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死去的老婆克隆后》得意花洒

7、第6章

　　宋弥在副驾驶座上指路，带着游缘七拐八绕地穿梭在灯塔基地里。她指着左边的岔路让游缘往这拐，游缘直接把车靠边停下，不再前进。

　　“你到底记不记得路啊？这我们来过了。”

　　能考进警部，游缘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学生时代就比一般人突出得多，这儿绝对拐过了，她确定。

　　宋弥挠了挠头：“我记得上次是这样走的啊……是不是前段时间仓库那着火了，有些路给封了？”

　　“你是员工，问我啊？”

　　“害，那火灾不是你办的案子吗？”宋弥低着头还在看导览图，随口说道。

　　游缘撇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们权限很严格的好吧？像我这种小白绳来次基地都得走oa流程，等十二个人的签字！”宋弥装作要哭的样子，游缘看她装模作样的，有点想打她。

　　她们打闹了一阵，宋弥看了看时间，她们已经迟到了。她开始认真研究起园区导览图：“额……我看看哈，哎，J-09，是往这啊。”

　　可能真的是好事多磨吧……其实多绕绕也好，游缘不敢想象等下见到乐荧——啊，还是叫“乐荧”好一些吧——的样子。是和照片里一样，还是会和回忆里一样？

　　她给“乐荧”设定的年龄和现实里的乐荧一样——如果她没去世的话，今年该有二十六了。乐荧比自己小六个月，次年四月出生，算算日子，离生日不远不近。

　　乐荧出事是在十月，刚替游缘过完新一岁的生日——所以她还欠乐荧一个生日。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将不再有机会偿还。

　　停停停。游缘不再往下想了，她让自己尽量不去想。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宋弥指挥着乱转，不知道是哪条岔路走对了，J-09号的指示牌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栋两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几栋楼无异。

　　真正站在门前，紧张感又起来了。秋风瑟瑟，游缘好像穿太少了，不自觉地发抖。

　　她上次站在门口就觉得冷到发抖还得追溯到警部面试。乐荧的体能过于优秀，早早拿了警部的内推资格，她为了和乐荧一起工作咬着牙也跟着报考警部，一步步闯到最后一关。

　　乐荧就在警部的大门口捏她的肩膀给她打气，中气十足地在她耳边说你一定可以的加油啊。她紧张地一步三回头，差点绊倒自己，乐荧笑得很放肆，成功让她没那么紧张了一点。

　　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游缘回神，宋弥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宋弥迈开步子：“就这了，咱们进去吧。”

　　一步，一步，又一步。开门，关门，再开门。游缘跟在宋弥后面，一点点深入建筑物的内部，她原本以为这里可能长得像手术室或者实验室，要不就是那种高科技汽车工厂车间似的，机械臂四处夹来夹去好像在造飞船。

　　但实际上，这里长得和警部的行政办公室一点区别也没有。墙上一堆档案柜，中央摆着两张对着坐的办公桌，摆着一大摞文件，她粗略看了眼封面，《克隆体领养协议》，《生物信息保密承诺书》，《“灵魂收集”行为准则及注意事项》，还有负责跟进项目的科研人员联系资料，游缘挨个翻看，负责人的名字是“蕾克莎”。

　　噢，这就是宋弥的组长了吧。游缘把文件一字排开，按照指示一个一个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盖上内有自己生物信息的DNA印章。诺伦城每个人出生后都会获得这样的印章，相当于旧世界的身份证，游缘拿着自己的印章举起又放下，感觉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紧，手腕掰动，一锤定音。

　　“行了，缘儿啊，签好了咱们就去领人吧。”宋弥靠在墙边等着游缘签文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游缘把文件规整地摆到一起，捋了捋卷起的页脚，才放到桌角：“签好了。”

　　宋弥嗯了一声，转身开门。游缘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明明已经进到屋内了，可还是好冷，她还是不自觉地发抖。

　　“喏，就这。”宋弥把她带到二楼，穿过长廊，停在最后一间房门前，游缘看了看，这件房间看起来和别的房间没有区别。

　　“你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宋弥和煦地笑，摆了个请的手势。

　　游缘的指尖还在颤抖，她抬了好几次才正式摸到把手，她闭了闭眼，一用力，门把下压，她还是没有勇气推开。

　　宋弥在后面帮了她一把，轻轻推了她的背，她的身体紧绷，门一下被撞开了。

　　“你来啦。”有些低哑的嗓音语气却很甜腻。

　　游缘呼吸一滞，这声音，真的一模一样。

　　乐荧坐在房间最角落的床边，窗边打进午后的阳光，把她完全笼罩住了。不知道是深秋阳光不够炽烈，还是被光照着的人太过苍白，她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微笑的样子和墓碑上的证件照如出一辙。

