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风吹幡动 你也来分担 ...
-
接到项歌电话的时候，纪庭霜正在做家务。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贱嗖嗖的声音：“嘛呢哥们儿？”
“应聘呢。”纪庭霜说。
“应聘？”项歌有些疑惑，“不是都打算去研究所了吗，又去应聘啥了？”
纪庭霜：“在努力应聘季清嘉的小三。”
那边鸦雀无声的几秒，项歌非常无语地说：“……特么的，你可真有正事儿！”
纪庭霜叹了口气：“没办法，既然黎原想让我当他的小三，那我只好满足他这个愿望了。”
项歌：“还得是你，偷换概念有一手。”
“找我什么事？”纪庭霜问。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项歌说，“我来别的酒吧打探一下行情，正好发现季清嘉一个人在这买醉，看上去真是很孤单，很寂寞，很伤心呀。今天白天咱们碰见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纪庭霜答：“他和黎原分手了，也知道黎原的那些小心思了。”
“嚯，那他什么反应？”项歌问。
纪庭霜回答：“他当然是生气了，但是生气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造孽啊……”项歌不忍道，“我估计他现在已经道心破碎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来乘虚而入一下？虽然伤害人家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你。但我觉得他本来对你印象挺好的，今天提到你的时候他开心得眼睛都放光。”
“谢谢，地址发我。”纪庭霜说。
纪庭霜给季清嘉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哪，结果只收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红色感叹号。
对黎原有这么残忍吗？他不禁叹了口气。
快入秋的天气反复无常，今夜又下起了大雨。循着项歌给的地址，纪庭霜找到了那家酒吧。
很神奇，明明季清嘉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可纪庭霜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他。也许是因为他每次看见季清嘉的时候，心里总会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差不多半个月前，在那个知晓了季清嘉大致过往的雨夜之后，纪庭霜回到杭州，久违地拜访了他的外公庭莲蕖。
自他记事起，外婆就已经不在人世，寒暑假他经常会来外公家小住一个月。
纪庭霜已经没有幼时的记忆了，但是母亲庭棠和他说过，外公曾有一段时间想要出家，甚至还想带着年幼的纪庭霜一起。因为纪庭霜自幼早慧，是那种一看就很有灵气的孩子。
不过庭莲蕖后来又不知开悟了什么，终于还是选择留在了俗世尘寰。
庭莲蕖家的院子非常大，设计成了池塘，种大片大片的莲花。
纪庭霜小时候站在外公家的院子里，看着这些比人还高的荷花，第一次明白了诗句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何种景象。
两人坐在岸边对弈，乍逢骤雨初歇，天气晴好，池中潋滟，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庭莲蕖礼佛，但是不喜檀香，于是整个院子都充盈着清新的荷香带雨的潮湿气息。时而有蜻蜓点水，还有一尾年纪和纪庭霜差不多大的白色锦鲤在荷间悠然游弋。
棋下了半晌，庭莲蕖忽然笑道：“你陪我下棋，从来都是哄我这个老头子开心，倒是很少有这么攻势汹汹，特别想赢的时候。”
纪庭霜迟疑片刻，落下一子，说道：“外公，倘若我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并不道德，并牵扯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A伤害了B，我却强行干涉他们之间的因果，惩罚了A。B原本身为受害者，或许得到解脱，也或许与我一起挥刀向A，由受害者变成另一个作恶者，受到别人的唾骂与自己内心的谴责。”
“我做了这样的事，佛祖能够原谅我吗？”
“诚然，我知道因果自负，我本无权干涉他人的因果，也无权代替谁来降下惩罚。我这样说，无非是为我的一己之私求个心安，好减轻我的负罪感。”
庭莲蕖落下一子，似笑非笑道：“不是已经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吗？既然活得如此通透，又何必来问我？”
纪庭霜虚心说道：“我想听听外公的见解。”
庭莲蕖沉吟片刻，回答道：“你干涉他人的因果，该问的不是佛祖会不会原谅你，而是被你介入之人是否会原谅你。而你来问我，想知道的也不是佛祖会不会原谅你，你是来告诉我，你已经决定了。”
纪庭霜听得正出神，忽听庭莲蕖说：“你赢了。”
他垂眸，只见纵横棋局上，确实是黑子赢了。
在杭州的最后一天，纪庭霜去了一座非常偏僻的寺庙求签。
走到前殿，屋内僧人正吟诵梵音一段，他越门前青竹两棵，耳畔响起三下钟声，心思却千缕、万般，不成数。
这地方果真人迹罕至，都没什么香火味。
纪庭霜跪在佛前，膝下蒲团冷而硬。拜后起身，他从签筒内抽出一只木签。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纪庭霜怔住了。
倏忽之间，一阵风不知从何而至，吹起殿前的经幡。
纪庭霜与僧人道别，转身离开。
这半个月是纪庭霜在外公家住的最短的一次，他匆匆回到北京，赶上了同学聚会。
推开那扇写着“满庭霜”的门，他看到了季清嘉，又出现了那种心头微动的感觉，就如此刻在酒吧里对角落里的季清嘉的遥遥一眼。
