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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真相 ...

  •   客栈外人群泱泱,嘈杂的叫喊声不断,屋内药草味浓厚,是为了遮盖血腥味。

      莺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昨晚自己身下的那片血迹早就被清理了,整间屋子空荡,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周,没见王绪的身影,这才放心。

      撑着肘弯坐起,稍微一动弹身子骨就有些疼,莺时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只记得最后时分,眼前有几个重重叠叠的人影。

      松软的枕头旁有张字条,是周夫人留给她的,她守了莺时半夜。日值正中央,驶向金陵的船早就开走了,说好的要与周夫人做伴,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周夫人给莺时留下了一把小刀,叫她必要时刻防身。

      莺时一直提着心,昨晚她清楚地记得王绪急了眼,狠狠往她身上踹。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随意殴打她,她从不放在心上,也仗着身子骨硬朗和姨母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可现在她是双身子的人,昨夜竟被他打至昏迷,若是腹中孩子出了任何差错,她定要亲手刃了他。

      船错过了便错过了,江州这地方她不熟悉,也不知王绪会不会再来纠缠她,此地不宜久留,她准备寻个郎中要些安胎药,便即刻启程,至于去哪儿,她还没想好。

      这天大地大,她带着满身的银票总能找个落脚的地儿。

      莺时把小刀揣在身上,下床那一刻,她才发现她的下裳被人换了。她慌张起身,思绪混乱,强迫自己坐在圈椅上饮了口茶,昨夜王绪得手了?

      她的记忆好似一根断了的弦,无论怎么想都回忆不起分毫。她唯一记得的是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谢珏,那是幻想吗?

      她为何会想起他?不应该想起他。

      桌案上香炉里冒起袅袅烟线,最后一点药草烧完时,一位身量极高的男子走进门来,莺时瞬间抓紧茶杯,警惕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冷冷瞥了她一眼,见香炉里药草烧完了,起身去门外,没回答她的问题。

      莺时觉得他很奇怪,虽然这人眼里有一种对世间一切都不在乎的情绪,瞧着也不像是会侵犯她的样子,可她……她……

      她狐疑地顺着他的路径走,刚才走的步数少,没觉得疼,这会儿小步踱到门口,身上便有些细微的疼感。

      那男人拎着一个袋子走近,莺时瞧见他赶紧往回走,他却微启薄唇,淡淡从她身边掠过,“回去躺着。”

      莺时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些草药放进香炉里,身上的疼有些受不住了,她坐回床上。

      那男人敛着眉,莺时觉得他不是坏人,再次询问,“你,为何要在我屋里加这些草药。”

      她认识这几种药,价值不菲,其中一味是专门安胎用的,莺时盯着那味草药,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你是郎中吗?我……我的孩子?”

      昨夜王绪有好几脚都踹在她肚子上,虽然这药里有安胎药,可她一颗心还是悬着。

      男人轻瞥了她一眼,“保住了。”

      他惜字如金,却叫莺时松了一口气,她瞧他极其熟练地分拣草药,估摸着是个郎中。

      正午时分,小二上了几道清淡的菜,莺时纳闷自己也没要菜,这隔间也只付了一晚的银钱。小二给她使了个眼神,莺时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角落里的男人。

      她说要把房间的银钱,看诊钱,药材钱通通付给他,男人却道:“不必。”

      莺时简单用了两口,这饭味同嚼蜡,无意间她对上那男人的眼神,他却急促躲开。

      这人姓高,是个游医,为人看诊从不收诊金。他救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莺时觉得高大哥是个好人,便有意无意地与他攀谈着。

      她说四五句,他回一句,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但看向她时,又多了几分别的深意,莺时看他腰间带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香囊,好意说道:“高大哥若是不介意,我可以重新为你做个香囊。”

      老是戴个破旧的香囊也不是回事。

      高大哥看她时却甩过来几个刀子,“不用。”

      他起身往香炉里添了些药草,“明晚我要去扬州,你照顾好自己。”

      扬州?莺时咀嚼着这个地名。

      扬州虽不如金陵,但也是富庶之地,气候适宜。王绪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金陵万万去不得,扬州或许是个好去处。

      莺时又跟高大哥说了许多,最后问他能不能跟他一同前往扬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高大哥起身要走,“随你,只要不打扰我给亡妹上坟便可。”

      莺时听到亡妹这两个字,眉头一皱,只觉他也是个孤苦之人,她苦于嘴笨,在心中琢磨着如何安慰他。

      高大哥走到门槛处,回头,叮嘱她:“好好养身子,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他将手指抵在门上,表情怅然,似自言自语,“若是我阿妹还活着,我与她的孩子该是会跑了。”

      莺时愕然抬头,刚想好的话又给咽回去,“阿妹?”

