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播种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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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石城边上的红丘农庄，微风与露水在空气中交织，天空漂浮着一层薄雾，清晨微弱的曦光从中穿过，如同诸神赐下的帷幔。
欧文被屋外纷杂的动静吵醒，顿时生了一肚子的火，他披上外衣出门，对着人群就是一顿怒吼。
“你们大清早的在吵什么？都吃得太饱了是吗？”
作为这座庄园的管事，欧文差不多算是这里的国王，见他发话，人群当即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之后，几名农夫见他怒火消退，便试探着开口，“老、老爷，有城里来的信差老爷送来了这个。”
“信差？”
欧文睁开眼睛，只见说话那人手中挥舞着一卷羊皮纸，他的视力很好，甚至能看清那东西中间还烙着一枚红色的火漆印章。
“是巴恩斯老爷的信件吗？快拿过来！”
“……好像不是，是几位没见过的老爷。”
不是？
欧文眉毛上挑，红丘农庄隶属于绿石城，居住在这里的上百农户每年都要向身为执政官的马丁·巴恩斯缴纳税租，除了那位老爷，还有谁会愿意和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往来？
他接过农夫们递来的信函，拆开上面的印章，几行清晰工整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伟大的路西亚·加洛林大人已经于早些时候返回领地，正式继任洛桑克斯领主，目前领主大人常住新城拉姆加德，作为对抗暗域魔物的最前线，亲自守护洛桑克斯的领土以及每一位子民的安全。
同时，领主大人颁布新的政令，从明年春天开始，洛桑克斯所有庄园需缴纳的税租变更为面包、蜂蜜、成年猪牛……
这……
路西亚·加洛林？领主？
欧文将羊皮纸上的内容来回阅读了好几遍，但他的关注点从来不在前半段的内容，他只是个帮老爷们看管庄园的管事，对他来说，只需要知道自己侍奉的对象换了个人，至于换成了谁，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他最关心的是那个新领主颁布的最新政令，面包、蜂蜜、清麦酒……这些都是非常常规的内容，可问题是，这份清单里混进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名叫“土豆”的事物。
那页羊皮纸上甚至还贴心地写下了一行备注，“在洛桑克斯，有部分人将这种作物称为毒茄”。
欧文不明白为什么这种邪恶的东西会出现在税租的清单之中，那玩意儿不仅是亵渎的存在，而且也不能拿来吃。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那个新领主是疯了吗？
对方或许是心血来潮，但对欧文来说，这意味着他必须尽快腾出庄园内的部分耕田，用来种植这种被称作“恶魔的苹果”的事物，以确保能在明年春天之前收获足够的数量。
领主要那么多有毒的茄子干什么，是准备把郊外的那些流民直接毒死吗？
……
在新的政令之中，唯一让欧文感到欣慰的是，那位领主削减了谷物及其各种制品的缴纳份额，这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庄园内部能更加灵活地支配由他们自己耕种出来的粮食，不必为食物的问题感到烦恼。
他已经受够了每到冬天就会冒出来的扒手，也受够了那些耕农为了争论谁抢了谁几块黑面包就闹到自己面前，并最终演化为暴力冲突，好像不死几个人就没办法将冬天给熬过去一样。
“老爷！老爷！”
急匆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欧文的思绪，他抬起头，只见一名耕农正从远处狂奔而来。
“老爷！门口来了两位大人，他们自称来自拉姆加德，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拉姆加德？”
欧文拿起手里的羊皮纸，看向政令之前的内容，“那不就是领主大人所在的新城吗？快去请两位大人进来。”
说完，欧文又觉得不妥，干脆穿好衣服，亲自前去迎接那两位贵客。
他很快来到庄园的门口，只见在围栏之外，两位身穿精致长袍的男士安静地站着，他们头戴兜帽，脸庞隐没在阴影之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两位大人，我是这座农庄的管事欧文，不知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欧文走上前去，靠近之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两位贵客身上的袍饰吸引。
他经常往来于绿石城，也和不少商队打过交道，在那些商贩的货架上，丝绢永远是最昂贵的物品。
他们总是绘声绘色地讲述，绮光山脉的精灵们是如何穿着轻纱旋转起舞，塔利亚高原的学者们的长袍上点缀有多少颗珍稀的宝石……
和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衣服不同，那些精致的丝绢不仅防水，还能抵御冬季的寒风，只可惜价格实在过于昂贵，制作一身冬装的价格甚至可以抵得上两只耕牛。