纪庭霜早就明白他对季清嘉的这种感情是什么，所以才执着至此，不惜成为一个恶人。
庭莲蕖擅工笔画，喜好绘作各种植物。
但纪庭霜曾在外公的书房里窥得一幅极为特别的画作——庭莲蕖画了一颗心脏，形肖将开未开之荷花。
所以此时此刻，纪庭霜心想：如果人类的心脏是一朵荷花，那他看见季清嘉的时候，上面便停了只蜻蜓。
纪庭霜坐到季清嘉旁边的时候，他刚毫不客气地拒绝上一个搭讪者。
季清嘉喝得实在很多，脸颊通红，醉眼迷蒙。
他看向纪庭霜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眼里除了疑惑其他什么情绪都没有，显然是醉得认不出纪庭霜了。不然以他的脾气，一定会当场翻脸。
果然，当纪庭霜夺走他的酒杯，说完“我是纪庭霜”的时候，季清嘉立马变了脸色，他愤怒的表情里隐隐夹杂着几丝伤心，不给纪庭霜任何解释的余地，扭头就走。
纪庭霜帮季清嘉结完账，才发现季清嘉没拿手机就走了，一个备注叫“池千愿”的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而季清嘉正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没办法，纪庭霜只得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快步追上季清嘉。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的男生就很焦急地问道：“清嘉，你怎么样了？你现在还在酒吧吗？”
纪庭霜解释说：“他喝多了，现在没办法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声一下变得冷淡又警觉：“你是谁？”
“我是纪庭霜。”
“纪庭霜？”
池千愿有些疑惑，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清嘉最近经常和他提起的新认识的好朋友嘛，还说要介绍给他和池月凛认识。
鉴于信息差，池千愿还不知道在最新版本里，纪庭霜已经变成季清嘉心里排名第一的大坏蛋了。于是他松了口气，放心地说：“我听清嘉提起过你，既然你在他旁边，我就放心了。他和我说在酒吧喝酒，然后就一直不接电话，肯定是喝了不少，你可以把他送回家吧？”
“我会送他回家，你不用担心。”纪庭霜说，“不过，我只去过清嘉家楼下，不知道具体的单元与门牌号，你可以告诉我吗？”
“没问题。”池千愿爽快地回答，“我把具体位置发到清嘉的微信上。”
“好，我看到了，谢谢你。”纪庭霜说。
“不客气，辛苦你了。”池千愿说，“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没问题。”
说话间，季清嘉已经甩开了纪庭霜的手，跑出了这间酒吧。
外面依旧下着瓢泼大雨，冷风呼啸，天色漆黑。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仅有的一两个行人也都打着伞，行色匆匆。
唯有季清嘉一个人孤单而缓慢地行走在大雨滂沱里，背影决绝。
纪庭霜脚步飞快地追上去，为季清嘉撑起一把伞。
季清嘉回过头，认出是纪庭霜，拒绝了他的伞。
纪庭霜也坚决地跟着他。
直到季清嘉终于忍无可忍，回过身，生气地揪住纪庭霜的衣领将他扑倒在地，朝他伸出了拳头。
而纪庭霜被掀翻在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季清嘉，脸上只有等待接纳一切狂风暴雨的平静。
他准备好接受季清嘉的一切情绪，或者是暴力。
这都是他应该得到的。
可季清嘉的表情明明的那么的愤怒，攥紧的拳头却还是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纪庭霜看到，季清嘉哭了。
那把被拒绝的伞终还是发挥了作用，它在推搡间准确无误地落了在两个人的头顶上，形成了一小方能够隔绝雨水的新世界。
可是季清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竟比伞外的大雨还要滂沱。
季清嘉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纪庭霜心想：哭得这么伤心，是把我认成黎原了吗？
可是，季清嘉继续说：“你为什么这么对我，纪庭霜？”
“我是真心，真心把你当作特别重要的朋友的……”
季清嘉滚烫的泪水滚落到纪庭霜的脸上，正好掉在纪庭霜眼角的位置。所以那颗泪珠滑下去的时候，就仿佛是纪庭霜自己流下了一滴眼泪。
纪庭霜觉得自己被那颗只有三十七度的眼泪烫伤了。
看着季清嘉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原本淡然的眸中却漾开惊讶、不解甚至欢喜的神采……
纪庭霜抬手，摸了摸季清嘉的脸，轻声说道：“你知道么？清嘉，很多时候你在我身边，我要费尽力气才不让你察觉出端倪。”
“而你用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望向我，里面有作为朋友的满满的喜欢，对我拥有十足的信赖与憧憬，你是多么想要了解我，却又一无所知。”
“我享受着这一切，同时，又恶毒地想要将这一切打破。”
“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恶意、贪念、欲望，与一切你知道了就会想要逃走的阴暗的想法。我好奇当有一天，你真正读懂了我看向你的目光，到时候你该会有多么惊慌无助？”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你也来分担我单恋着你的痛苦吧，季清嘉。”
纪庭霜微笑着说完这一切，抬头，吻上季清嘉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风吹幡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