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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校运会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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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前两周,云帆三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这对于被月考和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一场集体的狂欢。从周一开始,校园里的气氛就明显不一样了——课间讨论的话题从“那道物理题你解出来了吗”变成了“你报了什么项目”,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操场上随处可见拿着器材训练的身影。
林屿晏原本是不打算报任何项目的。
他对运动会的态度一贯中立——不排斥,也不热衷。对他来说,运动会最大的意义在于可以不用上课,坐在看台上晒太阳发呆,偶尔给同学鼓鼓掌,熬过两天就算完成任务。
但许皓礼不这么想。
“晏哥!你报个项目呗!”周一早上,许皓礼拿着报名表兴冲冲地跑到他桌前,“你看你体育又不差,不报个项目多浪费啊!”
“不想报。”林屿晏头也不抬。
“别啊!你看我都报了——两百米和接力,张尧报了铅球,冯听报了一千五,咱们班男生基本上都报了,你不能搞特殊化啊!”
“我能。”
“你不能。”许皓礼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用手指点着几个空白栏目,“你看看,还剩跳高、跳远、三级跳,你挑一个。”
林屿晏扫了一眼那张表格,伸手把它推开:“我不——”
“晏哥。”许皓礼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嬉皮笑脸的劝说,而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认真,“沈沐阳报了跳高。”
林屿晏的手顿住了。
“二班的报名表我看到了,”许皓礼压低声音,表情里带着一种“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深意,“他报了跳高。你想想,你要是也报跳高,到时候在赛场上相遇,那画面多有戏剧性啊——”
“我报跳远。”林屿晏面无表情地说。
“别啊!跳高多好!跳远有什么意思,沙坑里蹦跶一下就结束了,观众都懒得看。跳高不一样啊,一节一节地升杆,紧张刺激,观赏性强,而且——”许皓礼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而且跳高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看着你。”
林屿晏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报名表的“跳高”一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皓礼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林屿晏把笔放下,面无表情地想:我一定是疯了。
运动会开幕式的方阵走完后,各项比赛陆续展开。
跳高项目的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下午。林屿晏到场的时候,跳高场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正在热身的选手在做着拉伸和短距离助跑练习,裁判老师正在检查器械,横杆安静地架在两侧的支架上,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参赛选手。
然后他看到了沈沐阳。
沈沐阳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深灰色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跑鞋,正背对着他做肩关节的环绕运动。他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在背部皮肤下起伏,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轮廓。他显然已经热身完毕了,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专注。
林屿晏正准备移开目光,沈沐阳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沈沐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下手臂,大步朝林屿晏走了过来。
“你也报跳高了?”沈沐阳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我怎么都不知道?”
“临时决定的。”林屿晏说。
“临时决定?你不是一向对这种活动敬而远之的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林屿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许皓礼帮我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沈沐阳知道,自己是听说了他报跳高之后才决定参加的。那听起来太蠢了,蠢到他都不愿意承认。
沈沐阳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说:“那挺好的。这下我们有伴了。”
林屿晏没有接话,低头系了系鞋带——其实鞋带并没有松。
比赛开始后,选手们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试跳。初始高度设定为一米二零,对于大部分男生来说并不算难。前几轮几乎没有什么淘汰,偶尔有人碰掉了杆子,摇摇头,拍拍身上的灰,回到队伍末尾准备第二次试跳。
沈沐阳排在第八个出场。他助跑节奏很好,起跳点准确,过杆动作干净利落,每次都以相当明显的余量越过横杆,落地时姿态舒展,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赞叹。
林屿晏排在他后面三位。他的技术没有沈沐阳那么娴熟,但胜在身体素质不错,弹跳力和协调性都处于中上水平。一米二零、一米二五、一米三零——他都一次通过,没有失误。
随着高度的逐步攀升,淘汰的人数越来越多。到了一米四零时,场上只剩下六个人了。到了一米四五,剩下四个人。到了一米五零,只剩下三个人。
林屿晏、沈沐阳,还有一个来自六班的体育特长生。
一米五五的高度,体育特长生三次试跳均告失败,遗憾出局。场上只剩下林屿晏和沈沐阳两个人。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决赛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对决,这种局面永远是观众最爱看的——尤其是在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裁判老师把横杆升到了一米五八。
“谁先来?”裁判问。
“我先吧。”沈沐阳主动说。
他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的横杆。助跑、加速、起跳——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越过。
横杆纹丝不动。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沈沐阳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横杆,然后转向林屿晏,冲他笑了笑,像是在说“该你了”。
林屿晏站在助跑起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一米五八——这个高度已经接近他的极限了。他在体育课上最好的成绩是一米六零,但那是在状态很好的情况下,而且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起跳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不够理想——起跳点稍微近了点,导致他的身体在过杆时没有达到足够的高度。他的小腿蹭到了横杆,横杆晃动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掉落在垫子上。
第一次试跳失败。
林屿晏从垫子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回起点。他没有看沈沐阳,但他能感觉到沈沐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第二次试跳,他调整了起跳点,动作比第一次好了很多,身体已经越过了横杆——但在落地的瞬间,他的手臂带到了横杆,横杆再次掉落。
第二次试跳失败。
按照规则,第三次试跳如果再失败,他就将被淘汰。
林屿晏站在起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开始下降了——前面几轮的消耗积累下来,加上这个高度本身就已经接近他的极限,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听到沈沐阳的声音:“林屿晏。”
他睁开眼,转过头。沈沐阳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之前的嬉皮笑脸,也没有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只是一种很单纯的、认真的注视。
“放松点,”沈沐阳说,“你可以的。”
林屿晏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对前方的横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步伐、节奏、起跳点——他在心中默念着要领,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动作上。起跳,摆腿,身体在空中旋转,过杆——
他感觉到横杆轻轻蹭过了他的后背。
然后他落在了垫子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裁判的声音:“成功。”
他从垫子上坐起来,回头看去。横杆依然安静地架在支架上,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成功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林屿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一米五八,通过了。
接下来是一米六一。
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林屿晏的历史最好成绩。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跳不过去,但他还是站到了助跑起点,准备试一试。
第一次试跳,失败了。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横杆被他整个带落。
第二次试跳,依然失败。他起跳的时机晚了那么零点几秒,导致他的臀部碰到了横杆。
两次失败之后,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站在起点,呼吸急促,小腿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跳不过去了,但他还是决定尽全力试最后一次。
他刚要开始助跑,沈沐阳忽然开口了:“裁判老师,我申请调整一下试跳顺序。”
裁判看了他一眼:“你想先跳?”