      高大哥少有的笑了,“对,我的,妹妹。”

      ———

      谢珏是被青枫给用水泼醒的,醒来时还不明所以,一心念叨着要把莺时给送走。

      三皇子兵临此处,先是黑衣人进山偷袭,后是围攻青枫,想要杀人灭口。

      桌上满是残羹剩饭,青枫也惊讶于主子竟被一个女人迷晕了两次。

      谢珏不甘心,在不大的院内找了一圈又一圈。小院里找不见莺时,就去镇上来回寻。

      宁家六郎见了他的书信,带着几个暗卫快马加鞭至此,刚一下马便瞧见脸色青黑的谢珏,

      “殿下,你的妻儿呢?不是说要内子好生照看着,人呢?”

      “殿下,你这衣裳怎么湿了?莫不是被女人泼了一身水?”

      谢珏瞪了他一眼。

      青枫得命在镇上寻了整整一下午,落日熔金时,整座小镇被翻了个遍,莫说是人了,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谢珏撑腰沉眸若有所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紧紧攥着迷药包。

      婉娘呀,婉娘呀,就那么不相信他?宁愿多次给他下药逃跑都不肯跟他走?

      这么长时间的夫妻情分莫不成都喂了狗了吗?

      她一个孤女,还怀着身孕,能去哪里?她此番简直太任性了,竟连一张纸条都不给他留!

      若是路上不小心被贼人掳去,她哭都没地方哭。

      谢珏只当莺时是耍起了小性子,不想跟他走,一时兴起随意找个地方玩去了。

      宁六却在一旁悠闲道:“殿下可千万注意点,人家给你用了两次迷药,可不像是耍小性子。”

      他又瞪了他一眼,“闭嘴。”

      谢珏是不敢往那方面想的,莺时平日里乖得很,这次做的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手下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没有任何关于她的音信。

      谢珏眉眼里含着冰冷,直直盯着莺时往日里最爱坐的圈椅,心下烦闷不已。

      宁子期净说些风凉话,“殿下,我每每生病喝药时,内子总是担忧再担忧,念叨着是药三分毒,事后还总是贴心地给我递上蜜饯。”

      “你的这位秦娘子,短短两日内就给你喂了两回迷药,可真是……胆大。”

      谢珏青筋暴起,一口浊气哽在喉间,回身瞪了他一眼,偏这宁子期没接收到,继续道:

      “殿下你我同岁,小女都会爬树了,你却刚刚接触女人,怕不是被骗了吧。”

      一众人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谢珏憋着气,将手中的迷药包捏得皱皱巴巴,大步往外走。

      她的那个穆大姐,在镇子上风评很差。

      ————

      穆静云正准备关门时,突然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将她围住。

      她心下惶恐,刚琢磨着该如何把明儿送出去逃命,就见为首的是经常站在梧桐树下等莺时的那个小瞎子。

      她这心里的恐惧只增不减。

      不是无权无势吗?怎么现在还带着一队人马将她围起来?

      若是叫这人知道莺时根本就没想跟过要跟他好好过日子,该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们都杀了吧?

      凉风侵袭入骨,谢珏微眯着眼请她坐下,起身,亲自为她添了盏茶。

      穆静云如芒在背,心中惶惶,只一个劲儿地说莺时很有主见,她左右不了她的主意,对于是不是真的骗了谢珏这件事儿,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小桃被人押在角落里,和明儿缩在一起。她只知莺时家的这个小瞎子每日都会站在梧桐树下等莺时,哪知他竟然还有这等身份。

      以前莺时总是跟他说起穆静云如何厉害,今日谢珏可算是见识到了,说话滴水不漏,为人圆滑得很。

      谢珏十指交叉在一块儿,听到最后眉心微蹙,烦闷不已,给青枫使了个眼神,起身走到明儿身边。

      青枫与一众暗卫听命,不由分说的将明儿从小桃怀中拽出来。

      孩童的哭泣声如蜂蚁,不断蚕食着他的思绪,谢珏背朝药篓,狠狠瞪了一眼青枫,示意他不要对一个小孩子下狠手。

      穆静云双目瞪圆,见明儿哭个哇哇不停,就跟无数根细针往她身上扎一般,立刻起身跑向明儿,生怕他有半点闪失,却被青枫刚拔出的刀剑屏退。

      小桃瞧着不长眼的刀剑,跟着心急如焚,冲谢珏说了不少好话,还说莺时往日里最喜欢哄着明儿玩了,叫他千万不要做出傻事。

      穆静云这些年也是走南闯北,见识广,自知能调动暗卫的人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谢珏既然能来找她谈话,想必是心中还有莺时。

