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到上司后，逃之夭夭》盐司

23、第 23 章 浴池里的水

　　一本正经的语气，陶梓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

　　她抬眼，看着黑暗里勉强能辨清的表情，那双眼微垂，像刚抛下了鱼钩、在等着水下的反应似的。

　　陶梓心念一动，忍不住随着对方的话语落下目光，随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浴池里的水好像也微微发起了烫。

　　靳听寒比她敏锐太多，也无所谓太多，她跟着陶梓的视线低下头又抬起，嘴角带起一点儿似笑非笑的意思。

　　“难不成……你找她要这两套房，是为了这个目的？”语气是故作的调笑，只是看上去轻浮而已。

　　好像陶梓无论给出什么回答，她都能欣然接受。

　　“怎么会……”陶梓脸颊快被烫破了皮，这里的空气、水温，已经不适合她继续待下去了，她挣扎着要起身，垂放在浴缸底下的腿陡然弯曲，膝盖磕上一处柔软的部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靳听寒一声忍不住的闷哼。

　　陶梓的力度并不算大，靳听寒的闷哼声也不仅仅是疼。

　　“抱、抱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陶梓慌忙将腿放了回去，却没考虑到浴缸太过狭小，她这样突然的动作又一次踢上了靳听寒的不知道哪儿，眼看着身前人失去重心，朝自己这儿倒了过来，却连躲都没地儿去躲。

　　哗啦啦——
　　浴池里的水扑撒一地。

　　这个浴缸设计之初，怕是就没考虑过两人共浴的情况，现下两个成年女性挤在这里，陶梓即便穿了衣服，却还是能近在咫尺地贴触到对方浸透水了的肌肤。

　　靳听寒没有使力，肌肉也就看上去不太明显；她泡久了水，又隔着陶梓身上这层粗糙的衣料，相较之下，整个人都柔软了太多。

　　陶梓退无可退，她仰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扫上靳听寒的脖颈；若要是低下头呢……

　　她明明不该看的，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又立刻偏开了头，怕暴露什么似的，紧紧闭上了眼。

　　陶梓庆幸自己的手正撑着浴缸的底，而不是只能被迫搭上浴缸边沿、碰上靳听寒裸露在外的肢体曲线。

　　她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多了条滑溜溜的游鱼，又烫又湿，她不敢去碰、也不能放任自己的视线自由。

　　额前落着的目光太过炽热，烫的快要烧起来了，陶梓既没法彻底睁开眼、直直望过去，又没法完全垂下目光、让它落到什么不该她看的地方。

　　她焦灼，压在她身上的人同样焦灼。

　　靳听寒压着陶梓，指尖攥紧了她身上的衣料，随着愈发短促的呼吸而逐渐搅紧：
　　“这样不行，浴缸太小了。”
　　“来，你抱着我，我带你一起起来。”

　　陶梓跟着靳听寒的示意，将手从浴缸底部抽出来，搭上了她赤裸的背。

　　她用指尖试探着，确认没碰上什么不该碰的部位，才慢慢是手掌、接着是整个胳膊。

　　“抱紧了。”

　　“……嗯。”

　　陶梓抱着靳听寒、同样也被靳听寒所抱着，她贴着靳听寒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感受着她身上因年岁磋磨而生的细茧。

　　这莫名给了她一种粗糙的踏实感。

　　陶梓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从水里起身时便带了不小的阻力，她好像发了烧，对外界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太烫了，烫的她想快点回家。

　　她隐约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在靳听寒面前有这种想法了。

　　靳听寒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浴巾，一条丢给陶梓，另一条则裹在了自己身上。

　　陶梓接了过来，嘴唇动了动，还是觉得这种情况下说“谢谢”太过于奇怪了，就闭了嘴，机械地给自己擦着发顶。

　　靳听寒没有开灯，只是探过身子，将窗户开大了点，月色给她绕了一圈银边，陶梓看她、就像在看某个精雕细琢出的玉件。

　　大概是陶梓看上去有些魂游天外了，靳听寒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伸手搭上她的脑袋——准确来说，是脑袋上的浴巾，揉了揉：“要不要吹风机？”

　　“不用了。”陶梓急促呼吸几声，这才回过神：“我、我先走了，浴巾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浴室，从外头的沙发上拿了手机，逃似的回了家里。

