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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魔 “我说你是 ...
夜幕笼垂,万籁俱寂,泥泞小道蜿蜒横穿山岭,两匹快马飞蹄而过。
皎洁的月光透疏影而下,映照出马上男子深邃眉眼。他冷眸看着前方,薄唇抿成一条线,纵马疾驰。
晏厉紧随其后。
二人自苏杭出发,已过了一日一夜,再有一日定能赶回将军府,赶上老夫人的生辰。
这也是公子迟迟不肯歇下来的原因。
他看着自家公子劲瘦背影,仿佛追风而去,消失在尽头转角,只得加鞭赶上。
忽而,一声枭叫声尖戾,响彻林间。
晏晅拉住缰绳的手臂紧绷,线条硬朗,只听得一声长嘶,马急止步,前蹄高扬。
晏厉也急忙拉住马儿。
晏晅微抬星眸,冷冷道:“出来吧。”
只见月色下数个黑衣人从四周冒了出来,手中均是银光闪闪的弯刀,像围捕猎物般,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一个人拨开层层围住的黑衣人群,嗓音熟稔道:“晏小将军,别来无恙。”
晏晅抬眸看去,那人虽只露出一双精明凶悍的眼睛,但也看得出来,是七夕那日追出去的其中一人。
他们如今里三层外三层,人数比七夕之夜多了数倍,想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专取他性命来了。
况且这个为首的黑衣人拿着他们寻常用的长剑,而非北辽人特用的弯刀,想来是大周之人。
看来是背后之人坐不住了,怕被他深查下去,发现通敌叛国之罪,便提前杀人灭口。
若他在回京途中死在北辽人手中,也情有可原。届时以北辽人痛恨晏家军,遂报复小将军,草草让人收尸,再给父亲安抚便可了事。
他此行并未走官道,专择了偏僻的路,却不想仍是被人走漏风声,专侯在此处。
晏晅漆黑的眸子渐渐森冷下去,透着寒芒。
他同晏厉对视一眼,当即心领神会,皆手按在腰上,蓄势待发。
那黑衣人并未废话,只一声令下,其余黑衣人纷纷冲了上来,马蹄慌乱。
呛喨一声,一道银光自腰间闪现。
晏晅单手执剑,飞身下马,挡住冲在最前面黑衣人的弯刀。
剑刃反射着银光,映照出他沉厉森冷的眉眼。
他的银剑与黑衣人的弯刀相抵,不相上下,随即手腕往下一沉,剑刃急速滑过刀面,横擦出细小星子。
只见黑衣人踉跄的退后两步,身子绵软倒了下去。喉间一道细线,鲜血破开。
其余黑衣人看了一眼,不由心惊,又抬头紧紧盯着晏晅,互相观望着靠近晏晅,缩小包围欲做缠斗。
马儿早已受了惊吓,嘶鸣而走,如今不知去了何处。而晏厉也被困在打斗中。
晏晅手中剑光闪动,破开包围,越打斗越往林中深处而去,直到追来的黑衣人纷纷倒下,只剩下先前那个凶悍之人。
虽说对方此行人多,但并未落得下风,身上只是些轻伤。
只不过自己骑马昼夜未歇,如今又缠斗这么许久,浑身疲乏,早已困顿不堪,手上使剑的力道也愈发绵软。
许是被那个黑衣人看了出来,纵是只剩了他一人,也穷追不舍。
俩人在林中越打越狠,一着不慎,竟被他以剑尖抵住胸膛,破开外袍,直直入内。
那个黑衣人凶狠发狂,眸中杀得见红,手上用力渐深。
晏晅低头看了眼被剑尖抵住的胸口,忽而眉骨一挑,眸色幽深,“找死。”
只见他徒手按住欲往里的剑刃,在黑衣人的惊恐目光中,剑刃一点点往外移动,猩红的鲜血从握着剑刃的手指缝中淋漓而下。
最后他掌心一转,剑柄从黑衣人手中飞脱而出,射在不远处的山泥中。
指骨却紧紧擒住黑衣人的喉咙,让人难以呼吸,嗓音带着月夜的寒凉,泛着一丝喑哑,问道:
“告诉我,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谁?”