　　宋弥看了眼房间内的“人”，安慰似的拍拍游缘的后背，随后退出房间，动作轻柔地掩上了门。

　　“你就是来接我的人吗？”床上的人歪了歪头，像是一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

　　然后，她笑了，坐直身子，近乎本能地轻声唤道：“……缘缘？”

　　游缘僵直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声音穿透整整两年多的时光与泪水，与她记忆最深处的回声严丝合缝。一步之遥，是她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眼前之人，虚幻得像镜花水月。

　　“乐荧”轻巧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游缘站在原地，被动地接受这个迟到了两年的拥抱。

　　“我们回家。”游缘回抱，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她什么味道也没闻到，这个乐荧身上没有熟悉的茉莉花香。

　　眼泪沾湿了她的衣领，游缘尽量压抑自己的哭腔，再一次重复：“……我们回家。”

　　“乐荧”换上了乐荧以前的旧衣服，依旧合身。游缘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上，关好车门。宋弥站在J-09号楼的门口，朝她招手。

　　“缘儿，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灵魂收集了。”宋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正经说话的样子还是蛮像一个科学家的，“记住，灵魂收集不是灌输，是唤醒。”

　　游缘答应了一声，等着她接着说。

　　“她拥有乐荧全部的基因。理论上，她的大脑结构、思维模式、行为本能，和乐荧是一模一样的。你不必把她当成机器人，她是一张已经写上乐荧名字的空白试卷。所以，接下来，你可以带着她，去你们去过的地方，做你们做过的事，把你们之间的回忆重新填满。”

　　“被你说得好简单，回忆这种事也是可以当成考试的吗？”游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车，乐荧正透过玻璃窗也在观察她们，游缘对她扯出了一个弧度很夸张的笑。

　　玻璃窗后的乐荧也笑了，真的和从前毫无出入。

　　“是教会一个失忆的恋人重新爱你。”宋弥嘻嘻哈哈地说，“去吧去吧，哎，还没开始你们就腻歪上了。一定会很成功的。”

　　出发回家，游缘绷紧身子开车，比考驾照时还一板一眼。

　　她摸不清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的——她暂且称之为“人”——现在究竟处在什么状态下。若是按照她提供的设定，乐荧现在脑中所拥有的记忆大约是她们是相恋数年的爱人，乐荧出任务遭遇危险撞到了脑子，现在失忆了，只认得游缘，记得游缘是她的爱人。

　　游缘自我感觉这段故事编得还算不错，她不想让“乐荧”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的。即使底层逻辑可以类比为仿生机器人，但她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基因组合体，她体内流着和人一样的红色血液，躯体由细胞构成器官再构成系统，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冒牌货，复制品……这对她太过残忍。

　　“我……昏迷了很久吗？”乐荧开口，游缘一瞬间以为是幻听。

　　“啊……是，是啊，你昏迷了很久。我担心死了。”游缘干巴巴地回，差点走错车道。

　　“你怎么很紧张的样子？”就连敏锐都和乐荧如出一辙，“你都不敢看我？”

　　“我……我在开车。所以我，我——”游缘慌张极了，她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要出事故，于是按下按钮打开自动驾驶，“你饿不饿啊，你要不要吃饭的？”

　　“饿。我想吃……”乐荧似乎还在回忆自己喜欢吃什么。

　　“汉堡？”游缘提示了她一下，她记得乐荧最喜欢吃的就是汉堡三明治之类的东西了，因为美味又方便。

　　“对！”乐荧雀跃地拍了一下手，“嗯，我想吃汉堡。”

　　就连高兴了喜欢拍手都复刻了吗……游缘心情复杂，点开中控屏调整自动驾驶的目的地，将终点设定为她们从前最爱去的那间西式快餐店。

　　游缘没有大包大揽替她点餐，她想观察一下这个乐荧会不会像从前一样点她最喜欢的炸鸡肉汉堡，并且还要加一份焦糖洋葱。

　　快餐店的送餐机器人很快就将她们的餐食送了上来，游缘依旧吃她喜欢的培根蛋汉堡，搭配清爽的柚子奶昔。接着，送餐机器人的拟人电子音播报到：“第二份，炸鸡肉汉堡加一份焦糖洋葱，搭配无糖可乐。您的餐品已上齐，请慢用。”

　　游缘看着对面的人喜笑颜开地打开包装袋，边吃边着急着喝饮料，她笑起来的样子和这间快餐店共同复刻了很多很多回忆里从前不当回事的片段，游缘没有着急拆自己的汉堡，她知道乐荧一定会在她拆开之前和她说——

　　“给我尝一口你的嘛，好不好啊，缘缘？”

　　两年，真的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