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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直给你留着 因为他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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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芙一怔,当年她放弃苏绣,最难过的便是周老先生。
他一眼看中她的天赋,手把手教她针法、教她静心,甚至打算把秘而不宣的密绣技法都传给她,只盼她能接过衣钵。
可后来…
这一走,就是好多年。
之后再也没听闻周老先生收过学生。
周慎之端着鲜汤面和清茶走了出来,将东西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沉稳又利落。
他目光径直落在祝芙脸上,沉寂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眼睛,好些了?”
祝芙猛地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头:“嗯,好了些,就是不知道以后…”
周慎之紧绷嘴角松缓几分,语气坚定:“会好的。”
这么多年,她再没敢来看过周老先生,此刻被先生一句温和的关心戳中心事,祝芙再也忍不住:“先生,对不起…”
周慎之摆手:“人生无常,有些事,不是你我能预料到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台边的绣架,是祝芙以前用过的:“我一直给你留着。”
祝芙眼眶瞬间红透,单夏兰也在旁边看得鼻子发酸。
她几乎能记起小时候祝芙黑亮的瞳仁,就是这双人见人夸的眼睛,后来偷偷流了好多眼泪。
“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碗温热的鲜汤面被推到面前,就连她惯用的碗盏,老先生都留着。
风穿过窗棂,像极了多年前,祝芙还在这里的模样。
三人乖乖吃完面,祝芙和付亦安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单夏兰也连忙跟着帮忙,生怕慢一步被周老先生念叨。
周慎之没拦着,只重新坐回竹椅,他眸子带着阅尽世事的通透。
他缓缓放下帕子,忽然开口:“你们三个,心里藏着事吧。”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祝芙刚想张口掩饰,周老先生已经轻轻摆了摆手:“我看你们,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
他一眼就能看穿三人强装的平静。
他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也没点长进。”
单夏兰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说话,倒是付亦安先开口了:“一点小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
周慎之看着他们,没有再逼问,也没有继续深究。
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半晌才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回来。”
“孩子在外受怕了,回家待着,不是应该的吗?”
老先生像一座稳稳的山,好像往这儿一坐,就什么风雨都能挡住。
祝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轻轻“嗯”了一声。
单夏兰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又慌又暖。
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那时候祝芙还小,受了委屈、学绣受挫,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老先生同样没多问,只给她理好丝线,说一句:静下心,慢慢绣就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变了,唯独这份不动声色的庇护,一直都在。
只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白发老人,早已将外界的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
周慎之不再提那些烦心事,抬手拿起竹椅边的绣绷,指尖捏起一根细针,穿线的动作温而轻。
“祝芙,过来。”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祝芙一怔,连忙走上前。
周慎之把针和线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试试。”
阳光落在细线上,祝芙还是拿起了那枚搁置多年的银针,她屏息凝神,只一下便稳稳将线穿进针孔。
动作流畅,仿佛从未放下过。
“不对吧,”单夏兰小声惊叹,“不应该先把线头放嘴里嘬两下再穿吗?”
周慎之被她逗得清笑一声,目光落回祝芙脸上:“底子还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更戳心。
多年的逃避、愧疚、不安,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四个字轻轻抚平了。
“坐吧,”周慎之重新拿起自己的绣品,“想绣一会儿,就绣,不想绣,晒晒太阳也行。”
祝芙在他身旁的小凳轻轻坐下。
单夏兰也没闲着,顺着空气里兰香到处找,她一进来就闻到了!
付亦安瞥他一眼,低声吐槽:“狗鼻子。”
单夏兰立刻瞪回去,却不敢大声,只气鼓鼓要追着他打。
打小就这样。
周慎之没拆穿,只垂眸继续捻自己的丝线。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针线偶尔擦过布料的细声。
祝芙握着那枚银针,指尖发烫,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真的可以不用这么紧绷。
“哇!我想起来了!”单夏兰终于找到一小片兰花圃,大叫道,“这是我小时候种来陪祝芙的兰花!”
祝芙一练就是一整天,单夏兰怎么可能坐得住,就种了她最爱的兰花陪着祝芙。
没想到周老头居然照顾得这么好,一丛丛长得青翠挺拔,淡紫色的花瓣缀在叶间,香气清润又安神。
她当时就种了几簇而已!
