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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殒重生 ...

  •   “怎么回事?”谢清墨正色道,“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忙快步往沈欢颜屋子方向去。

      “小的刚把府中这月的账本拿去让晴茵转交给夫人,不料晴茵没见到,倒是见了夏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张染血的手帕。”长随李端气还没喘匀就,跟着谢清墨身后快步走着,“夏竹已经去去请郎中了。”

      谢清墨赶到的时候,沈欢颜正伏在暖阁的圆桌上,手边摆着才吃了两三口的秋梨炖盅,左手搭着桌沿,右手拿着帕子紧紧捂住嘴巴。她又咳了一声,果然又有一小股鲜红的血染红了帕子。

      “国公还是别进来了,妾身……”话还没说完,沈欢颜便猝然趴下不省人事。

      “娘子,娘子,醒醒。”是晴茵的声音。

      沈欢颜两指扶着额角勉强坐起,头沉的厉害,像是昏睡了几天一般。

      “国公呢,方才他不是还……”沈欢颜抬头对上晴茵错愕的眸子。

      “娘子,您在说什么啊……”晴茵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许是娘子睡糊涂了,在做什么奇怪的梦。

      沈欢颜没应,她环顾四周。床边藕荷色绸缎夹棉帘,不远处紫檀木制案子上的菱花铜镜,还有那悬于壁上的檀木鞘短剑——正是幼时父亲所赠。

      眼前此景,分明是自己未出嫁前的闺房。沈欢颜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吐不出一字开。

      慌得晴茵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娘子别怕,晴茵在这。”

      沈欢颜抬头看向晴茵,果然如初绽的新蕊一般明丽可爱,这正是十四五岁的晴茵。

      “晴茵,现在是何年岁?我方才在做什么?怎的就趴在这桌上睡着了?”沈欢颜尚不知为何在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先问清楚眼前的事情再说。

      “娘子果真是睡糊涂了。”晴茵看她没事松了一口气,“现下是成平六年二月。”

      晴茵一面说,一面在沈欢颜旁的圆凳上坐下,她比沈欢颜年长一岁,自小便入了府,同她一起长大,情似姐妹。

      “夫人愁你总喜欢舞刀弄剑的,特地寻了个京城有名的绣娘来教您绣活,谁知我就一会儿的功夫不在,您可把绣娘气走了。”晴茵无奈一笑,“绣娘走时正碰上我进院子,她同我说‘你家娘子金枝玉叶,十指沾不得这绣绷子上的粗活,老身愚拙,不敢再耽搁娘子前程,就此告辞。’”

      晴茵继续说:“我寻思着是怎么了,一进屋便瞧见您直接伏在案上睡了。”晴茵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娘子还真不是这块料子,您去同夫人好好说说,就此作罢便算了。”

      沈欢颜顺着晴茵的话回忆着,那时新年刚过,母亲吃年酒时瞧见别家的娘子都绣艺了得,便更嫌弃自己女儿这手上功夫了。安排了自己同绣娘好好学学,可后来记不清为何没再学了。原是自己学着学着把绣娘气跑了啊。

      沈欢颜赧然,自己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一会儿去跟母亲赔个不是便好。”沈欢颜说,“你去忙吧,我自个待会儿。”

      晴茵听了便去忙了。

      沈欢颜独自坐着,想着如果是真的要重来一次,最最要紧的就是一定不要再入那国公府。

      如果猜的不错,谢清墨进来时自己最后那一咳便是要了命的。且不说是不是自己生了这肺痨什么的毛病,但那一咳,可一定是被谢清墨叫应氏那孤女入府给活生生气的。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为这对男女平白丢了自己的性命。又思及自己最后那些时日咳嗽的毛病,想是肺痨无疑,沈欢颜觉得这回多少得懂些医术,不说医人,起码能照顾着自己。

      细数盘来,沈家几代皆是武将,对行医问药之术一窍不通;再说外祖家,世代经商,现为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大贾,但犹记小时候随母亲回扬州省亲小住时,好似听闻外祖母有位兄长乃南直隶远近闻名的神医,最精于针灸之术。沈欢颜当下决定明日便去母亲那里打听此事。

      如今是承平六年,距谢清墨高中、两人完婚的承平八年还有两年有余。

      若能说服母亲应了自己去扬州学医,等一年后再回京,方也来得及盘算其他的,毕竟阻止谢京墨那厮高中也是重中之重。

      沈欢颜端起面前的茶盏,小酌一口,芳香四溢。她起身坐至铜镜前,瞧看着这副重回豆蔻之年的皮囊,眉目初开,杏腮鼓雪,唇不染而自带丹霞,一双如林间初化雪水般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与从容。

