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墨七玉

5、第 5 章 我有一个愿

　　“仙长，你说那位阁主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演技实在是拙劣，一看就不是让我们单纯地去石安山”
　　“可是他都把不怀好意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了，真正的大坏人会让别人看出来吗”
　　“但也不排除他在扮猪吃老虎，假意表现得很愚笨来让我们放松警惕”
　　“人心难测啊！”
　　宁熹在前面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最后实在想不通，烦躁地一下把那颗石子踢出去很远。
　　言行彧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人，知道宁熹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他的回应，但是言行彧就是想要参与进她的生活中。
　　他低头在脚边挑选出了一颗最好看且大小正合适的石子，找准角度、力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石子踢到宁熹脚边。
　　宁熹注意到身后之人的动作，看到突然出现在脚边的石头，立刻转身跑回言行彧身边。
　　“以我对那个人的唯一一点了解，那人应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但世事复杂，人生无奈，我也不能保证”，说到这里，言行彧停顿了一下，宁熹从他复杂的神情中，感受到了孤独，感受到了无奈，感受到了惋惜，但剩下的那一丝深掩其中的情绪，当时涉世未深的宁熹并没有体会到，直到多年后，宁熹才切身体会到那是绝望之下的毁灭。
　　“虽然以我现在的经历，不是很能理解你的全部想法”
　　“但是我会长大的，等我和你一样经历过、学习过许多事情之后，我肯定也会懂的”
　　“所以，仙长你不要害怕，虽然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熹本能地觉得这个温柔、耐心，且有时会有些呆呆的人，一定是被人好好爱着长大的，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不是！言行彧总是很好哄，很容易满足，甚至有时候宁熹都觉得只要有个人甚至是伤害过他的人，只要稍微对他释放一点善意，他就会被骗走了。他总是会难过，宁熹不想看到他那双亮亮的眼睛蒙上阴霾。她想让言行彧开心，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她想要这便够了。
　　“好”
　　“我听你的”
　　“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言行彧的语气里有宠溺有调笑，还有郑重，细细品来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生平第一次有这样鲜活的一面，言行彧自己都震惊了。
　　宁熹看到自己的安慰起效果了，也跟着对方放松下来，语气也欢快起来，“不过呢，你也不用全都告诉我”
　　“但是，你受伤了、受委屈了、被人欺负了，一定要说出来哦”
　　“等我变强了，我替你出头！”
　　太阳正当空，人影被无限压缩，一问一答的说话声打破了路途上无人的寂静，时不时飞出的石子，惊扰远归的倦鸟，掀起阵阵涟漪。
　　宁熹与言行彧走到石安山山脚的村子时，恰好赶上用中饭的时间，缕缕炊烟下，一片祥和安宁。
　　“好香”，宁熹看着从每家每户紧闭的大门飘出的香气。
　　言行彧立马意会到，从储物环中拿出桂花糕递给宁熹，“这是今天早上刚打包的，很新鲜”
　　宁熹立马接过来，自然而然地把第一块放到言行彧手里。
　　“我们直接进山吧，现在是村子里的人们不多的休憩时间”，宁熹一边说着一边把两边的腮帮子吃的鼓鼓的，看着就想让人戳一下。
　　“那我直接在山里布阵”，言行彧移开目光，刚要把手里的桂花糕往嘴边送，突然一团白色的东西窜出来，直往他手上扑。
　　人没事，没受伤。
　　再看一眼，哦！原来是手里的糕点不见了。
　　看着前面飞快跑走，身后尾巴不停打转的小白狗，再看一眼旁边即将拔剑动手的言行彧，宁熹当机立断地把最后一块糕点递过去。
　　“仙长，不要生气，那个小白狗应该是饿极了，才会来抢的”
　　言行彧泄下气来，纠正道：“他不是小白狗，是狼”
　　“而且他已经能化形了，是妖。”
　　“他不会就是阁主口中那个小妖吧”，宁熹立刻反应过来。
　　“那我们快追”，宁熹说着就要拉言行彧窜过去，但对方把她拉住了。
　　“不用，我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符，他跑不掉”，指了指地上的血迹，“而且，他受伤了，跑不远。”
　　宁熹看着地上断断续续出现的血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这小狼妖都受伤了，还要来抢糕点吃，看来是个贪吃的家伙儿”
　　“那位阁主不会无聊到无缘无故来让我们抓一个这样贪吃的小狼妖”
　　“他在千机阁里都听到我们的谈话了，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言行彧紧跟着她补充，“那只狼妖的受伤看来和魔族，甚至和天泽丹脱不了关系”
　　两人相视一笑，流露出无言的默契。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帮我们，他大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不用故作玄机”
　　“若是不想帮我们，他不会真的就是单纯地想把我们引到这里捉妖”
　　“多想无益，现在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言行彧及时打断了宁熹的疑虑，有时候想多错多，唯有行动是唯一的破解之道。
　　两人跟着追踪符到了山上的一间破庙。
