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魏刀刀

87、匠人工坊 龟苓膏

　　“树屋形状的魔具很多，但是主要是偏坚固型的住宿魔具，用来长距离跋涉的，这是唯一的一个。因为实在是太难做了，就算知道所有的技巧，等不到运气降临也是白搭。”

　　安德鲁带着嘉司悯她们进了自己的小木屋，里面四面墙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工具和初加工过的材料。他拿起最里面的小木盒，里面是流光溢彩的绿色晶石，只是三颗都足以让整个屋子变得生机勃勃。

　　“这是叶心石，叶精灵在的树上每过百年都有机会结一颗，是树屋的主要动力来源。做一课那样的树屋，至少需要一百颗最饱满的叶心石。几十年前叶精灵尚且遍地都是，我们还有机会慢慢收集，但现在夏之岛日渐脏污裸\露，叶精灵大多迁徙去了秋之岛和春之岛。我这里的都还是好久之前的存货。至于树屋里嵌套的储物空间，就全都依赖玛琳耗费精力雕刻的魔法石。但矮精灵只有悟性，并不是真正掌握了魔法，并没办法做出那样神奇的东西。”

　　安德鲁拿出最大的一颗叶心石，送给了嘉司悯。叶心石在嘉司悯的手心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安德鲁也为之惊叹。

　　“不愧是玛琳的孩子，这样耀眼纯净的光芒，和她当时也相差无几了。”

　　嘉司悯想起纵身跳入风灯的薇塔，生出一阵愧怍，嗫嚅道：“不，我永远也没法做到像老师那样。一直以来，我借助的都是他人的力量。”

　　“玛琳说过，魔法本就是借力而行的新力量。她是天才，你又何尝不是呢？”安德鲁温厚地笑着，收好盒子站起来，“她的光是锐利的白色，而你的是温暖的暖黄色。她在天上看到了，也会为你骄傲的。好了，让我们来找点好东西，修补一下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树屋吧……”

　　安德鲁很快找齐了材料，然而一走出屋子他就愣住了。黄昏中，原本黑炭般的树屋已经抖落了一身死皮，换发新生。细了一圈的树干上爆发了米粒大的新芽，颇有气势地占据了每块伤口，势必要用尚且柔软轻薄的新绿色覆盖开来。

　　“这是魔法吧？也不曾听玛琳说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魔法。真好，那么多年后还能体会一回这样的震撼……”

　　安德鲁驻足良久，望着生机勃发的树屋，欣赏不已。

　　嘉司悯久违地想起遥远的以前，老师留给自己最后的睡前低语。她想，这份名为“生长”的魔法本身并不是一种诅咒，而是来自贝的祝福。

　　“要再试试吗？”

　　嘉司悯望着树屋，好像能看到年轻时候的老师。那绝不只是眉眼发肤的年轻稚嫩，而是一往无前的精神气。她还远没有后面的成熟宽和，但大概总是怀揣着对大千世界的好奇心。

　　“什么？”
　　安德鲁收回视线，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再做些有意思的魔具。”嘉司悯站在迷茫的边缘，往前垮了一大步，“或许是一个新的树屋，或许是什么别的东西。可能最后什么也做不出来，但是我们试试吧！”

　　嘉司悯和佐伊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成为安德鲁的学徒的。安德鲁显然是个严格的老师，嘉司悯她们学着做的小零件一连半个月都是不合格。但嘉司悯越挫越勇，在周围的矮精灵七嘴八舌的指点下，摩挲出了自己的窍门，总算拿到了第一个合格，第一个优秀，然后越做越好，开始捣鼓各种奇思妙想的新东西。

　　“为什么骨灰盒要做成有香味的？”

　　安德鲁托着一个船型的骨灰盒，闻到一股混杂了烧烛和鲜花的渺远香气。

　　“这是比比的骨灰盒，用留香魔法留住了比比身上的香气。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听声识人、见字如面，闻香也如亡者再临，未尝不是一种怀念。”