单夏兰绕着兰花转了两圈,最后乖乖蹲在竹椅旁,小声问:“周爷爷,这花…您一直养着呀?”
“种着便是,弃了可惜,”周慎之指尖没停,又道,“并非学绣的才是好孩子。”
言外之意——她也是好孩子。
第一次被周老头夸!
单夏兰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像得了糖的孩子,有点不好意:“我小时候最怕您了…”
付亦安凑上来,没个正形儿:“那我呢周老头?”
周慎之抬眼扫他,语气不咸不淡:“你?皮实,会怕我?”
单夏兰“扑哧”一声笑出来,得意地朝付亦安挑眉:“听见没,周爷爷都说你皮比我厚!”
付亦安被噎得没话说,两人小声斗嘴,小院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临走时,周慎之忽然叫住祝芙:“愿儿…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愿儿,祝愿,是外婆。
祝芙一愣:“外婆身子还算硬朗,上次还念叨着说想来看看您,又怕扰您清静。”
周慎之沧桑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声叹道:“都是多年旧时,哪来的叨扰。”
“有空,带她回院里坐一坐,茶一直温着。”
“饭呢?下次还能来蹭吗?”
“管够。”
周慎之挥了挥手,三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小院。
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阳光慢慢西斜,风波在余晖里平息,周末缓缓流过。
陈志新一死,艺人部总监的位置彻底空出来,部门内部都心照不宣。
这位置,十拿九稳是单夏兰的。
她是名正言顺的单家千金,业绩也是部门员工中最稳的,两个艺人都在她手上大火,论能力论身份,这个位置都该是她的。
私下里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单夏兰自己倒是没多想,一切按公司的流程来。
可谁也没料到——
三天后,集团内部通知直接砸下来。
艺人开发部总监,空降单梁。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单梁又是哪儿出来的?分部的人这么狠。”
“不看看人家姓什么。”
“单总不就一个女儿吗?难不成我记错了?”
“嗨,有钱人的事,你懂的。”
她冷脸坐在办公室,更让她觉得耻辱的是——
这份任命,等于公开把他“私生子”的身份摆到了台面上。
这一步,是直接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正大光明地以单家人的身份,夺权上位。
顺便又告诉所有人,她,单夏兰还不如一个外室的私生子。
平日里鲜活张扬的眉眼,此刻覆着阴沉的难堪。
办公室门外,人影攒动,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来。
单夏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拨通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单正德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一句不能再平淡的话语,在单夏兰听来却无比刺耳。
“艺人开发部总监的任命,你下的?”
单正德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是。”
一个字,彻底打碎了单夏兰最后一点侥幸。
她闭了闭眼,那天饭桌上的一切都像是笑话,她又酸又涩:“为什么?你就这么爱江惠宁?连她的孩子也觉得比我好。”
单正德沉沉闭目,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亏欠单夏兰许多,可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终于,单正德的声音传来:“因为他是我儿子。”
轻飘飘七个字。
单夏兰释然地笑了,原来不是她不够争气,是单梁从出生起就赢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要闹事,安分一点。”
单夏兰语气嘲讽:“单正德,你是我亲爸吗?”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夏兰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打印机前。
纸张进仓,她面无表情地设置好一千份,按下打印,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雪白的纸飞速吐出,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没看直接伸出手,把一整沓纸抓在手里,没有半分犹豫,推开门。
在所有人错愕注视的目光里,她走到人来人往的办公区正中央,猛地抬手,朝着天上狠狠一撒。
“哗啦——”
霎时间,纸片狂乱飞散,飘飘扬扬砸落满地。
周围的人全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纸张落在桌上,有人捡起来一看,瞳孔骤缩——
全是她的辞职信。
离职原因:父亲乍死,回家奔丧。
岗位空缺,敬请空降。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整个办公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纸片落地的轻响。
而此时,人群前方。
单夏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她挺直背脊,背影孤绝又冷清,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仿佛她的体面,都死在刚才那一场漫天飞雪的辞职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