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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凯厄斯的家 ...

  •   听到这句充满真情实感的道歉,凯厄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他回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不远处的夜幕。

      “……你是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啊。”路西亚露出一抹微笑,“我小时候就很会爬树。”

      “……”

      凯厄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巫妖好像都是这样……活泼好动,满世界地乱跑,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

      “喂。”

      路西亚见他陷入沉默,又往他身边挤了挤,“你别生我的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而且我也没有生气。”

      银灰色的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然后来这里吹吹风。”

      “往事?”

      路西亚微微睁大眼睛,“你真的想起来了?”

      “嗯,但只是一小部分。”凯厄斯回答他,声音比耳畔吹过的夜风还要轻盈。

      “加洛林,你可能不知道,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龙飨并不是赐福,而是一种刑罚。”

      刑罚?

      路西亚一愣,不明白一项“全面提升属性”的仪式为什么会被称作惩罚,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个所谓“刑罚”的对象并不是指接受龙飨的人。

      “是……对地龙的刑罚吗?”

      “没错。”

      凯厄斯点了下头,“世界上原本没有地龙这个种族,所有的龙族都拥有翅膀,那是属于我们的特性,只是在数量上有所区别。”

      “在那个时候,父神统治罗德尔,被称作神王,祂支配世界的权柄,所有生灵都臣服于祂的权能,但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有一部分的双翼飞龙受到外神的蛊惑,最先意识到血脉与力量的关联,并试图染指那份独属于龙神的权柄。”

      听他说到这里,路西亚已经意识到,在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里,必定有和凯厄斯亲近的存在成为了龙飨这一血腥仪式的第一个祭品。

      “所以,你失去了你的……”

      “母亲。”凯厄斯的表情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依旧保持着他固有的那种波澜不惊。

      “他们不敢直面父神,于是便将一切的谋划对准了祂即将生产的王后,听说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来自星空的外神在王城上方撕开了一道裂口,父神率领王族出战,而那些飞龙则趁虚而入。”

      “等到父神击退入侵者,回归罗德尔之时,祂的王后已经被同族的子民啃食到只剩下半截躯体。”

      “再之后……属于神王的愤怒降临在全部的双翼飞龙身上,父神剥夺了他们作为龙族的特性,将他们从世界树顶端的王城流放至地面,并授予所有地面生灵进行龙飨仪式的方法。”

      路西亚一时哑然,即使凯厄斯的语气听起来无比平静,但他还是能从对方娓娓道来的“往事”中窥见那段历史的惨烈。

      并且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身为龙族的地龙会成为堕落的魔物,信奉一位外来的神祇。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是“受到蛊惑”,那么在龙飨出现之后,就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等等。”路西亚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那位王后即将生产,那、那个孩子岂不就是……你?”

      “没错,我就是那个孩子。”

      凯厄斯垂下眼睛,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而就在这个时候,总是习惯回答各种问题的王子殿下忽然主动地向身旁之人提问,“加洛林,你知道我在龙族统治的时代生活了多少年吗?”

      路西亚眨了眨眼,“这个……我当然不知道。”

      “十七年。”

      凯厄斯平静地说出一个数字,然后挤出一个充满苦涩意味的笑容,“在那转瞬即逝的十七年之后,巨龙的王朝覆灭了。”

      他的话让路西亚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十七年……这对于平均寿命高达上万年的种族来说,可不就是转瞬即逝吗?

      “那你、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凯厄斯如实回答,“我现在的记忆四分五裂,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是一部分,并且它们之间也没有明显的先后顺序。”

      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他这样想着,然后叹了口气,“我只能依稀记得,在王城倾倒之后,我好像在地面上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光。”

      “地面?”

      “嗯。”

      凯厄斯重新抬起头,直视着前方那片广袤无垠、被这个时代称作“暗域”的土地。

      “我在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那里应该有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那是一座灯塔,也是……我的家。”

      路西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什么坚不可摧的城池了,连个像样点的建筑都没有,能看到的只有大片的大片的树林和偶尔冒出来的、起伏的山丘。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凯厄斯收回目光,并意识到自己今晚说的话可能有点太多了,刚准备和身旁的巫妖说他准备回去了,对方却忽然笑了一下。

      “是不是错觉,去看看不就好了?”

      凯厄斯一怔,“……据我所知,那边似乎是你们口中的暗域,是属于魔物的领地。”

      “那就打过去,让它变成我们的领地。”

      路西亚想都没想,直接飙出一句充满壮志雄心的话语,虽然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但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腰杆。

      “反正留着那群魔物迟早是个祸患,把它们赶走,顺便替你找找记忆,一举两得,多好的事,就是……”

      路西亚挠了挠头,笑眯眯道,“就是可能要花些时间,你也看到了,我的族人们还在发育……啊不,成长,所以得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凯厄斯愣愣地凝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笑脸,一时间忘记将目光移开。

      他刚才其实没有将故事说完整。

      在关于龙飨的那段历史里,双翼飞龙真正选择的目标是龙神即将诞生的幼子,那个风雨交加的背叛之夜,奄奄一息的王后将她刚刚产下的龙蛋交给了侍奉在她身边的巫妖。

      巫妖带着龙蛋一路颠沛流离,终于躲过飞龙的追杀,而在事后,龙神将始作俑者——也就是那只通过龙飨晋升半神的飞龙——的躯体掏空,取出他的心脏,赏赐给了那只巫妖。

      凯厄斯不太记得关于那位“救命恩人”的回忆,但就在方才的某个瞬间,他好像透过自己眼前这只巫妖的笑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触动。

      “喂,凯厄斯。”

      路西亚见他好像在发呆,便出声提醒他。

      “对你来说,约定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吧?”