却未想那人浮现一丝笑意,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晏晅松开手,黑衣人倒在地上。
他蹲下身去,从那黑衣人怀中寻到一物,凝眸半晌,冷道:
“莫以为你死了,便护住了他。”
拿着那物的掌心伤口仍旧崩裂,鲜血淋漓。
他随即倚在一株大树旁,将物件收好,又从怀中抽出那绯色一角。
此时月色穿透云层,照见山林,只见他凌厉的面孔越发失了血色,但在一片苍白间却可窥见他的唇角渐渐上扬。
苍白指尖紧紧攒住绯色小衣,将那海棠花露在眼前。
海棠绣线针脚虽密,却早已被黑衣人那剑尖给破开,绣线凌乱,海棠花残。
浸染上他掌心的血迹后,更如春日落花,满地残泥。
他弯唇无声一笑,慢条斯理的拿住那件小衣裹住自己受了伤的掌心,紧紧一束。
他冷冷抽气,却未发出一声低嘶,只是蚀骨之痛从掌心而来,也惹得他的心阵阵抽痛。
随后眼目一阵眩晕,体力不支,倒在了树下,头埋在了杂草间。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女子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耳畔响起。
晏晅眉头紧皱,眼皮微颤,忽而猛的睁开眼。
只见层层白纱在眼前随风飘荡,自己却倒身于地。
他随即坐了起来,也知身在那惯常熟悉的梦境之中。
鼻尖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往日的百合香气不同。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掌心上的那道束着伤口的绯色小衣仍在。
女子的娇笑声仍从白纱后传来,幼猫的叫声亦是细弱。
他垂眸看着沾着血的凌乱海棠,指骨渐渐收拢,指尖抵在海棠上。
接着,凌厉的眉眼缓缓上抬,起身抬腿往里走去。
帐中人似是听到脚步声,忽而停下逗猫的动作,遥遥看过来,喜道:
“斐阳,你来了。”
晏晅长指掀开层层纱帐,只剩得最后一层薄纱时,只见女子轻拍了拍怀中的幼猫,幼猫一纵,消失在眼前。
他停下步来,与帐中人隔纱对视。白纱极薄,虽看不清女子眉眼,却也知细腰盈盈一握,体态美好。
帐中女子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停下步来,嫣然一笑:
“怎么?还在想我是谁?”
随后又像调戏他一般口吻慵懒道:“还是说,你这次想好是来杀我的?”
晏晅上次在梦境时,对她百般抵触,便是她问如果是她是郗明棠,他会如何做?
那时听得这问,他当即从梦中惊醒,心怦然直跳。
见营外天色已亮,便纵马携着晏厉赶回京,未再分出神叩问心中答案。
如今又被这么一问。
帐后之人到底是谁?
他屡次进入这梦境,醒来后梦中旖旎情状也徘徊在心间,说是心魔也不为过。
可这心魔究竟因谁?究竟为谁?
冷白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带血的残棠。晏晅只是略停一停,便又迈步往里走去。
他脚步坚定,不再如之前那般避让,反而长指撩开纱帐,朝帐后女子走去。
那女子看着男子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脚步从容,如雷般一声一声踏在心间,反有些乱了阵脚,节节后退,最后被他逼至贵妃塌前,困在他双臂之间。
如他所猜测那般,纵是纱帐层层掀开,女子眉眼仍像戴着帷帽般,让人看不清楚。
困在怀中的女子看着青年冷厉的眸子,伸出手有些抗拒的抵在他的胸间,不许他再靠近,嗔他道:
“你若猜不出我是谁,便不许同我欢好。”
他弯下腰,沉眸打量她那云雾般的面容,看了许久才嗤笑一声,淡淡道:
“这是我的梦境,从来不是你可主导的。你若想以此蛊惑我,便是错了。”
“在我的梦中,从来不是你是谁,而是,我说你是谁,便是谁。”
女子听罢,身子微僵,起身欲逃离禁锢,却被他伸出手沉沉按住肩头,动弹不得,随即只听得他附在耳畔轻轻道:
“我若说你是棠儿,你便只能是棠儿,从不能是其他人。”
晏晅说出这句后,只觉得多日来萦绕心间的迷雾一散,格外畅快。
只见话落后,女子躯体一震,面上云雾陡然散开,渐渐露出郗明棠那张明净姣好的脸蛋。
她抬着明澈的眸子看过来,温温柔柔的望着他笑。
他不禁心念一动,抬手以掌心托住她的粉腮,却在触碰的一瞬猛的惊醒。
睁眼后,却见眼前一片长夜晦暗,自己倒在树影杂草间,露水沾身,寒凉不已。
他勉力翻过身,透过高高的树影往天空看去,只见皓月当空,月明千里。
散落的星子一闪一闪。
渐渐的,那皎洁的夜空中好似又浮现出郗明棠的笑脸,明亮的星子就像她眉眼上跳动的那粒细痣。
只是转念一想,此时夜深,郗明棠定是睡下了,说不定睡前还在埋怨他未守诺回去,不禁唇角微屈,露出苦笑。
忽而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靠近,他耳力机警,刚按住身侧的剑柄,便听得晏厉在唤:“公子。”
晏晅回应,晏厉循声奔了过来,见晏晅倒地,忙将他扶起:“公子,你怎么样?”
晏厉见这一路尸首众多,早已心惊不已,还以为公子遭遇不测,如今见他还留着性命,松了口气。
“我无事”,晏晅摆手道。
他受伤不算重,除了掌心上那道狰狞剑伤深可见骨,身上其余各处也只不过是些寻常小伤,稍微养养便好,并未伤到手脚或是脏器。
他打量了眼晏厉,见他也算完好,身上也并无多少伤口,遂放下心来。
晏晅刚想借着晏厉的力道起身回京,却在目光触及掌心缠着的那件绯色小衣时,忽又换了主意。
他低下眉眼,眸中晦暗似有潮涌,唇角却是微微勾起:
“不,你先寄封家书回去报信。”
“写些什么?”晏厉等着吩咐,却见自家公子沉吟一晌后,缓缓开口道:
“便写,你家公子途中受歹人重伤,性命堪忧,需回府好好照料养伤。”
晏小狗:嗷,嗷,好疼,急需老婆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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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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