      她克制住惶恐的情绪,隔着几个蒙面人安慰明儿,

      “明儿乖,你这姐夫是在跟你玩呢,你现在哭可是一点儿大丈夫气概都没有,等你莺时阿姐在外玩够了,回来生个小娃娃,我看你还怎么带着小娃娃玩。”

      宁子期笑着瞥了她一眼,心道这小娘子倒是有眼力见,会看人脸色说话。

      谢珏看了一眼还在嚎啕大哭的明儿,又冷冷看了眼宁子期。

      宁子期会意,转身吊儿郎当地对穆静云悠悠道:

      “七殿下的孩子乃是皇子皇孙,岂是你等刁民可以随意肖想的。”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除了年龄尚小的明儿。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被人扣着不舒服,一直在哭闹喊着他娘的名字。

      小桃当场瘫坐在地,好似被鬼魅夺了魂魄。

      穆静云也跟被雷劈了似的,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盏蜡被风吹灭了,谢珏隐匿在黑暗里,脸上多了分不耐烦,在这儿呆了半天依旧不知莺时的去向,心下烦闷不已,一直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他有种预感,穆静云定知道莺时逃往何处,甚至很有可能是她在背后撺掇。

      “婉娘去哪儿了,你如实招来,本王看在往日你照看她的情分上,还能饶你母子一命,如若……”

      穆静云被吓得一身冷汗,一个激灵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说:“金陵……”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莺时给卖了。

      她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捡了个活阎王回来,若是知道这昔日的小瞎子竟是,竟是……当今皇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撺掇她做那种事情。

      真是作孽呀。

      也不知莺时这会儿到没到金陵,总归这小瞎子对她有几分真情在,她也怀了身孕,说不定日后就能母凭子贵,被寻回来未尝不是见好事。告诉谢珏她的去处也可叫他们放了明儿,那孩子还小,她实在无法看着自己儿子因为莺时受委屈。

      明儿被放开,直直扑倒穆静云怀中。

      谢珏却没有要走的架势,对着青枫耳语了几句,将大氅和仿制的玉佩交给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穆静云身前,转动手上的扳指,慢条斯理问:“她为何要去金陵?婉娘性子温柔,莫不是你在她耳边撺掇了什么?”

      穆静云起满了鸡皮疙瘩,她一直在给莺时出主意,要是叫这活阎王知道莺时的打算,她,明儿还有小桃还能见着明天的太阳吗?

      她颤颤巍巍,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谢珏冷笑一声,瞧穆静云这模样,果然是有事瞒着他,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婉娘为何要去金陵?你可以选择不说,不过……”

      明儿的哭声又传来,细嫩的胳膊上瞬间有道红印。

      穆静云瞬间泪流满面,匍匐往前拉住谢珏的衣角,“殿下,民女说,民女全都说。”

      那是她的亲儿子,她舍不得看他受一点儿苦。总归莺时有了身孕,就算被找到,也会……也会叫她顺利诞下孩子,或许谢珏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一命。

      谢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沉着一张脸,说:“如实到来,本王会绕你三人一命。”

      穆静云亲了亲明儿哭肿的双眼,磕磕巴巴将莺时的打算说得一字不漏。中途宁子期命令所有暗卫全都出去,只留他一人在谢珏身边。

      小桃蜷缩在角落里,被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明儿在穆静云在怀里沉沉入睡,宁子期全程盯着谢珏那张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

      一个皇子竟然被一个民女骗了身子,孩子都有了偏生人家嫌弃他,还嫌弃得不行,下了两回迷药也要跑走。他唏嘘地摇摇头,感慨还是自家夫人贴心。

      谢珏将穆静云说的话一字不漏听近心里,额上青筋暴起,气到极点,反而笑到眼睛里出了泪。

      她对他的感情,竟然全部都是假的,就连名字也是假的!

      她就只想要一个孩子吗?那她为何要选择他呢?难道当初她吻过他的地方,对他说的情话全部都是假的?

      这些日子的情分说舍弃就舍弃了,她就当真那么狠心吗?

      “找,去给我找人,就算把整座金陵城翻过来,也要把秦婉娘给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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