“对。”
“行,那你先来吧。”
沈沐阳走到助跑起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他看起来依然很放松,好像这一米六一的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开始助跑。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优美——加速、起跳、过杆。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展翅的鸟,轻盈地越过了横杆。
但在落地的瞬间,他的手臂似乎无意中扫到了横杆的一端。
横杆晃动了一下,然后掉落下来,落在垫子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裁判老师愣了愣,然后宣布:“试跳失败。”
沈沐阳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哎呀,手滑了。”
林屿晏站在起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沈沐阳的手臂在过杆后的动作,并不是无意的。那个角度,那个力道,与其说是失误,不如说是刻意为之。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碰掉了杆子。
这样一来,沈沐阳就有了两次试跳失败。如果他第三次也失败,那么他将被淘汰,而林屿晏将成为冠军——即使林屿晏最后一次试跳也失败了,他的成绩也会优于沈沐阳,因为他在一米五八的高度上一次通过,而沈沐阳在这个高度上还没有试跳。
林屿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沐阳走回起点,经过林屿晏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加油,最后一次了。”
林屿晏没有看他。
他站在起点,看着前方那根横杆。一米六一,超过了他历史最好成绩一厘米。他大概率跳不过去,但他还是要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起跳的瞬间,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身体在空中腾起,他感觉到横杆就在他的身下,他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舒展——
他落在了垫子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裁判的声音:“成功。”
他猛地坐起来,回头看去。横杆安静地架在支架上,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纹丝未动。
他跳过去了。
一米六一,他跳过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大喊“牛逼”,有人在吹口哨。林屿晏坐在垫子上,有些发愣,好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做到了什么。
然后他听到沈沐阳的声音:“漂亮!”
他转过头,看到沈沐阳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不甘,只有纯粹的、真诚的高兴。
林屿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沈沐阳的第三次试跳,毫无悬念地“失败”了——依然是“手滑”,依然是“哎呀,没控制好”。裁判老师摇了摇头,在记录表上写下最终结果。
“第一名,三班,林屿晏。”
林屿晏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一枚金色的奖牌,手里拿着一张奖状。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那枚奖牌,金属表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沈沐阳站在台下的人群中,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只拿了第二名,好像那个故意碰掉杆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屿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知道沈沐阳是故意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沈沐阳第一次“失误”时,手臂的角度就不对;第二次“失误”时,他甚至都没有做出完整的过杆动作,就直接用手把杆子拨了下来。
他是故意输的。
为了让林屿晏赢。
林屿晏攥紧了手中的奖牌,金属的边缘硌得他的掌心微微发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这个人,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不管他需不需要,不管他愿不愿意,沈沐阳就是要对他好,好到让他无法忽视,好到让他无法拒绝,好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那些坚持的原则和界限,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颁奖仪式结束后,林屿晏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沈沐阳立刻迎了上来,递给他一瓶水:“恭喜啊,冠军。”
林屿晏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沐阳。
“你是故意的。”
沈沐阳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碰掉杆子的。”
沈沐阳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狡辩,没有掩饰,只有一种被拆穿后的坦然。
“被你发现了啊。”
“为什么?”
沈沐阳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因为你跳得比我好。”
“我跳得没你好。”
“但你赢了。”
“那是因为你让了我。”
“那又怎么样?”沈沐阳歪了歪头,“比赛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到了冠军。”
林屿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沐阳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一枚金牌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你高兴就好。”
他说完,转身朝二班的集合区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屿晏笑了一下:“对了,你跳高的样子,还挺帅的。”
林屿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和那枚奖牌,看着沈沐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奖牌,金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觉得,这块奖牌的重量,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