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妹妹》清歌一醉

22、妹停 袁

　　袁妹停是家里的二女儿，她的出生被父母总结为一句抱怨：“早来了一年，罚了五千块。”这使她自懂事起，便觉得自己欠了家里什么。
　　妹停有个姐姐，一直养在老宅爷爷奶奶那边，她充当了实际上“大女儿”充当的职责，比如帮忙做家务，带弟弟妹妹玩。
　　妹停十八岁相亲结婚那年，姐姐还在省城师范读大学。等到姐姐放暑假回来，她肚子已经怀了四个月了。她看着依旧学生气，谈论书本与理想的姐姐，心里想：姐姐天真又固执，但是命好，生了张和奶奶年轻时一样的脸，便有人供她读书，去过另一种人生。
　　她是袁家这一辈最早结婚的女儿，嫁衣是买的，但要还给娘家，后来妹满和几个堂妹也是穿着这件中式嫁衣出门的。当然她的姐姐美娟没有借用这件嫁衣，她是穿着新买的婚纱结婚的，拍照、仪式、婚宴、敬酒和回门酒穿了一共五套。妹停后来才知道姐姐那样的结婚流程才是正常的嫁娶，五金，彩礼，嫁妆，婚礼，都是姐姐自己拼来的，也是她这辈子无法企及的，
　　妹停头胎生了个儿子。因未到婚龄，早婚被罚款，然后没领证就生子，又被罚了一笔钱。看着那皱巴巴的男婴，她想，她不会提醒儿子说你的出生让家里被罚款多少钱，以此来让孩子觉得亏欠。她在那一瞬间悟到了一个事实，原来自己的父母并不爱她。
　　她的丈夫是个孝子，凡事听从父母，即使结婚了还是把工钱上交给父母。可巧妹停也不是个傻的，她性格随妈，性情急躁做事利索，脾气坏从不受隔夜气，身板也随了妈长得高高大大的，吵架打架从不怵。她觉得丈夫赚的钱最少要有一半花在自己的小家，新婚的丈夫倒也听了劝，为此常被婆婆说嘴。
　　在没有闹翻之前，妹停就是个勤快人，在娘家勤快干活就算了，去了婆家还是勤勤恳恳家里家外地忙活。
　　第一次挨打，是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丈夫的拳头落下来，她愣了一瞬，随即抄起门边一根废弃的钢管，挺着硕大的肚子，不管不顾地无差别攻击。打丈夫，打闻声赶来拉偏架的婆婆，砸烂家具，劈碎窗玻璃，最后冲到鸡圈，手起棍落，宰了两只最能下蛋的母鸡。现场一片狼藉，混合着男人的痛呼、婆婆的哭嚎、鸡毛与血腥味。经此一役，丈夫再未敢动手，公婆也彻底消停了。
　　这之后，妹停变得不勤快了。她发现，一旦撕掉“好媳妇”的面具，不怕丢脸，不讲素质，别人反而拿你毫无办法。
　　妹停生了两个儿子，她年龄也满了22周岁，可以领证迁户口了，趁此机会她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袁美婷，美，是美娟的“美”；婷，是女字旁的那个“婷”。
　　后来，姐姐美娟工作稳定了，给她在某单位后勤部门找了份活计。有了工资，袁美婷的腰杆前所未有地直。她重新变得利索，但那勤快是为自己、为儿子的，不再是为了换取谁的认可。连两个日渐长大的儿子，看向母亲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同于对父亲的、实实在在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