　　靳听寒不急不慢，跟着陶梓的背影走到客厅，指尖长长地垂着、从沙发这头刮拉到那头。

　　她找到沙发靠背上凹下去的那一角，轻轻牵起一点儿唇角，坐了上去。

　　陶梓有钱，这点毋庸置疑，她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靳听寒很清楚。

　　那么她找靳南星要这儿的两套房，就肯定有其它的目的。

　　可关于这个目的，靳听寒至今为止仍然毫无头绪，但……总归会知道的，她想。

　　她有好多的时间去等、去试，反正她的人生在遇见陶梓之前，也无聊的可笑。

　　靳听寒的浴巾松了一些，但她并没有在意，而是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长按，开机。

　　百分之八十三的电。

　　靳听寒一脸平静地点开微信，和陶梓的对话框上显示了个小小的红色的“1”，是对方刚发过来的消息：
　　【晚安，今天不好意思啊，你早点睡～】

　　她敲了敲键盘，回：
　　【才开机。】
　　【嗯，晚安。】

　　陶梓那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叹了口气，将两人的对话框关了，刚打算刷会儿短视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坐起身，抓了只枕头靠在床头上，正襟危坐点开了靳南星的头像。

　　陶梓：【喂喂喂大小姐，你家这主卧里的浴缸、设计的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段时间她们聊天渐渐多了起来，陶梓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位大小姐除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情商不太够之外，其余的倒还挺不错的。

　　再加上她今天在靳听寒家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对靳家的信赖便又多了一分，这一来二去的，她俩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靳南星一看就是个夜猫子，大半夜抱着手机不肯松手的那种，都快凌晨一点了，居然还能做到秒回：
　　【免费的还挑刺？说说，怎么不合理了？】

　　陶梓：【太小了。】

　　靳南星：【小？你几个人？】

　　陶梓：【你别管，反正就是太小了。】

　　靳南星：【喜欢游泳的话，外边的大啊。】

　　她说的是客用洗漱间里的那个，扇形的，足足占了两面墙的玻璃全景窗。

　　陶梓前几天还泡过一次，但她可不是为了说这个：【反正主卧那个还是太小了。】

　　靳南星：【……你知道主卧那个浴缸多少钱一个么？】

　　陶梓：【智商税。】
　　【哦对了，你能不能在我家楼下装个电瓶车充电桩？最好是带棚的那种。】

　　靳南星：【拜拜，我不太爱跟穷人讲话。】

　　陶梓抱着手机乐呵呵的，没一会儿就有些困了，她将手机放到一边，调了调床头旁的睡眠灯，刚准备睡觉，突然瞥见床尾的那只斗柜。

　　斗柜上方，被她千里迢迢从旧家带过来的那只桃子，此刻正红灿灿的，鲜的快要滴出水了。

　　陶梓看着它，忽然想起几小时前的自己——红灿灿的桃子，烫到快要滴水的脸颊。

　　“你才是……碍眼的很。”陶梓从床上起身，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站在桃子面前和它大眼瞪小眼。

　　片刻，她环视周围一圈，找了块围巾给它盖上，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换着角度看了个遍，确定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看不见它了，这才安心躺回了床上，闭眼睡觉了。

　　.

　　第二天一早，陶梓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昨晚从靳听寒家拿出来的、洗好又烘干的浴巾，刚出家门，就碰上靳听寒背了只黑色双肩包，就要出门的样子。

　　“诶诶诶，等等……”陶梓连忙将纸袋塞进那扇将要关上的房门，站在了靳听寒面前：“你这么早出门？”

　　“打工。”靳听寒站住脚，说完顿了顿，看着陶梓：“怎么？还要跟着？”

　　她说这话原本带了点没有恶意的揶揄，谁承想陶梓应的飞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拉着她就进了电梯。

　　靳听寒轻挑了下眉，又靠在了电梯厢壁上，任由电梯将她俩带至地下车库。

　　“你腿刚好，还是我送你吧，不然我不安心。”陶梓解释着，拉着人出了电梯，没走几步便到了车位前。

　　她的三辆“车”，四轮烧油的、两轮电动的、两轮人力的，排的整整齐齐，和陶梓、靳听寒十目相对。

　　陶梓指了指最优选项——电瓶车，叹了口气：“这个不行，没电了。”又指了指四轮油车：“这个吧，安全，有排场。”