而现在，欧文觉得这两位大人身上的服饰一点不比商贩货架上的那些差，深黑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褶皱，即使从泥泞的道路走来，也没有沾染上一丁点的污垢，再加上两位大人优越的身高，让他们身上的袍饰看起来就像一身柔软的盔甲。
只是观察了他们的衣着，欧文的态度便控制不住地变得恭敬，他看向为首的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在兜帽之下，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格外引人注意。
“我们从拉姆加德而来，奉伟大神主凯厄斯的神谕，来此宣扬祂的教义。”
“凯…厄斯？”
欧文一愣，又听见对方开口。
“没错，神主凯厄斯是龙血世家加洛林家族世代追奉的神祗，而洛桑克斯是受祂看顾的土地。”
那位大人虔诚地说道，“在神主的目光远离罗德尔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的土地灾祸四起，现在神主重新向祂的羔羊们投来注视，便是要将灾祸从这片大陆上驱逐。”
“欧文先生，我们代表神主的意志而来，愿意为你以及你身后的庄园带来赐福，不知道你近期是否有苦恼的难题？”
难题？
欧文眨了眨眼，他自认为是虔诚的圣诺伊拉信徒，按理说，他不应该理会来自其他教派的传教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位大人的声音实在太过威严庄重，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力量，好像对方真能如话中所说，为他带来赐福，并解决他的烦恼。
“呃……”
欧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接着抬手指向远处的苍穹，“大人，这几日连着下雨，我们刚刚播种下去的秧苗都要发霉了，那些作物本来就很难存活，再这样下去，明年恐怕又是一个灾年。”
说完之后，欧文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秋冬多雨是洛桑克斯的气候问题，如果遇上虫害，那些术士老爷还能用圣光帮助他们治理，而一旦遇上天气灾害，别说圣诺伊拉的牧师，就算是德鲁伊来了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他为此感到低落的时候，对面的传教士大人却发出轻轻的笑声。
“这个简单。”
简单？
欧文又是一愣，看向那位大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困惑。
而对方的眼眸中却闪过无比自信的光芒，对着他身后的另一位传教士道，“凯……咳咳，凯尔传教士，让我们为这位欧文先生施加神主的赐福吧！”
那位名叫“凯尔”的传教士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就好像刚刚才得知自己的姓名，过了好几秒后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臂，露出苍白的手掌，而同一时刻，欧文感到一阵心悸，冥冥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向他倾轧而来。
紧接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时，汹涌而强烈的北风从他头顶掠过，卷起无数的沙砾粉尘，像是引发了一场大型的沙尘暴，连天色都变得无比昏黄，一时间，庄园附近的场景宛如末日降临。
然而在风暴平息之后，欧文惊讶地发现，原本笼罩在农庄上空的乌云和薄雾都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庄园内的每一个耕农身上。
“出太阳了！”
“天呐，终于放晴了！”
“赞美圣诺伊拉！”
欧文不可置信地看向投影在地上的日光，“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传教士微微一笑，“不必惊讶，神主凯厄斯掌握世界的权柄，祂支配天空、海洋、大地，而作为祂的侍僧，我的同伴也拥有这样的伟力，改变天候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他可以让阴天放晴，也可以让晴天下雨。”
“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欧文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名叫凯尔的传教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扯住同伴的袖子，好像是在阻止他接着往下说。
“两位大人。”
欧文彻底被他们所掌握的伟力折服，态度变得无比恭敬且虔诚，“请务必留在庄园内用餐，我们会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两位。”
传教士按住同伴的手，然后欣然答应，“好啊。”
……
餐桌上，欧文的确拿出了庄园内最好的食物，白面包、黄油、奶酪、火腿以及煮沸加热过的羊奶，这些基本就是洛桑克斯人能吃到的最精致的餐食。
然而，这样丰盛的午餐却没有满足两位传教士大人的胃口，那位有着红色眼睛的传教士放下手中的餐具，用略带不满的声音说道。
“这里怎么没有土豆？”
“土、土豆？”欧文搓了搓手，“两位大人，您说的是毒茄吧？那东西是有毒的不祥之物，我们怎么能把那种东西端上两位大人的餐桌？”