      凯厄斯回过神,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下头,“当然。”

      “那好,我们现在就来约定吧。”

      “约定什么?”

      路西亚朝他伸出拳头,眼神里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路西亚·加洛林一定会帮凯厄斯找到他的家。”

      凯厄斯的眼瞳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他看着路西亚认真的表情,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凯厄斯想,他可能知道路西亚所说的“肉麻”是什么意思了。

      “喂,王子殿下,你发什么呆呢?”

      听到来自对方的催促,凯厄斯回过神来,并低下头,在对方朝他递来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路西亚全身一僵,在他意识到自己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是什么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心脏狂跳,像是被火烫了一样,当即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甚至还飙出了一句母语。

      “卧槽啊你干什么!”

      他只是想碰个拳!这家伙都干了什么啊!

      凯厄斯疑惑地望着他,“你说了要约定。”

      “那我也没让你亲我的手啊!”

      这龙知不知道什么叫人龙授受不亲啊!!

      路西亚怒气冲冲地说完,然后发现对面那家伙默默转移了视线,像是在打量自己的脸颊。

      他顿时被吓了个半死,慌忙抬起胳膊做出一个阻挡的动作,“别的地方也不行啊!”

      然而还没有等到凯厄斯的回答,路西亚身形摇晃,一个不留神便从树梢滑落,径直朝地面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银灰色的巨龙裹挟着狂风出现,衔住他的衣领,带他飞向静谧的夜空。

      ……

      凯厄斯咬着路西亚的衣领,在天上兜了一圈,然后带着他回到了巨龙神殿。

      比起四面漏风的神殿,以及满是蚊虫的简陋木屋,路西亚还是更喜欢在纯白空间里休息,虽然那里没有家具,旁边还有一只色龙。

      他有问过凯厄斯,纯白空间究竟是什么地方,结果对方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只说可能是一处“时空夹缝”,也就是类似“半位面”的存在。

      他在这处没有温度概念的空间里睡了一晚上,等第二天回到营地时才发现,天气降温了。

      “阿嚏——”

      路西亚打了个喷嚏,恰好这个时候,安德鲁通过敞开的木门进入议事厅,听到领主发出的动静,他关切地说了句。

      “领主大人,冬天快到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上次他们去绿石城购买的物资当中就包括有几件御寒的冬衣,实际上,那就是安德鲁专门为路西亚准备的。

      “好的,安德鲁先生,我会记住的。”路西亚点了点头,又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德鲁收敛思绪,说起了正事,“是的,领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和那个村子的长者达成了共识,他们愿意加入营地,并悬挂加洛林家族的旗帜,而那些村民们也都愿意用劳动来换取粮食和报酬。”

      “那很好啊,但你为什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路西亚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这位骑士长的异常。

      “是这样的,领主大人。”安德鲁解释说,“我们在西村发放救济的消息传到了附近的其他两个村子,而那两个村子同样遭受了严重的灾荒,在听说营地招募工人的消息后,他们主动找上我,并向我传达了想加入营地、为您工作的想法。”

      其他两个村子?

      路西亚先是一愣,随即不解道,“那不是好事吗?有更多的人来帮助我们修建道路和围墙,我们的营地就能更快地发展起来。”

      “可是……”安德鲁顿了顿,“营地目前储备的粮食恐怕无法供养太多工人,而且冬天就要到了,如果没有充足的粮食储备,对我们来说也是很严峻的挑战。”

      也是啊……

      路西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在心中暗暗思索,之前只顾着招募人手,却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人可不是真的NPC,他们都是要张嘴吃饭的,修墙修路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但他也不能将那些灾民像对待工具一样用完就扔吧……

      玩家们倒是开垦了几亩耕田,加上繁荣之火的肥沃度增益,预计会收获一批数量可观的作物,可繁荣之火只能提升土地肥沃度,无法缩短作物的培育时间,现在播种下去的小麦,要到明年才能收获,属于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路西亚沉思片刻,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让安德鲁先去忙别的,自己再一个人好好想想。

      ……

      而在营地的另一边。

      河岸旁,一小队骑兵从远处狂奔而来,在到达水源附近后,他们开始减缓速度。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为首的黑发男人下达指令,其他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将自己的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上,然后纷纷拿出水壶,朝河边靠近。

      “喂,埃利泽,你觉得绿石城的执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发男人一边走,一边打趣似的朝自己的副官提问。

      副官板着张冰块脸,冷冰冰道,“一个资质平庸,只会打官腔,并且油嘴滑舌的蠢货。”

      “居然是这么糟糕的评价吗?我记得他答应了父亲的要求,愿意派兵和我们一起讨伐暗域。”

      “但他派给我们的并不是绿石城最精锐的军队,而是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让那群地痞流氓去对抗魔物,简直和指望我那死去多年的祖母起死回生一样荒谬。”

      “哈哈哈哈,埃利泽,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有趣……”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皮质的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就在小队即将到达河岸之时,一阵陌生的声音却从身前的方向传来。

      “……喂,帕鲁一号,你歇够了没,你看看人家帕鲁二号……”

      “……不干活的小龙龙是要被关进烧烤炉洗澡的……”

      黑发男人顿时警觉,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条小河边,两个头上长着盘羊角的人型生物正双手叉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在两人的对面,两只脖子上挂有项圈的地龙正在用前爪勤勤恳恳地刨地,似乎是在挖掘水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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