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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的不日常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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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如厕之谜
霍雨浩发现红玉不需要外出排泄的第二天。
那天清晨他结束冥想,发现红玉正用爪子扒拉宿舍门的下缘。他以为她想出去,打开门后,红玉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那是学员使用的,有隔间和冲水装置。
霍雨浩疑惑地跟过去,看到红玉跳起来压下第一个隔间的门把手,钻进去,然后用尾巴勾住门边,轻轻带上了门。
他在外面等了片刻,听到冲水声。
门开了,红玉走出来,跳到洗手池边,等待。
霍雨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帮她打开水龙头。红玉用爪子接水洗了洗脸,然后甩甩头,跳下池子,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这很正常”的神情。
“天梦,你见过会自己用厕所的狐狸吗?”回到宿舍后,霍雨浩在心里问。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天梦的声音充满困惑,“她肯定不是普通动物,但也没有魂力波动……真是奇怪。”
霍雨浩看着红玉跳回床上,开始梳理毛发,动作优雅得不像野兽。他想起周漪的话——极北之地发现的未知物种。或许,她真的是一种从未被记录的生物。
红玉视角
厕所很简陋,但能用。
她记忆中有更华丽的设施——白玉砌成的池子,流动的活水,还有熏香——但那些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现在的身体只需要基本功能,这样就好。
冲水机关很简单,跳起来压一下杠杆就行。人类的设计总是这么直接。
少年跟来了,站在门外。她能感觉到他的困惑和好奇。但她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有些本能,即使记忆破碎也依然存在。
比如清洁,比如隐私,比如对某些仪式的坚持。
她洗完脸,甩掉水珠。少年还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逼迫。这很好。她不喜欢被逼迫。
跳下池子时,她轻轻蹭过他的裤脚。一个微小的感谢。
第二日:床头守望者
红玉认定了霍雨浩的枕头左侧是她的位置。
无论霍雨浩怎么摆放,她都会把那里整理成适合蜷缩的形状。有时是霍雨浩的外套,有时是从布窝里叼来的软布,更多时候就是枕头本身。
王冬来串门时曾试图坐在那张床上,红玉立刻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不是吼叫,更像是不满的咕噜声。
“好好好,不碰你的地盘。”王冬举手投降,转向另一张床。
霍雨浩训练回来时,总能看到红玉蜷在枕边。有时在睡觉,耳朵却会随着开门声转动;有时醒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房间里微微发亮。
“你是在等我吗?”第三天晚上,霍雨浩忍不住问。
红玉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会说话——但跳下床,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霍雨浩弯腰抱起她,感觉她的身体放松地靠在自己怀里。
“雨浩,你有没有觉得……”天梦迟疑地说,“她在学习你?”
“学习?”
“你的作息,你的习惯。她每天在你修炼时醒着,你休息时她也休息。你出门,她就守在门口方向。这不像动物的本能,更像……”
“像什么?”
“像在模仿一个同伴。”
霍雨浩低头看着怀里的红玉。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她的尾巴尖还在轻轻摆动,扫过他的手臂。
红玉视角
他的气味最浓的地方是枕头。
这里有他的汗水,他的呼吸,他梦中的气息。守住这里,就像守住了一个据点。
那个阳光少年试图入侵时,她必须警告。这是她的位置,她和他的位置。界限要清晰。
等待是有意义的。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能准确判断距离。二十步,十步,五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她跳下去,迎接。蹭蹭他的腿,这是标记,也是问候。他抱她起来,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多了。
“你是在等我吗?”
是的。但她无法回答。只能用动作表达:靠近,依偎,放松警惕。
修炼时的能量流动很舒服。那种冰冷的感觉,唤醒记忆深处的某些碎片——冰雪覆盖的宫殿,月光下的舞蹈,还有……不,不能再想了。
她调整呼吸,与他同步。他深,她深;他浅,她浅。这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第三日:被窝入侵
霍雨浩发现红玉怕冷——或者说,喜欢温暖。
极北之地的冰封似乎在她体内留下了痕迹。即使宿舍有供暖,她也总是寻找最暖和的地方。
第一晚她还在枕边,第二晚就钻进了被窝边缘,第三晚直接挤到了霍雨浩胳膊旁边。
霍雨浩半夜醒来,发现胸口多了一团暖烘烘的重量。红玉蜷成球状,贴着他的睡衣,呼吸吹在他的锁骨上,有点痒。
他试着把她挪开,刚动一下,红玉就发出不满的哼声,爪子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霍雨浩放弃了。
第四天他和王冬提起这事,王冬笑得直拍腿。
“你养的不是狐狸,是猫吧?还是特别黏人的那种。”
“她确实不像狐狸。”霍雨浩承认,“狐狸应该更独立,更警惕。”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她一直睡床上?”