“不祥之物？”红眸传教士语气严肃，“不，你错了，欧文先生，那并非是不祥之物，而是神主凯厄斯赐予大地的黄金，是神主慷慨的馈赠。”
“黄金？”
“是的，一直以来，洛桑克斯人都对这种作物有着错误的理解，你们认为它从暗域周围的泥土中生长出来，是邪恶的，是不洁的。”
传教士挥舞着手指，“但是，我刚刚说过，我们的神主执掌世界的权柄，天空、海洋、大地都是由祂的权能演化而来，大地是神主的根基，而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作物自然是神主权能的化身，是灵性的结晶。”
欧文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呼吸一滞，“您是说……”
红眸传教士笑了笑，并指向身旁的那位凯尔传教士。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并且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这位同伴就是吃土豆长大的，你刚刚也亲眼看到了，他掌握着怎么样的伟力。”
说着，传教士在庄园管事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踹了同事一脚。
正在喝牛奶的“凯尔传教士”全身一震，随后快速点了点头，“是的，我是吃土豆长大的。”
欧文彻底懵了，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他已经接受了太多超出认知的信息，到了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会思考，听到红眸传教士的话，他本能地就选择了相信。
“而且，我可以再给你讲一段神主圣典上所记载的内容。”
欧文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您请讲。”
“神主凯厄斯是古老年代的龙神之子，祂的身形顶天立地，比绮光山脉还要高大壮硕，不止是祂，龙族的体格都是如此，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土豆？”
不知不觉间，欧文已经改变了对毒茄的称呼，而他知道，这将会是他“堕落”的开始。
“没错。”传教士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恭喜你，欧文先生，你已经开悟了。”
他从长袍的袖口中取出卷轴，并递给欧文，“这上面记录了食用土豆的方法，另外，我知道你们平时都是拿它们去喂家畜，不必为此感到惶恐，在神主眼中这并非罪过，但在我看来，这确实有些浪费。”
说着，他又拿出另外一张卷轴，“这份资料记载了如何回收利用动物的粪便，它们无法消化灵性，因此所有的灵都聚集在那里面，用那些东西来耕种作物，一定会为洛桑克斯带来丰饶。”
欧文大受震撼，恭敬地结果拿两份卷轴。
……
……
远离红丘农庄之后，路西亚总算能摘掉头上的兜帽。
“顺利完成！”
他顺手也摘掉了凯厄斯的兜帽，“凯尔传教士，配合得不错嘛。”
凯厄斯严肃地看着他，“路西亚，龙族的体格是天生的，不是吃土豆吃出来的。”
“我知道啊。”路西亚眨了眨眼，“我又没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希望绿石城和整个洛桑克斯的人能快点接受这种作物，耕种并食用它们。”
“那等他们吃了之后发现并没有掌握非凡力量怎么办？”
“不怎么办，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的。”
“图片？那是什么？”
路西亚摆了摆手，“呃，没什么……我们先不聊这个了，我问你，经过我们这几天的宣传，你的信仰值有上涨吗？”
“……有。”
“那不就得了。”路西亚摸出一颗紫色的土豆，塞到王子殿下手里。
“我们播种的不仅仅是土豆，同时还有信仰，这两者也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看到收获的东西，土豆比普通作物更好存活，再经过科学的施肥，只要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天灾人祸，来年春天，洛桑克斯的粮食产量一定会得到质的提升，而到了那个时候，饥荒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我们播种下去的信仰的种子也会伴随春风一同开花结果。”
颠覆信仰固然很难，但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蹭经验”，并最终达到量变产生质变的效果。
凯厄斯的力量与他接受的信仰成正相关，信仰值上升，他的力量会跟着变强，也就能更好地守护洛桑克斯的和平与秩序，避免这片土地再遭受暗域魔物的侵袭。
假如外部威胁能得到解决，民众的生活水平又会踏上崭新的台阶。
……
路西亚越想越上头，按照他的规划，这简直就是在左脚踩右脚上天。
当然，他知道这一切是建立在不出现任何大乱子的前提之下，眼看访问逆锋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必须在出发之前把营地潜在隐患全部排除。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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