起,只一亲额心,便抱回了将军府。

      只是,未想这夜并不太平。

      晏温连夜带来音信,说是收到大将军急报,
      令即刻启程,前去北境支援。

      开春后大周与北辽的形势变得严峻,大战一触即发。定是不能再耽搁,父亲才会如此急信催促。

      他看了看榻上熟睡的人影,终是提笔写下一纸:
      “北境势急,先行离去,非不告而别。唯望卿知我心,常来书信。”

      随后未做停留,离府而去。

      待第二日郗明棠从醉中清醒时,才被夏蝉告知,姑爷已经连夜离府赶往北境了。

      郗明棠接过那一薄纸,蹙起了眉头。

      他们自出发到日中,过去的数个时辰,按脚程算,或许还不算太远,若是去追一追,或许……

      她当即便去马厩,牵出了自己的枣红马,未想她出府时,却见季静澜侯在府门口。

      郗明棠一顿:“婆母。”

      不想季静澜并非来拦她的,反倒将一个包袱令丫鬟递给她:
      “他昨夜走的急,未同我辞别,但我有东西要给他。”

      她顿了一下,忽然嗓音有些哽咽:“那日你同我说的对,是我不该把那孩子的事情怪到他身上。”

      又看向她恳求道:
      “你既去送他,便帮我把这裘衣给他,我还给他添了只新的布老虎,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郗明棠接过包袱,上了马:
      “婆母放心,我定会带到。”

      她纵马北上,直到出城外的北山关,才看到一条迤逦前行的军队。

      追上队尾时,她并未再往前,只是下了马牵着缰绳等在了那。

      队伍早就注意到追来的人影,只见监哨的兵同为首马儿上的人影说了几句,便见那道人影忽而停住,又拉转马头朝她奔了回来。

      高大的马儿停在她的身前,马上的身影一跃而下,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喜不自胜道:“棠儿,你怎么来了?”

      郗明棠“嗯”了一身,将那件包袱抛了过去,“婆母说是有东西忘了给你,让我赶紧送来。”

      “她说”,她抿了抿唇,又替季静澜解释道:“当年是她对不起你,所以想弥补一二。”

      晏晅的神色一瞬怔住,他敛下眼皮看了看包袱,忽摸了摸包袱皮,有些心酸道:
      “她倒是第一次给我送东西。”

      说完这话,他只是勾唇笑了笑,忽而又抬起眼看回她,刚才眸光中的神伤不复存在,问她:
      “母亲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你的呢?”

      郗明棠淡淡道:“我没有,我只是受婆母嘱托而来。”

      看着她有些冷淡的神情,他笑了笑,“嗯。”

      忽而他松了缰绳,大步上前,用力的抱住了她,反倒让她身形一怔。

      只听得他附在耳畔轻道:
      “我都知道,棠儿心里有我,才会来。”

      她别开脸,却未推开他,淡淡的否认道:“你想多了。”

      他随后松开她,看着她的面容,很得意的笑道:
      “棠儿说的对,是我想多了。”

      “快走吧,再停留就又要延误军情了。”郗明棠忽催促道。

      晏晅也未多说,只见他很意气潇洒的飞身上马,同她挥了挥手,“棠儿,记得给我写信。”

      郗明棠亦是挥了挥手,并未回答。

      那道人影终是轻夹马腹,往队伍而去。

      晏晅,再见了。

      郗明棠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

      忽而一道冷风吹来,带着北境的厉沙,她眯了眯眼,但终是被这风沙吹得有些眼疼。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喃喃自语:“这北山关离京城不远,怎么风沙这么大?”

      她只觉眼中被风吹的有些酸胀,却未看见那越来越小的人影频频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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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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