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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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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牗外阴风瑟瑟,虽说已过了惊蛰,但难眠仍料峭春寒。从正头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莺时抽回思绪往外瞧,一身湿毛的大黄正窝在她家屋檐下。
谢珏笑了笑,再次问莺时,“婉娘,你可愿意长久收留我?”
木门尚且未关,冷风沿着青石板溜进来,钻进她宽大的襦裙里,莺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这话当真问得多余,她自然是愿意收留他的。
反正届时是她主动离开这处,在江南寻个安稳的落脚地儿。这院子值不了多少银子,就算是给了他莺时也不心疼,他既然无家可归,那这院子就当作是……那事儿的酬金。
莺时捧起谢珏递过来的乳鸽汤暖手,玩笑话似的说:“我从未说过要把你撵走。”
她说得模棱两可,从未说过要把他撵走可不代表着愿意叫谢珏长久留在这里。
莺时也不是个傻的,她只与他相处了短短三个月,又怎会与她交心?
且她也不知他嘴中的话是真还是假。就算是真的,一个富家贵人的庶子,所识王公贵人终是比她这个普通百姓要多,况且他若真存了要走的心思,就凭他那腰上的一块玉佩,估计也够买上一座宅子再盘下个铺子了。
“那婉娘以后若是存了心思要撵我走呢?届时我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莺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乳鸽汤,不免从谢珏口中品出一丝委屈的意味。她不疾不徐缓缓开口,“你能帮我干活,又烧得一手好菜,我为何要撵你走。”
谢珏依旧有些不满,顺着她的话继续问:“若是以后有个人能名正言顺地帮你干这些活呢,到那时你可还会留下我?”
莺时将手中这碗乳鸽汤饮完了,略有饱腹感,定睛去瞧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那双失明的眼睛较先前亮了许多,“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身受重伤的男人叫我捡。”
当下农活他一个干就够了,她哪里还另外再需要人帮忙。
谢珏听她会错意了,便直言道:“婉娘说笑了,你是女子将来是要嫁人的,你的夫君能容得下我一个野男人?”
说得好像她以后嫁人,她的夫君能容得下她与一个野男人在婚前同住好长一段时间似的。
再说无人规定女子一定要嫁人,刘大娘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庞又浮现在莺时眼前,她有些不悦,与他争执道:“我不会嫁人的,也不会有夫君。”
许是说得太过激动,莺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夜风越刮越大,谢珏起身将木门关上,这小屋里瞬间凝起了一股暖气。他坐在小木凳上,不紧不慢地夹了片青菜吃,“那婉娘的意思便是这院中永远只有我一个男人?”
莺时愣怔想了一会儿,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也不能叫他觉得她会轻而易举地收留他一辈子,
“你在我这处长久住下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珏轻挑眉,问莺时是何条件。莺时细细想了三秒,只道叫他先欠着,等她何时想起来了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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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姨母家逃到这镇子上三年,莺时时常会做噩梦,有时是梦见村南头的胖子强硬将她给掳走做媳妇,有时会梦见表哥与姨母邻居家的刀疤脸合起伙来玷污她。
从梦中惊醒时,莺时总是口干舌燥,心跳不止,惊魂不定。待意识到那骇人的场景是一场噩梦,她便会好很多,可长夜漫漫,她躺在床上被无尽的孤独笼罩时就会想,娘亲为何一次都不肯入她的梦来,净叫那些混蛋寻了空子。
是她在那边过得不好没落得空闲时间还是怎样,自娘亲去世之后,她竟一次都不肯来她的梦里。
是夜,莺时早早就熄了灯睡下。
破天荒,她竟然见着了娘亲赵氏。奈何桥旁赤红如血的彼岸花狰狞地开着,娘亲泪眼如梭地拉着莺时的小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叫她以后找男人务必要擦亮眼睛,莫要跟她一样,一辈子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就连死了那人也要缠着。
