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车马行 菊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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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半大的女孩穿过铺了石子路的庭院，将实木大门打开。没多久，听见动静的邻居就趿拉着拖鞋过来排队。
“小花，你干脆再卖给我一打吧，我女儿又说不够吃，等下再来买就没有了。”
女孩抱歉地笑，从大木盘里捡出二十四个墨鱼饺，装进邻居自带的大盘子。
“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您明天再来买吧，满朵姐说还要做新口味呢。”
“嗨呀，行吧，你们再多找个人手多好，一天两百个实在太少了。”
“没办法，旅馆还有很多事情。”
邻居摇摇头，端着盘子走了。后面从前街过来的客人又递上来打包的餐具。没过多久，木盘就只剩下一点麦粉。没排上的客人哭丧着脸，小花直说明天会给他们留，才把人哄走了。
小花撤了桌子，给游仙雉换了饭盆，又打了一桶水，一半浇了整齐的菜畦，另一半则倒进小池子里。如今池子里早就没有了干草，种了潮汐兰，还养了些海边最常见的小鱼苗。
“小花？”
屋里有人在喊。小花放好水桶，就赶紧跑进去答应。
北极旅馆改建过后，在原来的房子后面又紧挨着修了一栋。一楼完全打通，前边是餐厅，后面是半开放的厨房，中间只隔着一条柜台。
高个子的中年女人扎了个圆髻，浑身上下无不利索。她放好蒸锅，小声催促。
“客人们要下来吃早饭了，小花你快去准备蘸料。嘉司悯小姐昨天才补充了不少。”
“知道了妈妈，我这就去。”
小花打开柜台里侧的橱柜，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在洗干净的大碗里。
这个月份，辛芥根已经老得不大适合做酱了，但她们又别出心裁地准备了别的小料。小花放好酱油、米醋和虾酱，又调了朱虞根汁，还现切了细碎的野葱葱花出来备用。
楼上传来洗漱声。小花赶紧摆好调料台，撕开一团海菜干，在炉火边翻来覆去地烘烤。等干得差不多了，她才将其撕成小块，另外装一盆。
没多久，楼上的客人就逐渐下来。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自在地自己拿了碗，随心所欲地放调料，拿走一旁热气腾腾的蒸饺，选个喜欢的位置享用。
嘉司悯和佐伊也在其中，只不过她们拿下来了房间的钥匙，放到了柜台上。嘉司悯和这对加入北极旅馆工作的母女挨个拥抱告别。
“我在房间里给满朵留了一封信。等她回来请转交给她。”
“不等满朵姐姐回来吗？她应该就快从冬之岛回来了……”
小花欲言又止。
嘉司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离别的伤感，只能摇了摇头。她们穿着来时的那身鱼皮褂子，从后门离开。走到街上回头看，北极旅馆的新招牌锃亮醒目，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一并挂上三星的牌子。
“我们走吧。”
嘉司悯笑着牵起佐伊的手。佐伊背着游仙雉，用力将她回握住。两人出了居民区，一路往西南走出城区，进了树屋继续行进，赶到隔壁康养区的政府驿所进行登记。
“你们是要上去采山货？”
工作人员盖完注册章，顺口问了一句。
“是……”嘉司悯有点心虚，怕对方排斥外岛人，但又说不来谎，“想收集一些没见过的食材。”
“哦哦，那你可找对地方了，梵象山的山货一绝。你再等上几天就是雨季了，到时候菌菇莓果满山都是。不过你头次上山不要勉强，虽说这里没有什么猛禽，但最好多多准备一些防水保暖的物资，觉得不舒服或者遇到困难就及时下山寻求帮助。我们每旬也会组织上山巡逻……”
工作人员操着本地口音，热心地说了一堆注意事项，还特地指了驿所后边的物资摊。嘉司悯脑中冷漠海关人员的形象被覆盖了。她连连道谢，赶去买蓑衣，最后见油布最有用，甚至还财大气粗地买了一大卷。
北极旅馆得的纯银餐具虽然精致，但根本就不实用，随便一磕碰就完蛋了。因而满朵和嘉司悯一致认为不行，只留了最好看的当镇馆之宝，剩下的都换了银贝平分。再加上赤狐请嘉司悯做了带食物香气的金箔纸高级菜单，额外给了一个金贝的报酬。
嘉司悯骤然暴富，难免大手大脚起来，走之前就买了好几袋起泡粉、各色麦粉和最大桶花生油，还称了最贵的糖果，和佐伊一人一半，直吃得牙疼。
“买这么多，这样，我再给你搭两把油纸伞。”
嘉司悯拿出沉甸甸的钱袋子，抓出一把粉贝付钱。见零钱不够，她干脆拿了一枚银贝来破开，又收了大半袋的零钱。想着还要买点别的，她顺手将钱袋塞进怀里，手赶忙学着摊主的样子去将油纸伞撑开。
粗细均匀地篾片像网一般舒展开来，黄色的油纸伞面泛着光。嘉司悯和佐伊就在这黄色的光晕中不停地开合油纸伞，跟着伞转圈圈，新奇得像两个傻子。
“你们，该不会没见过伞吧？外岛来的？”
摊主哭笑不得，怕她们给伞玩坏了，又教了怎么保存。
“是，我们冬之岛虽然下雪，但是风太大了，没人打伞呢。真想带伞回去给大家看，不过这个伞面的纸太脆弱了，肯定会被冻坏的。”
嘉司悯有些可惜，但还是将伞收好，和佐伊去下一个摊位，没发现后面早已跟上了一个尾巴。
“摊主，这个是怎么用的呀？”
佐伊被一把要长不长的细刀吸引，直接上前去拿在手里耍起来。细刀闪着寒光，在她手上转个不停，摊主都下意识躲远了些。
“这可是上好的剁骨刀，上山肯定能用上，不管是劈砍树枝还是剁肉做饭，都不在话下！您要是想买，我给个诚心价，三百五十粉贝。”