　　“你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宁熹点点头以作回应，看着言行彧召唤出本命剑，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到这把剑，剑身通体雪白，其间点染蓝色的光纹，如他本人一样澄澈内敛，但是剑柄又呈烟墨色，平添了一种平静肃杀之感。
　　看着言行彧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处，宁熹也暗自汇聚其灵力，随时准备突发情况。
　　阴风阵阵，树叶簌簌作响，万般挣扎下仍跌落树端，归入尘土。
　　言行彧刚推开破烂的大门，那只小狼妖迅速从他的视线盲区窜出去，朝着宁熹的方向直直跑去，宁熹反应过来，立刻挡住他的第一击并迅速做出反击。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呈包围之势，将被宁熹打倒在地的狼妖囚禁起来。
　　剧烈撞击之下，半块桂花糕随之跌落在地，旁边奄奄一息的小狼也显露出人型。
　　是一个看着和宁熹差不多年岁的少年，红发带束起高马尾，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亮眼的红色，眼神锋利却澄澈，此时带破釜沉舟的绝望，一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断刀，一只手在怀里掏着什么。
　　“我们想问你点事情，无意……”
　　少年看着逐步向他走来的两人，上次受的伤加上这次的全力反击，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不仅耳边传来嗡鸣声，就连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他只觉得是恶魔低语。摸到的怀中的东西，脸上灿然一笑，无比耀眼，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那就拉两个垫背的一起。
　　用断刀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站起来，脊背挺直，用手把嘴边的血迹随意一抹，死之前可不能让人看扁了，然后就潇洒地把从怀中掏出来的两颗丹药全吃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落到你们这群修仙的手里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说完就突然灵力暴涨，带着不死不休的劲头去冲破禁锢。只留下两脸蒙的宁熹和言行彧，不是说了只要问清事情，确保他不会再骚扰村民、不会伤人，就帮他疗伤放他走嘛，宁熹都向言行彧要桃花酥送给他了，怎么这人自己要找死，看来是个冥顽不灵的小狼崽子。
　　言行彧立刻把宁熹拉到身后，“他刚吃的丹药不知道是不是天泽丹，导致他现在吸纳的灵力过多，身体承受不住，一会儿就会爆体而亡”
　　“你躲远一些，免得一会波及到你”，说完就立刻拿着剑冲上去。
　　恰好这时红衣少年突破禁制，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少年杀红了眼，本就是神志不清，现在加上体内灵力爆蹿，攻击的无章法，不知进退。言行彧本着尽量不伤人的原则，想要抑制住他的妖力。
　　但是他的妖力不受控，只知道随意攻击，直到差点伤到远处的宁熹，言行彧才彻底被激怒。
　　“你碰到我的底线了！”
　　话落，言行彧手中的剑发出铮铮剑鸣，凛冽的剑意直直穿过少年的身体，轰然倒地。
　　本来吃下丹药，灵力暴涨的少年足以抵挡几乎一半以上的修士，但他偏偏遇到了言行彧，轻描淡写间就把他击溃了。
　　少年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灵力停滞，逐渐消散，绝望地闭上了眼。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想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早知道就不贪吃去抢那个好看的、香喷喷的糕点了，其实他跟在宁熹和言行彧两人身后看了那个糕点好久，他都本来要悄悄跑走了，但最后一刻他还是跑过去抢走了，他就任性了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不过那个糕点真得好甜呀，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都没舍得吃完。好饿啊，把好不容易打来的食物都补偿给村民了。想到自己都没吃饱就死了，心里更委屈了。这辈子这么惨，下辈子让我幸运一点吧。
　　眼尾浸出泪来，大汩大汩地流出，止都止不住。最终意识彻底涣散。
　　躲藏在暗处一棵粗壮大树后的男人，看着言行彧和宁熹把少年的身体搀扶进破庙，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用手捂住执意要跟着他来的小麻雀的眼睛，轻声对它低语：“看到没，外面就是这么血腥，你以后修炼成人后，可要躲着点那些修士。”
　　“可不是每个妖，都能像那只小狼妖这次这么幸运，遇到了两个特立独行、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好人”
　　小麻雀被他说得有些不耐烦了，天天这么唠叨，烦死了，它挣脱开控制它的手掌，叽叽喳喳地去啄眼前人的衣服。
　　“你怎么又开始啄我的衣服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被你弄坏的第几件衣服了”
　　“等你修炼成人，可要记得赚钱还我”，说完就又轻轻拽住了小麻雀的翅膀，小麻雀不理他，把脸转到一边去。
　　男人敲了敲它的头，“我跟你说啊，我这衣服可特别贵，你要是不还我钱，我将追你到天涯海角！”
　　一人一鸟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回了千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