      此番,自己倒要好好重活一回。

      沈欢颜敛下眉眼,忽的想起了昭儿,不知自己猝然离世后,他是否一切安好。这一世怕是母子缘分已尽,再无相见之日了。

      *

      次日。沈欢颜一大早便去见了母亲。

      母亲这时刚梳妆完毕,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羊脂玉般的润白,云髻中插着素雅的玉簪,耳朵上又是同色的玉坠子,美丽端庄。见她来,嘴角咧开了弧度,坠子轻轻晃动,泛着柔和的光。

      “欢儿今日怎起的这样早。” 汪氏笑意盈盈地从镜中看着今日尤为俏丽动人的女儿从房门口走来。

      生了谢昭以后便养成早起习惯的沈欢颜,今日依旧起了大早,又命晴茵把自己未穿过的新袄子全部摆上来挑了个遍。

      少女时期的衣服总是明艳绚丽,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有了这样重新年轻的好机会,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沈欢颜穿了水红色暗花缎面夹袄,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配浅金色马面裙,金丝嵌宝蝴蝶发簪随着步频摇曳生辉,几朵金箔石榴花点缀发间,灵动又俏皮,今日之装扮确与平素不喜打扮的少女沈欢颜大有不同。

      沈欢颜抿唇一笑,“这不是今日心情不错,便打扮打扮,母亲休要笑我。”

      同母亲闲聊了几句沈欢颜便忙说起了正事。提起那位舅公,母亲先是一愣,不知为何女儿突然对医术有了兴趣。

      “欢儿再有几月便又要过生辰了,武艺没学精,寻常的闺阁女红也略逊一筹,多少想学些技艺傍身,再不济也能学着把脉看诊的皮毛功夫,能时常看顾着父亲母亲的身子。”沈欢颜慢声细语地讲着。

      “难得你这孩子有这片孝心。只是你能顾全己身便是,无需挂怀我们。且等我修一封书信回去,问过你外祖母之后再作计议。”

      沈欢颜自然是应了,有母亲这番话,她心里掂量着此事十有八九能成。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平日里也惯是由着自己性子来,只要不过分,什么都可以商量。

      不过半月,外祖母那边便回了话,自是允的。还叮嘱要她等清明后雨水寒气都少些时候再启程。

      沈欢颜得了信便着手收拾行李,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曾长久离开过京城。如今倒多少有些对未知的忐忑。

      “欢颜快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人未到声先闻,沈欢颜不必抬头就知道来者何人。

      翠绿的袄子衬得宋凌舒的脸庞愈发莹润,可袄子虽是崭新的,袖角却不知从哪蹭来了些泥印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除了长相,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娘子,娘子,宋姑娘来了。”紧接着就是匆忙跑进来的晴茵。

      “知道了。”沈欢颜觉得好笑。也是为难晴茵了,想拦住宋凌舒,确实不容易。

      宋凌舒摊开手,刚摘金桔置于掌心,献宝似的让沈欢颜看。

      “又是从哪家墙头摘的啊。”沈欢颜打趣道。

      “你家啊。”宋凌舒笑嘻嘻的,“就路过你娘的院子,看着果子长得正好,也就顺手一下子的事儿。”

      “你呀……”沈欢颜突然生出些教育孩子的语气,忙改口,“今日找我又有什么稀罕事儿?”

      “我姐姐明日嫁入昌庆侯府,我自是要去凑热闹的。左右你也没什么要紧事,随我一起去罢。”宋凌舒自己倒了一盏茶,坐下边喝边慢说着。

      “昌庆侯……”

      宋凌舒作为自己闺中密友,她的事情自己多少是知道些的。上一世她姐姐宋凌雪确是嫁予昌庆侯府世子梁潜,而这梁潜还是谢清墨的至交好友。谢清墨和宋凌雪又是从母姐弟。明日喜宴他应是要去的。

      “你表哥们也要去吗。”知宋凌舒不会想多,沈欢颜索性直接问了。

      宋凌舒母亲王氏也是大族出身,姐妹俩一人嫁入卫国公府,一人嫁予刑部尚书,说起表哥,也只有母家谢京策,谢清墨二人。

      “你也想见我表哥啊……”宋凌舒眼睛都亮了。“不过我大表哥还在军营,你也知道的,他们家祖上军功立府,孩子们到年龄都要塞去军营历练两年的。不过我二表哥应该在家,他呀……最会投机取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早就回了,我也是听我娘说的,还没见到人呢。”

      上一世自己并未参加过这场婚宴,她与谢清墨初见时便已有了婚约。这一世她若想有所改变,须得早些下手才是。

      “我的确是想瞻仰一下你大表哥的风采,外面都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沈欢颜笑道,“不过缘分未到,我也没什么法子。明日我随你同去,玩一下解解闷罢。”

      宋凌舒笑开了花:“太好了,不过我二表哥也不输哦,管他大表哥二表哥的,你只要嫁了当我表嫂,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那岂是你我说了算的……”沈欢颜戳了戳宋凌舒柔软的颊肉,两人笑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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