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谢旌辞

4、心跳

　　鉴于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决定找点好的地方住，反正十九岁的时鸣也带了钱过来，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我们俩的钱加在一起起码得翻上一番吧！
　　于是我们一起去银行，取出了他卡里的所有钱，存进了我卡里。
　　我看着卡里恰好十三万的余额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又当家教又打工还进厂甚至差点卖身一顿操作之下只存下来两千块钱？”我痛心疾首。
　　他表现得比我更加痛心疾首：“我被抓回去前刚交完房租，地下室租半年，四千块钱包水电。”
　　天啊那男的真是罪大恶极。我们俩一起痛心疾首。
　　高三生的暑假是短，但是对于一个没地方住的我来说还是太长了。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这个了。我没法带另一个时鸣一起上学住宿舍，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了。
　　不用担心个鬼啊啊啊啊啊啊！我交了半年房租，发现学区房真是贵的要死，我们俩租一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屋不包水电三个月的价格都比时鸣在那边没住的那半年贵。
　　我们一起看着坐吃山空的银行卡余额叹气，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的，我能赚钱。
　　“含辛茹苦一整年一看存款没三千的赚法吗？”我问他。
　　他破防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我超厉害的啦天哪居然能存下来这么多钱欸简直就是天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啊……”我没有感情的夸奖着这位比我还幼稚的十九岁成年人，顺手把他埋在我怀里的脑袋揉的乱七八糟。对自己的恶趣味陡然显现，我突然伸手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懵还包着眼泪的眼睛，突然脑抽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老子长得还怪惹人怜惜的。
　　他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捂着脸大骂变态，我笑得肚子疼，把脸凑到他面前：“喏，给你亲回来。”
　　他不说话了，嘟囔着什么“自己的便宜也要占”就跑去买菜了。
　　我在楼梯间大喊我要吃莴笋，也没管他听没听到反正我想吃的他肯定也想吃，总之关上门转头回来，继续写老子的暑假作业。
　　我可真是个好学生啊。我一边毫不动脑的将每页纸填满一边想。
　　老子的脸还怪软的。
　　写完我去超市买了点毛巾牙膏什么的，回来发现他提着一模一样的生活用品回来了。我们又相顾无言。
　　“要不我们买俩手机？”“手机要不要？”我们俩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从兜里掏出路边买来的一台二手机，丢给他。他松了一口气。
　　“幸好卡在你那，我这只有点零钱能拿来买菜。”他说，
　　“天知道我刚才看见路边的摊子有多想给你个惊喜。”
　　“我们俩之间没有惊喜。”我面无表情。
　　“下次要买什么东西我们还是提前商量好吧。”我把他买的两把牙刷插进杯子里放上洗手台，然后把我买的重新装回袋子里放进床底下装杂物的箱子。
　　由我们俩的家庭状况可以得出，我们都会做饭，但做出来的东西和色香味俱全差的较远，顶多算是勉强入口。反正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嫌弃。
　　但是毕竟不是一个人过了。我决定锻炼一下自己的厨艺，争取万一没考上大学什么的就开个餐馆什么的。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了很多，再回神他已经吃完并且把自己的碗放进了厨房的水池里。
　　“先吃完不管。”他大喊。
　　我无奈招招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一会我来洗碗，然后开始埋头狂吃。余光看见他翻开了我的作业。我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了他一言难尽的神情，只能认命低头听从发落。
　　“我现在对你到底是不是我产生了怀疑。”他严肃的说。
　　从听他讲他能靠给教育机构做PPT赚钱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俩的差分又多了一项。我从来不会对那男人逆来顺受，他打我我只会打回去然后过得更惨。而他更多的是委曲求全在高压下艰难向上生长，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栽在那男人手里。
　　甚至还让那个人渣活到娶了新老婆。
　　我无法向他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在他的心里大概考上大学是摆脱那个男的和这个糟糕的麻将馆的唯一途径，但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其实如果那男的不出车祸我也可能会在某个崩溃的夜晚提刀把他剁了，或是将他的头按在水里直到他再也无法抬起头来。
　　我一向是不在乎明天我是否还活着的，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混到这张高中文凭之后我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怎么活下去，但现在好像有点在乎了。
　　看着他愠怒的脸，我突然笑了，然后我问他，想试试高考吗？
　　他愣住了。
　　反正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成绩肯定比乱七八糟的我好，高考别说查指纹了就算查DNA我们也是一模一样的。你去高考，带我一起逃走吧。我听到我这样说。
　　他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又开始掉眼泪，我按照刚实践了一次但立即顺手的习惯把他按在了我怀里揉头发。
　　“另一个世界我这么爱哭吗？”我问他。
　　“我们俩身份证是一样的，出生日期是一样的，现在也待在同一个时空。”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贴着我的胸膛传进我的心脏，“我就是你。”
　　“我们都是十七岁的爱哭鬼。”他闷闷的说。
　　这个夏天真的很像我期盼了十六年的，温柔而热烈的夏天。我抱着我自己，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的心脏第一次为了我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