　　靳听寒头也没回，边走向那辆改装过的二八大杠，边说道：“医院停车费比我一天工资还贵。”也太招摇了。

　　医院？陶梓的重点很快被转移，她快走几步跟上去，骑车前不忘给人“安全带”系紧了——即便靳听寒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太乐意的样子。

　　等她按照指示，七拐八拐地到了医院，陶梓果然发现正是靳父靳母所住的那一家。

　　靳听寒下了自行车，先是抬头朝远处那栋楼看了眼，又很快收回眼神，朝反方向走去：“我接了一个护工的活，等晚上家属来了我才能走，你先回家吧。”

　　她这么说，陶梓肯定不能这样听：“我等你一起回家。”

　　“随你。”靳听寒消失在陶梓视野之前，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并没有回头。

　　陶梓将自行车停靠在树下最不碍眼的小角落，又看了眼靳听寒消失的方向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绕过幽静的小路，陶梓很快便遂着记忆，寻到了靳父靳母所在的住院大楼，按下了电梯。

　　这里的病房比外边那些安静许多，病人少、来探望的人更少。

　　陶梓一路走过去，发现连每间病房里住的人几乎都没怎么变。

　　她轻手轻脚，找到了那间熟悉的1203，没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坐在了玻璃窗外的长椅上，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讲话声。

　　和上次听见的那样笑嘻嘻的轻快嗓音不同，这次的声音要低沉、稳重许多，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悲。

　　可陶梓听的出来，这分明是同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也睡太久了。”靳母像是笑，更像是无奈的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好想你。”
　　“咱们女儿……她快要熬不住了，可你不好、我又怎么好的起来呢。”
　　“她总是过来，还好还好，我每次都不清醒，要不然，叫我用什么脸面去见她呢？疯疯傻傻的、也总比哭哭啼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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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母的话没什么逻辑，想一句是一句的，陶梓一点点听着，听她讲那些靳听寒小时候的片段，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懂事乖巧、又有些过于独立的模样。

　　靳司长不愧是靳司长，即使是个小凡人、也和在天界时没什么两样，陶梓想。

　　屋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该讲的那些来来回回讲了太多遍，也没什么新意了。

　　陶梓转过身，跪在长椅上，双手抓着玻璃床沿往里打量。

　　靳母的头深深低着，窗外溢进来的日光给她的发丝镶了层金边，等日光褪去，黑发上也就被迫留下了金色的、象征着时光的痕迹。

　　她的侧脸刻意不让光线照进去似的，蜷在过去的疲惫里。

　　陶梓又想起靳听寒之前说的，比起母亲这幅沧桑自责的模样，不如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即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也好。

　　窗外的日头挪了挪，陶梓的影子也就跟着挪到了靳父身上盖着的那条雪白被单上。

　　靳母看着床单，愣了半晌，突然回头、朝贴着走廊的窗外看了过去。

　　陶梓还保持着跪坐在长椅上的姿势，心思早飘远了，像个阴潮的蘑菇，盖着脑袋一动不动，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门开了，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后。

　　“陶、梓？”靳母不太确定的语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陶梓肩膀。

　　陶梓瞬间回神：“阿姨？你记得我？”

　　靳母温柔地笑了笑：“她的朋友少，你名字也取的有趣。”说完，靳母示意陶梓进去坐。

　　靳母拉了陶梓，坐在另一张床上，两人隔了点距离，陶梓正好把手搭在床沿边。

　　“来，喝点水。”靳母给陶梓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天开始凉了，你们小女生也不记得保暖的。”

　　大概是想到了靳听寒，靳母的神情也变的忧愁了许多。

　　“靳听寒她就在前面那栋，她最近找了个做护工的活，但我觉得，她还是想着可以顺道来看看你们。”陶梓一手捧着水杯，一手朝窗外指了个方向，其实那栋楼离得远，又有山啊树啊的挡着，根本看不清。

　　靳母就笑了，她跟着陶梓的手指望着很远的地方，说：“原来是这样。”

　　片刻，靳母收回视线，看向陶梓：“你和她关系应该很好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巧，每次来医院都跟着。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陶梓颇有些自满的语气，“而且她最近也开始有新朋友了哦。”