嘉司悯见佐伊又去拿别的刀，便朝着那挂得最高的雕花柄短刀看去。
“那个呢，那个多少钱？”
摊主殷勤地拿叉子取下来给佐伊试用，搓着手介绍道：“这可是我这摊子上最好的货，才打出来的行军刀，夏之岛的货呢。一口价，四个银贝。”
嘉司悯看着佐伊对这把行军刀爱不释手，又磨着要打折。最后摊主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送了她们打火石和磨刀石。
佐伊走在前面，扯了一截树枝试刀。行军刀削铁如泥，树叶木屑飞落在地。
嘉司悯在后面付了钱，快活地要跑步跟上。谁知转身就被撞了一下。她趔趄了两步，好歹站稳，一个个头不高的瘦青年赶紧扶住她，满目关切。
“抱歉，是我没有看见你。你没事吧？”
嘉司悯结实的腿脚站得稳稳当当了。她收回自己的手，拍拍衣服，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我没摔倒。”
佐伊听见动静，慢半拍跑过来。嘉司悯拍拍她，笑着继续往前逛。瘦青年揣着手一笑，三两步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嘉司悯浑然不觉，和佐伊一同跟着人群挤进车马行凑热闹。这里大半是需要补充运力转运货物的行商，等着车马行牵出最好的畜力来拍卖。
“南边的大青骡，性格温和，力气大背得多，现在不过一岁半，正是能干活的时候。起拍价，十三个银贝。”
车马行的伙计一喊，下边端着茶水的行商就开始加价。那温驯的大青骡在台上都还在慢慢咀嚼草料，丝毫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最后十五个银贝又三十个粉贝成交。双方当即签字画押，行商验过大青骡的牙口，就满意地牵走了。
嘉司悯和佐伊坐在二楼，点了壶花菊花茶却喝不出好赖。佐伊攥着行军刀蹲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毛发树立。
“怎么了佐伊？你不舒服吗？”
嘉司悯摸摸她的手，又探了探额头，一手心的汗。
“马，马人，人马——”
佐伊发音奇怪，但嘉司悯还是辨认出来。她跟着佐伊的视线往一楼的拍卖台上看。
一只眼含泪光的栗色小马被拽上台。他的嘴巴被粗麻绳捆住。他几度想要挣脱，却都只能发出呜咽声。嘉司悯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栏杆边凝望楼下。
“汗血宝马，夏之岛新到的货，带回去养几天就是一匹好种|马！起拍价两个金币！”
拍卖者高声介绍，但下边的行商却不为所动。
拍卖者只好更大声地宣扬道：“这大体格，奔袭闪击不在话下，可以日行千里呢！”
“跑得快没有用，”楼下的米面商摇摇头，又叫了一壶挺神醒脑的浓茶，“对我们来说，扛得多，吃得苦，身体壮才是最理想的畜力。其他的再好也不适合。”
“而且太小了点，我还得多养它好几年，实在是划不来……”
行商们凑在一起吐槽起来，将这小马贬得一无是处，实在没人出价。拍卖人被叫下去交代了什么，再上来时起拍价也变成了十三个银贝。一降价，原本百般不愿意的行商开始松口，慢慢往上加价，没有一个人看出不对劲。
“他不是兽，他是兽人呀！”
眼见着要拍卖落锤，嘉司悯拍着栏杆，着急地大喊。行商们只觉得被抢白有些不爽，车马行的工作人员却在内部起了骚动。
“二楼的这位客人，您是要加价竞拍吗？”
“他是兽人，你们不能拍卖他，这是不合法的！”
“请不要扰乱我们的拍卖秩序。如果您再这样喧哗，我们只能把您请出去了。”
一楼的人都往上看，嘉司悯浑身发抖，但还是没有退缩。
“那我出两个金贝，你们放过他。”
“两个金贝一次，”拍卖者左右张望，行商们不再跟这又回到初始的拍卖，“两次……三……三次，成交！”
工作人员很快上前，请嘉司悯和佐伊去雅间。
“我们这的规矩是当场交割清楚，这单数额比较大，还请您到雅间和我们管事面谈。”
嘉司悯一进去，雅间里的私语就戛然而止。她和佐伊双双坐到空位上，正对着一身黑衣的管事。
“这是他的身契，千真万确是从夏之岛来的。不管怎样我们是正规购入的，就算夏之岛的人耍了花招，没有道理让我们吃这个亏。所以……”
嘉司悯尽管不认同，但还是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然而她的手伸进褂子，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着急得去查看储物腰带，将囤货都找了一圈，却连钱袋得到影子都没能看到。她脑中一片空白，抬头和一桌人面面相觑。
“你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雅间内的气氛一下子阴沉下来。佐伊下意识拽起嘉司悯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新刀，眼睛迅速瞟过门窗和桌上尖锐的东西。她毛孔喷张，甚至带起一阵隐隐的兴奋。
慌乱过度，嘉司悯的脑子反而清醒起来，不断回放被撞的慢动作，听到过的一点钱袋的声响。她使劲摇头，想起匣子里还有四五百粉贝的散钱，但绝对不够。
不够，不够……
嘉司悯又开始清点别的物资，终于——
“这个肯定超过两个金贝。”
嘉司悯赶紧拿出小皮箱，拍在桌子上。其余人还当她垂死挣扎，看到里面金线绣的华服才相信了一点。管事皱紧眉头，稍微拉近了皮箱，凑近嗅闻那衣服，却突然猛地合上了皮箱。
“都出去——”
管事一嗓子把其余人都喊懵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