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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升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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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公告栏前照例围满了人,但林屿晏没有挤进去。他站在人群外围,等着那股热浪散去。阳光从走廊的西侧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耀眼的白光,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电风扇嗡嗡的背景音。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的冰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许皓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他冲到林屿晏面前,把纸条往他手里一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晏哥!你自己看看!”
林屿晏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班级排名第八,年级排名六十七。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班级第八,年级六十七——相比期中考试又前进了一大截,从上学期期中时的年级一百多名,到这学期的稳步上升,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折起纸条,放进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冰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第八!第八啊晏哥!”许皓礼比他本人还激动,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以前不是十几名就是二十几名,这回直接干到第八了!你再努力努力,期末是不是要冲进前五了?”
“没那么容易。”林屿晏说,声音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容易也得试试啊!”许皓礼搓着手,好像考了第八名的是他自己,“你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期末冲进前五,高三分班的时候就能进重点班了!”
林屿晏没有接话,拧开冰水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燥热的天气里带来一阵清爽。他没有告诉许皓礼,这几个月的进步并不是什么偶然——每天晚上多做的那些练习题,周末牺牲掉懒觉时间整理的错题本,还有沈沐阳隔三差五以“顺便”为名义塞给他的各科笔记和重点归纳。这些积累,终于在成绩单上显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他下意识地用拇指转动了一下指环,然后把手放回了口袋里。
中午在食堂,沈沐阳已经占好了位置。林屿晏端着餐盘走过去时,发现今天的菜格外丰盛——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单独放的冬瓜排骨汤,明显不是食堂标准配餐的量。
“……你又让阿姨多打了?”林屿晏坐下来。
“今天不是普通的加菜。”沈沐阳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今天是庆祝餐。庆祝某人考了班级第八。”
林屿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公告栏贴出来的时候我就去看了。”沈沐阳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我特意找了你们班的排名表,从头看到尾,看到你的名字排在第八位的时候,我差点在走廊里喊出来。”
“你喊出来了吗?”
“没有,但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蹦了两下。”
林屿晏想象了一下沈沐阳在走廊里蹦跶的样子,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用吃饭的动作掩饰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沈沐阳没有拆穿他,但也低下头开始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中安静地分享着这顿“庆祝餐”。
吃到一半,沈沐阳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林屿晏,我跟你说真的——你真的很厉害。”
林屿晏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也就那样,中游水平,不拔尖也不落后。”沈沐阳说,“但你看看这几个月——从一百多名到六十多名,从班级十几名到第八名。你没有上什么补习班,也没有开什么外挂,就是你自己的努力。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林屿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低:“……是你给我的笔记有用。”
沈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的笔记只是辅助,关键是你自己愿意去学了。你要是自己不想学,我把李熳的笔记搬到你面前也没用。”
林屿晏没有接话,但他夹了一块虾仁,放进了沈沐阳的碗里。沈沐阳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虾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它吃了下去,嚼得津津有味,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虾仁。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六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比以前晚了,放学时太阳还挂在天边,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们骑着车,并肩行驶在熟悉的路上,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骑到一半的时候,林屿晏忽然减速,在一棵梧桐树边停了下来。沈沐阳也跟着停下,单脚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屿晏没有回答,他正看着路边的一个小摊——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一辆玻璃柜的小车,车里插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葡萄的,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沈沐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想吃糖葫芦?”
林屿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沈沐阳把车支好,走到小摊前,买了两串草莓糖葫芦。他把其中一串递给林屿晏,自己咬着另一串的糖衣,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林屿晏接过来,咬了一口——冰糖外壳在牙齿下碎裂,裹着酸甜的草莓,在舌尖上化开
他们推着车,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你小时候喜欢吃糖葫芦吗?”沈沐阳问。
“……喜欢。”林屿晏说,“以前我妈每年夏天都会给我买。后来她忙了,就不买了。”
沈沐阳没有接话,但他把自己那串糖葫芦上最大的一颗草莓咬下来,递到林屿晏嘴边:“给你。”
林屿晏看着那颗被递到嘴边的草莓,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住了。草莓的酸甜和冰糖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混着初夏傍晚温热的风,和沈沐阳指尖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嚼着那颗草莓,没有说谢谢,但他放慢了脚步,和沈沐阳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又近了一点点。
回到家,星星照例在门口迎接他们。林屿晏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换了鞋,走进客厅。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转动了一下。
沈沐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屿晏放下手,“就是觉得……今天好像还不错。”
沈沐阳笑了:“只是‘还不错’?”
“……挺好的。”
“那以后每天都让你觉得‘挺好的’。”
林屿晏没有回答,但他走向厨房,站在沈沐阳旁边,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帮他切菜。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刀起刀落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和星星在脚边转来转去的脚步声,构成了一首属于日常的、温暖的交响曲。
晚饭后,林屿晏坐在书桌前,摊开了物理练习册。他翻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页,正准备继续往下写,目光落在桌角放着的那叠笔记上——那是沈沐阳的物理笔记,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沈沐阳”三个字,笔画张扬,和他这个人一样。笔记的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来了,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
他伸手拿起那本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个知识点的推导过程和解题思路,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还有手绘的示意图,画得不算精美,但一目了然。在某一页的空白处,他看到了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比正文要淡一些:“这个地方林屿晏上次问过我,要注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放回原处,拿起笔,继续做练习册上的题目。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夜色很深,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桌面,照亮了他笔下正在演算的公式,也照亮了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内敛而温暖的光泽。
他做到了倒数第二题,停下笔,转了转手腕,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那枚戒指上。他想起沈沐阳说“我量了好几次,怕量错了”时那副紧张又认真的表情,想起他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他说“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落纸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他想,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得更好。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些相信他可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