　　嘉司悯拿上来一包和佐伊一块做的留香片，往好几个不同形状的骨灰盒上插。

　　“你看，还可以重复利用。一个人在不同阶段的味道也不相同，想回忆哪个阶段的亡者，就放哪块留香片进去好了！”

　　佐伊甚至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

　　安德鲁听得眼皮狂跳，一时间不知道夸她们有创意，还是怒斥这都是什么荒诞不经的玩意儿。要知道本地的丧葬都是相当正式的，要按照规矩井井有条地准备一切相关物品。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族里还没出师的半大孩子就提议摆到售卖行里去。

　　“再寄些给鲁米吧？长老死了，鲁米应该会用到的。”

　　“售卖行都是有人下订单的成品。没有这个先例。”

　　“那就从现在开始啊，万一人家感兴趣呢？一百年前也没有售卖行，一切都有开始，我们也说不好这里一百年后还在不在卖魔具，更说不好还会卖些什么。”

　　安德鲁摸了摸孩子光溜溜的圆脑袋，仿佛看到半大的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留香骨灰盒就这样摆上了矮森区唯一对外开放的售卖行。一上新东西，客人高低都要来瞧一瞧、问一问。有人觉得太过花哨，有人却觉得很有用处，下了大订单。嘉司悯开心过头，勤勤恳恳在矮森区造了一整个月的留香片。

　　“没事的嘉司悯，可以用鱼儿珠配合月亮核来留香，虽然效果要差一点，但是我们都能上手，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安德鲁不工作的时候总是在在晴天支起大锅，用龟壳粉和仙草碎末熬煮黑乎乎的龟苓膏。趁热倒进海碗里，没多久就变成软乎乎的一整碗，加上牛奶和浆果美味无比。但嘉司悯来了，矮精灵们便得以吃上冰沁的、加了各种新鲜小料的龟苓膏。

　　“手上有事情做，心里踏实多了。”

　　尽管这么说着，嘉司悯还是放下做好的东西，双手接过安德鲁递过来的小山般的龟苓膏。她挖了上面的糖莲子和醪糟给佐伊。自从佐伊差点血肉模糊地死在圣殿，嘉司悯就更加不管不顾地偏爱她，也不再说她一贯贪甜厌苦的毛病，只觉得活着就再好不过了。

　　“小冰柜还差一点，按理来说用冬之岛的冰晶石和盐晶石做核心是最好的，不过现在手头有的材料也能做。一般放点食物、药品肯定是够了。”

　　安德鲁坐在原木长椅上，吃着冰甜的龟苓膏，幸福得像只猫眯起了眼睛。

　　“那就好……我写信给了冬之岛的朋友，你可以试着和他们交换。冬之岛也很需要你们的魔具。”

　　嘉司悯摸摸佐伊脸上发粉的新皮肉，任由她扑到自己怀里找块舒服的地方睡下。苦涩的龟苓膏和甜水一块滑落胃袋，嘉司悯瞧见刚出师的年轻人驾着花骡车过来，健壮起来的白驴快活地跟在后面。或许是贝的遗骨起了作用，或许是生长魔法真的有奇妙，白驴仍是白驴，却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两个月的期限到了，船夫如约归来，带来了王莲商会的新订单。

　　“当家指定了一批留香片，说是准备各地商人货物评估的时候用。你知道的，有的货物气味容易改变，运输成本太高，为了节约成本，这是最便捷的方式。”

　　正式担任采购使的船夫透露，鲁米成了王莲商会名副其实的当家会长，承袭了德莱蒙家族的爵位，目前在受到重创、人手不齐的长老院担任代理长老，力排众议宣布圣殿先知受到重创，需要闭关休养的消息。忧心忡忡的民众挤在只剩一片废墟的圣殿里，堵在金碧辉煌的长老院门前，必须要讨回来一个解释。

　　“……这群人好几天都坚称在那天晚上的爆炸声后看到了诡异的白光，差点变瞎，一定是有妖邪要暗害先知。总之，怎么劝都劝不回去，堵得大家都没法出门干活。后来是当家的打开了窗子，请民众代表进屋。”