霍雨浩想了想夜晚醒来时那团温暖的触感,还有红玉依赖的姿势。
“……暂时就这样吧。”
红玉视角
冷。
不是外面的寒冷,是骨子里的冷。像冰封的后遗症,像记忆深处的寒意。
他的被窝很暖。他的身体更暖。像活着的火炉,像……记忆中的某个怀抱,模糊而遥远。
第一晚试探,他没有拒绝。第二晚靠近,他没有推开。第三晚,她得寸进尺,贴到了最暖和的位置。
他醒来时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有点紧张,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如果他推开——
他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重新躺好,手臂还调整位置让她躺得更舒服。
她放松下来,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心跳声。咚,咚,咚。稳定而有力。像某种节奏,像古老的鼓点。
在这个节奏中,她沉沉睡去,没有梦到冰原,没有梦到破碎的天空。
只有温暖。
第四日:喂食仪式
红玉对食物很挑剔。
霍雨浩试过给她生肉、水果、甚至魂兽肉干,她都只是闻闻就走开。但人类的熟食——尤其是加了调味料的——她会吃。
第五天早晨,霍雨浩从食堂带了蒸蛋和切碎的鸡肉。他把小碗放在地上,红玉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头看他。
“怎么了?不喜欢?”
红玉走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霍雨浩不明所以。红玉又顶了一次,然后看向碗,再看看他的手。
“……你要我喂?”
红玉坐下,尾巴轻轻摆动。
霍雨浩蹲下,用勺子舀了一点蒸蛋。红玉凑过来,小口吃掉,然后继续看着他。
就这样,霍雨浩一勺一勺喂完了一整碗。期间红玉吃得很慢,很优雅,每次吞咽后都会舔舔嘴唇,像是在品尝。
“你这习惯到底哪来的……”霍雨浩无奈地说。
红玉吃完最后一口,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跳上窗台,开始梳理毛发。阳光照在她赤红的皮毛上,像燃烧的火焰。
天梦在精神之海里笑:“雨浩,你这不是养宠物,是供了个小祖宗。”
霍雨浩看着窗台上的身影,也笑了:“但她值得。”
红玉视角
进食是一种仪式。
记忆告诉她:食物应该被恭敬地对待,应该被优雅地享用,应该……与人共享。
少年带来的食物很粗糙,但心意是暖的。她不能拒绝,但可以要求仪式感。
让他喂,是一种连接。他的手指握着勺子,她的嘴唇触碰边缘。目光在这一刻交汇。他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他。
蒸蛋的味道普通,但他的专注让食物变得特别。每一口,他都在等她吃完,才会舀下一勺。这是一种耐心,一种尊重。
吃完后,她用蹭蹭表达感谢。
窗台的阳光很好。她梳理毛发,同时梳理思绪。五天过去了,身体基本恢复,记忆依然破碎,但某些本能越来越清晰。
比如对温暖的渴望,比如对仪式的坚持,比如……对这个少年的依赖。
她看向正在收拾碗勺的霍雨浩。少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他还在适应她的存在,就像她在适应这个世界。
这样就好。慢慢来。
第五日:日常确认
第五天傍晚,霍雨浩总结出红玉的固定习惯:
1. 清晨在他冥想结束时醒来,一起去厕所,然后等他喂早餐。
2. 上午会趴在窗台上观察外面,偶尔小睡。
3. 中午他回来喂食,之后她会在他床上休息。
4. 下午她有时会跟他去训练场外等待(周漪特批了),有时留在宿舍。
5. 晚上他修炼时,她会蜷在他腿边或枕边,有时也钻被窝。
6. 睡前必须被他轻轻梳理一次毛发,否则会用爪子扒拉他的手。
“这已经完全不是动物的习性了。”霍雨浩对王冬说。
两人坐在宿舍里,红玉正趴在霍雨浩膝头,任他梳理背部的毛。她的眼睛半闭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但她也没有做什么超出‘狐狸’能力范围的事。”王冬指出,“不用魂力,不会说话,只是……特别聪明,特别人性化。”
“周老师说可能是某种智慧型魂兽的幼崽,但成年前没有魂力特征。”
“那等她成年了,会变成人吗?”王冬开玩笑。
霍雨浩的手停顿了一下。红玉不满地拱了拱他的手,他才继续梳理。
变成人?这个想法太荒诞了。但看着膝上这团红色,想起她那些近乎人类的习惯……
“不管她是什么,”霍雨浩轻声说,“她现在是我的责任。”
红玉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清亮。她抬头看他,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这是她表达完全信任的姿态。
霍雨浩笑了,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红玉闭上眼睛,尾巴愉快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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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了。冰封的记忆还很遥远,但眼前的温暖很真实。少年的手指,少年的气息,少年的心跳。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一人一狐身上。宿舍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满足的呼噜声。
明天还会继续这样的日常。霍雨浩想着,手无意识地继续梳理着柔软的红色毛发。
而红玉想着:也许,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破碎的过去,安心做一只被少年照顾的狐狸。
至少,在这个心跳声旁边,她不再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