莺时的父亲也是个混不吝的,表面对赵氏温柔体贴,装出一副居家好男人模样,可背地里却养了不少外室。那年村子里发大水,莺时爹打着出去扑鱼的名头会女人,不料赵氏忧心丈夫,独自一人前往海边寻,村民都劝诫她莫要去,可赵氏一股脑就要去,悲剧便就此发生。
夜晚,莺时怎么都寻不到娘亲,还是爹的其中一位外室,名叫玲儿发现了娘的尸体。莺时这才知道娘亲没了,为了寻她最爱的丈夫而搭上了自己的命。她尸骨未寒,他在与旁的女人柔情蜜意。
娘亲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对她也不过如此。感情,向来不过如此。
凑巧的是,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爹在外边女人那儿喝了好多酒,晕在了自家门口被冻死了。
莺时心中有好多话想要与娘亲说,但桥的对面慢悠悠来了个端着一碗汤的女人。她只对娘亲笑了笑,娘亲便瞬时住嘴,恋恋不舍地松开莺时的手,一步一回头地跟着那个女人走了,最后才犹犹豫豫地喝下了那碗汤,含着眼泪对莺时划口型。
莺时三步并做两步向前追,手指刚触及娘亲的衣衫,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她背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莺时转身,便认出了那女人是姨母。
她哭哭啼啼得死死抓住莺时的衣角,哭诉着自己多么不容易。生前要受丈夫的毒打,儿子的冷眼,死后就像个孤魂野鬼,除却莺时在逃离云帆镇前给她烧过一回纸钱,便再无人记得她。
姨母哭得厉害,瘦小的身躯缩在一块儿,满脸委屈与怨恨。莺时问她当初投湖可是后悔了,她发了疯似的摇头,也不哭了,只言道她在也不想待在姨夫身边了,还胡言乱语地替表哥对她道歉,说都是她这个做娘的过错,是她没教好表哥,才叫莺时受了好多委屈。
莺时站在桥边,这会儿只觉得这彼岸花竟开得如此好看。
后来姨母也被那个端着一碗汤的女人给带走了,与娘亲不同,她看她最后一眼时,嘴角含笑。
天边微微亮,莺时睁开惺忪的双眼,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穆静云老早就告诉过她今日铺子里会来位贵客,叫她早些过去省得到时忙不过来。
也不知是昨晚冻着了还是怎的,她一醒便觉得眼睛发酸,嗓子也疼,鼻涕流得更厉害了。莺时下床收整了一会儿,发现谢珏已经叫将饭做好了,男人听她嗓子哑了便叫她待在家中歇息一天,莺时忙道无碍,随意吃了两口便赶紧去了药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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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贵客姓顾,牛气哄哄的,一进门便趾高气扬地使唤小桃,又是要喝茶,又是要按腿。
其夫人谨小慎微地站在他身边,垂着头,这夫人面容姣好,就是皮肤暗黄,分明是与穆大姐一样的年纪,但远不如穆大姐的肌肤润滑。
贵人钱财多,自然也就挑剔无比。顾大人要求先试药再买药,穆静云为人实诚,自然也就应下了。桌案上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棕色小瓶,左边的那个是给顾大人准备的,右边的那个穆大姐是是专门为她配的药。
莺时记在心里,生怕届时拿错了再让穆大姐失了这单子生意。
顾大人被小桃伺候舒服了,便借口要上楼瞧瞧药材。莺时瞧见明儿正在东边角落里玩纸凤,当即提心吊胆,顾氏夫妇成婚多年但膝下无子,就连那些个通房妾室也没能生个一儿半女,所以他们瞧见小孩子就心烦,纸凤这玩意虽小但却能在屋中飞来飞去,若是再一个不小心落在顾大人脑门上,说不定这单生意就没了,莺时趁着他夫妻二人还未瞧见这小不点刚忙跑过去制止他。
明儿是个听话的,答应莺时待他们上了楼他再玩一小会儿,等到顾大人一下楼,他就不玩了。
楼上部分药材装在麻袋里,穆静云一个人抬不动,所以莺时与小桃都跟着上楼。这会儿正值中午,也不会有客人前来,便只留明儿一个人待在一楼。
等到再下楼时,莺时瞧见那纸凤躺在秽桶里,而明儿也乖乖地坐在角落里,便欣慰道,这小孩子就是乖巧听话。
也不知顾大人吃了什么,那张嘴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听,直到落黑了才肯拿起桌案上左边的一个小瓶子离开。
时辰也不早了,穆静云念着莺时今个没少忙活便给她放了三天假,她拿起右边的那个小棕瓶塞到莺时怀里,又给了莺时不少小零嘴,叮嘱她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待莺时回到家,按照穆静云的叮嘱吃下了药,之后才与谢珏一同用饭。可还未过半个时辰,她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口干舌燥,嗓子处更疼了。
莫非是吃错药了才有这般反应?
