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波难渡》连时齐

1、第一章 舞妓、槍、釜山來的女人

　　舞妓、槍、釜山來的女人/《難波難渡》

　　“跟我出去辦點事。”小瀬進來我房間，倚著門框給我說。
　　“我要先吃那家舒芙蕾糕點。”我在被子裡聳了聳身，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她說。
　　“好。你開車吧。”一直都起的很早的她，化完了精緻的妝，今天頭上帶了頂酒紅色的披肩假髮。
　　“嗯，知道了。”我欠起身坐起來，抓過枕邊的菸掏出一隻。她過來給我點上，自己也點了一隻。
　　“去神戶嗎？”我吐了口煙問。
　　“不去。去和歌山。”她舌頭在下嘴唇裡面繞了一下，點著頭給我說。
　　“那麼遠？幹嗎去？”
　　“我定了infinity酒店，你載我去就是了。”
　　“infinity hotel？我住過的。那不是到白濱去了嗎？”冬天去沙灘看什麼？我有點疑惑地盯著她。
　　“是啊。”她點點頭，知道我疑惑但並不打算解釋一樣說。
　　“去白濱?上次我是帶著我的狗和貓一起去的。”去哪兒都行，反正我閒暇無事可做。提到白濱，我就想起學生時代和戀人朋友帶寵物們去遊玩的事。
　　“狗呢？”她明知我送人了，調侃我似的故作此問。
　　“送人了。”我沒好氣地皺皺眉。
　　“誰啊？”她挑了挑眉看著我。
　　“開酒吧的彩子啊。”我也給她挑了挑眉。
　　“彩子？哪裡人？”她湊過來把煙灰彈了一下。
　　“韓國人。”我聳聳鼻子說。
　　“女的？”她夾著煙的手伸出了小指頭晃了晃。
　　“是啊。女的啊。”哪個男人叫“子”的，我挑起尾音。
　　“彩子?酒吧名字叫，桜、桜閣？”她瞇了下眼睛。
　　“嚄，你認識的話，我一點不意外。”我把煙掐滅，她咯咯地笑起來，吸口煙吐到我臉上。
　　“去洗漱一下，昌治剛出門開走了Lexus，開你的Porsche吧。他把珠寶單子給了我，我會帶在身上，晚上我們理一下。”她把煙蒂扔進灰皿轉身要出去。
　　“我還要走去停車場，車庫裡的BMW不行嗎？”我喊道。
　　“行啊，你不是不喜歡嗎？”她回頭說。
　　“我懶得走路去取車啊。”

　　往和歌山的一路有點崎嶇（日本沒幾條像中國那麼好的高速路），好在沒有關東隧道多。海霧瀰漫，視野裡只剩下一個黒柄的扇子似的區域，與天空交界處窄窄的一抹靛藍，像女人奶罩的鑲邊。動盪的灰白色霧氣一會濃，一會淡。車過岬角時，視野一下子收緊，前方幾不可見。我放滿了車速，給她說：“直接到酒店嗎？”“不。先去海邊。”“沙灘附近嗎？”“不是，一片圍欄那裡。”“那裡進不去啊？”“誰讓你進去了。繞行到大岩塊那裡。”“大岩塊？那麼荒涼的地兒，去那裡幹嗎？”“你開過去就是了。”她遞給我一根點燃的煙說。“好吧。”

　　我沿著海在蜿蜒的山路上開著車，停在了一處栽了幾棵樹，向海裡延伸的一小塊緊急避車點。她從包裡拿出個紙皮袋子，跟我說，“走，把它扔掉。”“喔。就為了扔個東西？你讓我跑這麼遠。”我有點不滿地說。“走啦。”她推開車門下了車，海風把她的藍色風衣下擺吹得左右搖擺。我拿了鑰匙鎖了車跟著她，翻過護欄，踩著碎石和落岩的將近幾十米的陡坡，走到了矗立在海裡的幾處突起的礁岩上。海浪簡直要把整片海都掀起來一樣，重重地砸著飛濺成滔天的白浪。

　　她把袋子打開，左右看看，掏出了一把槍說，“我要把這個扔掉。”我唬了一跳，趕緊用手蓋在槍上，說：“你幹嗎？怎麼拿這麼個玩意兒？”“所以啊。要扔掉。”“最近沒什麼風聲啊？”“你哪兒知道。”她抬抬下巴示意我拿槍。我把槍抓起，冷冰冰的觸感，枪身閃著黑色的啞光。準星尖處，劃著一條細細的亮線。在海雾里穿透云层的月亮一样闪着细密的光。彎月型的缺口，被架在燒烤架上吐著舌頭的蚬子似的扭曲。扳機弧圈裡围出我的掌纹，什么私密领域被圈定，需要什麼来填满一样。我抬眼看看她，她側了下頭示意我扔進大海。

　　“嗯，我來扔吧。”我说。“好。”她把纸皮袋折叠了放在手里。我向前几步在礁岩的缝隙处站稳，抡起胳膊用力的把枪甩进了海水里。“可以了。走吧。”我说。她点了点头，略思考了一下似的看著礁石下的白浪，說“好，咱們走吧。”爬著山坡地路上，我想問她一些什麼，又不好問。只好訕訕地不置可否。

　　去酒店的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但大霧裡路況不好，所以我慢慢地開著。“這麼慢要暈車啦！”她說。“這麼多彎兒不好開啊，你忍一下吧！”“哎，我該帶上暈車藥。”“差不多得了你。”她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擰開瓶口遞給我一瓶水。我接過來喝了兩口遞給她，她擰上蓋子說：“這樣吧。你想吃什麼，今天吃最好的如何？”“我應該的。”她噗嗤一聲笑起來，說：“弟弟有點生氣喔。”“沒有。”

　　到酒店後我先沖洗了一下，準備去溫泉泡個澡然後去吃飯。她叫住換了浴衣的我說，“回來再泡吧。我們先去珊瑚礁飯店吃點東西。”“是新鮮的魚生嗎？”“這地方不吃魚生吃什麼。”“吃魚生不喝酒怎麼行？我們要叫出租車嗎？”“叫什麼叫，這地方喝了酒開車誰管你啊。”“也是，那好吧。”我嘟囔著脫了浴衣換上了常服。“你跟彩子熟悉嗎？”“我回來大阪就去她家看Lucky（我的狗），所以算熟悉啊。”“你知道她的胳膊為什麼沒有了嗎？”“喔，沒有問。”“她是老大的情婦，為了脫離幫派，卸了一條胳膊才脫身。”“經營夜店不還是要打交道。”“那是眼鏡的地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