　　“鲁米说了什么？”
　　安德鲁这些日子仍旧照常营业，售卖行的客人只多不少，不像是遭逢了大动乱的样子。

　　身为亲信的船夫进了安德鲁的工作室，绘声绘色地描绘起当时的情形。

　　鲁米告诉民众代表，先知是天地纯净灵气的化身，但是这些年来一直在用自己的血肉填补生灵的窟窿。夏之岛连年的战火已经耗干了先知的精力，又逢英灵祭和那夜的刺杀叫先知元气大伤，现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为了安全只能闭关秘密修养。

　　鲁米适时拿出沾上发黑血迹的先知衣袍。那是民众一针一线做出来献上去的，特地在针脚接缝出缝了需要祈福的老人孩童的名字。等闲人不知道，只当是寻常衣物，但代表一摸便知是真的，当下信了大半。

　　鲁米再接再厉，透露为了拯救先知，长老院已经决定推动停战程序。身为先知的子民，民众们不应该整日喧哗吵闹，引发城中乱象，而是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什么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嘉司悯听了这一切，虽然为鲁米停战的决心高兴，但知道过程一定不容易。不知到底该如何推动下去。

　　“问得好！”船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卷，当面列着一条条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现下城内百废待兴，偏偏顶头长老一块消失，到处缺人手。当家便把需要完成的公共事项都列了出来，挂到了长老院大厅，欢迎民众上门领取自己擅长的活计。长老院包食宿就医，但是没有别的钱财。”

　　“这样有人去吗？”
　　安德鲁皱着眉头，担心鲁米引火上身。

　　“当然，不要低估先知在本岛的号召力。庞大的信众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坚信生命中的一切好事都是因为她的恩赐。但……算了，过去了就不说了，总之现在都得让这些放弃自己思考现状人先找点踏踏实实的事情干，免得惹出什么乱子来。也是托他们的福，受损的建筑已经修复完成了。原来的圣殿没有重建，而是变成了行善堂，诚心做活得到别人感谢最多的人可以获得长老院铸就的‘积德行善’牌。人们只当是先知的恩赐，不过上面其实没有任何先知的信息，只有劝人向善的话语和本岛的慈善救助点位。只是看着牌子，估计下一代人就会忘记先知的存在。”

　　船夫点好货，专门将嘉司悯她们拉到旁边讲话。

　　“当家的说，夏之岛最近已经稳定了不少。你们要是想回佐伊家那边，可以和我们商会的队伍一块去，这样安全不少。要是怕有什么变故，可以带着家人一块过江到秋之岛落户。那边虽然远，但王莲商会倒是也有不少家底，给你们安家置业没有问题。”

　　“鲁米和姬怜现在在长老院还好吗？”
　　嘉司悯和佐伊对视一眼，不自觉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不能说一切都顺利，毕竟不少人将全部的身家都投到了春之岛前线，怎么都不肯退让。但王莲商会和当家共存亡，会坚持到最后的。另外改革前面的加税政策后，也有不少会馆站在王莲商会后面。虽然之前的缘由我并不清楚，但知道你们帮了当家许多。所以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护送你们安全无虞到目的地的。”

　　嘉司悯由衷地感谢他们，但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们暂时不会折返，要往春之岛去。”

　　“那里可是要比夏之岛本岛混乱得多。等停战宣告正式发布，商路也会切断，商会的人也不敢单枪匹马前往。请你们千万三思！”

　　嘉司悯点点头，认真记下船夫的千万条警告。

　　“我们有必须去春之岛的理由。如果现在不去，我怕以后会丧失探究真相的勇气，会错过接近真相的时机。”

　　船夫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怀里摸出两张绢面的过关文牒，里面已经写好了嘉司悯和佐伊的身份——王莲商会某分会的采购顾问。最底下的保证人处还签着鲁米尚且新鲜的字迹。

　　“当家的说你们多半还是会继续往前走，让我带上这个。”

　　嘉司悯接过齐全的通关文牒，想起远在冬之岛的亚星，千万句感谢的话滚在喉头。

　　“保重，前路千万小心。”

　　船夫换上新打的储物魔具，坐上船顺流而下，消失在的森林的浓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