莺时忍不住将外衫给褪去,乳鸽汤分明温热时最好喝,可她现在恨不得往里面丢些冰块儿。
谢珏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凑近了问道:“婉娘,你可还好?”
这药让她的嗅觉变得敏感无比,谢珏刚一凑过来,她便闻到了一股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更叫人抓狂的是,她心里发痒无比,竟出了奇的想要扑倒他。
莺时刻意往后退,与他保持距离道:“不,我无碍,你……离我远一些。”
谢珏皱着眉,模糊的眼眸冰冷不止,他嘴上说着好,却一直往莺时这边靠。莺时问他为何不听话,谢珏只面露惊讶,“婉娘,我看不清……”
莺时不想与他计较,正要起身离开之时瞧见了穆大姐。只见她喘着粗气,像是着急忙慌一路小跑过来的,穆静云平日里最注重仪表,这会儿耳边却垂出来不少碎发,头上的金簪子也是弯的。
她一见到莺时潮红的小脸,心中便有了答案,但依旧不死心地问莺时:“那瓶药呢?你吃了吗?”
莫不是真的拿错药了,莺时心中咯噔一下,登时拉着穆静云的手,“穆大姐,我已然吃完了,难不成……”
谢珏不动声色地转头,仔细打量着这位莺时不断念叨的穆大姐。
穆静云当即懊恼地拍了两下脑门,嘴里直道这下可好了。明儿那个小羔子在玩纸凤的时候将两瓶药给打翻了,当时害怕挨打没敢说,还是后来在跟小桃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给说漏嘴了。
莺时内心焦虑不已,瞧穆静云这神情她就猜测出十有八九那药是拿错了。她尚且不知那是治何病的药,这药不对症可是会死人的。
“穆大姐,这药是治何的,我现在浑身上下热的不得了,这心尖上和下半身就跟有蚂蚁在钻爬一样。”
短时间之内穆静云也配不出解药,事已至此,她无可奈何地瞄了里面的谢珏一眼,满眼愧疚地拉着莺时的胳膊往外走。
待莺时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嘴巴张得浑圆久久不能合上,“那是春药,还是特别大剂量的!”
自从谢珏双眼失明之后,这耳力变得甚好。他眼睫颤了再颤,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
穆静云先稳住莺时,“这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若能撑下去便等上一等,我现在立刻就为你调药。若是忍不住了……”
她朝屋内看去,愣了两秒便说要补偿莺时,“待这会儿过去之后,我会给你涨月钱,再拉着那小崽子给你赔罪,可好?”
这会儿药效上来了,莺时头脑发昏,只觉体内的血液都往下边儿钻。这种感觉是抓耳挠腮,前所未有,既折磨人又让人抓狂的。
穆静云依旧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不停,莺时竭力保持冷静,侧头瞧向屋中那人,只安慰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刚好他还欠她一个条件。
“穆大姐,夜深了,你先回去吧。顾大人那边……”
穆静云于心不忍,叫她先不要担心顾大人了,“莺时,你确定要在这种情况下……”
莺时额上冒着冷汗,双手紧攥襦裙,强挤出一抹笑似与她玩笑道:“穆大姐莫要忘记许给我的承诺,银子少了我可是不依你的。”
“可是……”穆静云还是担心她。
莺时劝她也是劝自己道:“他人很好的,待我去求求他,说不定他就答应了。”
穆静云知道莺时一直想找个小公子,然后再……现今这药也算是给她个契机,便不好再说些什么。
室内,木勺子猛然从谢珏手中摔落到地上,男人眼睫颤了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