　　“是嘛……”靳母听了这话，欣慰地笑了，“我们家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独立了，都不见她身边有什么朋友……小时候倒蛮多女生喜欢跟她玩，可她总是爱答不理的，我就问呀，听寒天天冷着一张脸，你们为什么还要跟她玩呀？那些女孩脸都憋红了，愣是憋不出个原因。”
　　“这时候啊，靳听寒就把她们几个拉走了，也不吭声，也不搭理她们，反正那些小女孩就交头接耳的笑了。”

　　陶梓听着这故事，突然有些怪不是滋味儿的：“她那时候多大啊？那些女生呢？后来还联系么？”一连三个问句，问完才发现语气有点急了。

　　“也就七八岁吧……后来她爸爸出事，我们也从那里搬走了。那时候联系方式又不多，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小孩怎么样了。”靳母边说边陷进了回忆里：“再别说她后来越长大，性格就越孤僻——”

　　“或者也是我和他爸都这样了的原因吧。”靳母叹了口气，目光垂在地上。

　　好不容易的清醒，本该给靳听寒发个消息、让她们母女俩好好重逢一次的，可靳母不愿见、陶梓也不忍心。

　　她打了个岔：“只有小女生么？她从小到大、身边就没有什么小男生？”

　　靳母就笑，拍了拍陶梓搭在床沿上的手背：“她那性格，哪有男生愿意巴巴凑她跟前哦。”

　　好像是这个道理。

　　天下所有的父母碰上婚姻大事都一个样，靳母也并不例外：“还真别说，我家听寒长的是不赖，要不是性格冷了点，应该早谈上朋友了。”
　　“要是有个依靠，做妈妈的也没那么担心了。”

　　眼见着靳母又要怪罪她自己、认为是自己和丈夫这样、才害的靳听寒没法谈朋友的，陶梓忙说：“谁说找男人就是依靠的？阿姨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最近的男人质量，”陶梓摆了摆手指，“不行。”

　　“？”

　　陶梓绘声绘色、将那些网友案例全都讲成了自己身边的朋友实例，听的靳母一愣一愣的。

　　“那……那还是不要让听寒那么早结婚了，我看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多点像你们这样的朋友，照样热热闹闹的。”

　　陶梓趁着靳母还没反悔，连忙点头。

　　靳母又从手机里找出靳听寒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张翻给陶梓看。

　　“这张啊，她当时拍的时候可不乐意了，哦对还有这张，你看她这眼神……”

　　一边翻着，靳母一边给陶梓讲着当年的细节，脸上带了浓浓的爱意，不由自主地笑着。

　　这是有多爱才能将那么久远的往事记得这样清楚呢，陶梓想。

　　应该是在脑海中反复回忆起很多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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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儿她下了工，估计得来一趟。”陶梓走之前这样说。

　　“我知道。”靳母送了陶梓到门口，又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边：“今天的聊天，要保密哦。”

　　陶梓眨巴眨巴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天过的很快，她回去的路上看见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护士们拿着洗好的饭盒走在走廊上。

　　陶梓回到和靳听寒一开始分开的地方，靠着树干等了不一会儿，靳听寒就下来了。

　　她看上去有点累，但还是如陶梓所料，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去后边看一眼。”

　　“我陪你。”陶梓跟了过去。

　　陶梓沿着刚刚过来的路，又折返了回去，只不过这次，身前多了个靳听寒。

　　她们很快到了住院部12楼，1203。

　　天黑了，病房里亮起了灯，透过干净的玻璃，陶梓看见靳母坐在靳父病床边的一只塑料椅子上，上半身则趴在床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靳听寒放慢了脚步，呼吸也凝了一些，站在窗外看了几秒后，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她甚少见到母亲这样安然入睡的时刻，大多数时间，她都是那样分不清时间的、虚幻的清醒。

　　“妈妈。”她小声地唤，“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靳母睡的熟，并没有反应。

　　靳听寒从另一张病床的床尾、拿了条珊瑚绒的小毯，盖上了靳母的后背。

　　“妈妈，”她坐在一边，侧脸看着父母两张熟睡的脸：“我好想你。”

　　像两个对不上时间线的人，隔着时光传达爱意。

　　靳听寒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她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最后才说了句：“爸、妈，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病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病床上的人也慢慢睁开了眼。

　　随着靳母坐起身，她身上那条珊瑚绒毯子也跟着滑落下来，被她在腰间攥紧了，抱在怀里，很快，便洇湿了一片。

　　靳母满面湿润，眼眶更是盛满了泪水的红，她将脸埋进毯子里，久久才传出难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