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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逃走 ...

  •   莺时躺在床上,气急了便笑出来,男人的话果真不可信,她爹骗过娘,表哥和姨夫完全不把她当人看,那元展接近她是为了把她给卖了,现在又出来个谢珏,把她当成傻子一样来回戏弄。

      她是万万不会再上男人的当了。

      她两手紧紧抓着柔软的衾被,冷心冷眼地翻了个身,外面凉风呼呼,她烦闷地合上眼,缩在燥热的被窝里。

      谢珏这一整日都不在家,只在木桌上给莺时留了张字条。莺时蹬上绣花鞋,冷眼斜瞥了那张密密麻麻,浑是黑团的字条,满心不在乎地绕了过去。

      谁要看他在上面写了什么。

      风一吹,那张写满缘由的字条,零零落落飘到了博古书架下。

      药铺子老早就开门了,莺时到时穆静云正趴在桌案上算账,小桃拿着扫帚扫灰尘。她问穆静云这一夜可有何异样,却是明儿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说这一夜睡得可香了。

      镇子偏僻,若是徒步赶往码头怕是要走上一天。前往金陵的船并不是每天都有,她对这些信息一无所知,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马车,这会儿若是徒步赶去,怕是深更半夜都赶不回来。

      穆静云接触的客官多,在镇子上也吃得开,莺时拜托她能不能托人打听打听,话落又将前几日捡着的金元宝往她口袋里塞。莺时跟她说了很多感恩的话,穆静云跟她推搡了几下,最后含着笑将这金元宝揣进口袋中了。

      远处的小桃拿着扫把这番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再细思昨夜那番骇人场景,还以为是莺时出了什么事,便急促跑过来询问。

      明儿的纸鸢在铺子的上空飞来飞去,正好落在莺时的肩膀上。穆静云也对昨日之事云里雾里的,跟着小桃一起问那伙人到底怎么回事。

      莺时弯下腰,将纸鸢递给明儿,不想叫她们知道太多关于谢珏的事情,便随口搪塞了过去。

      穆静云向来是个好说话的,当即应下了会帮她打听。

      夜完全黑透了,莺时呆呆站在门口,她远远望过去,昏暗的梧桐树下空荡荡一片。

      她冷哼一声,往日谢珏再忙,都会站在那处等她,现在可真是装都不装了。

      清冽的风倒灌进她的鼻息之间,莺时嗓间发痒,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小桃将晚饭做好了,明儿闪着一双亮晶的眼,奶声奶气的要莺时去吃点儿。

      正说话间,穆静云手里惦着一提桂花糕慢悠悠地走过来,见莺时还在此处,便客气地留她在这儿用饭。

      明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接过穆静云手中的桂花糕,蹦蹦跳跳地往屋里去,莺时拒绝了,

      “不用了穆大姐,我待会儿回去吃是一样的。”,她扣着手指头,上唇紧紧贴着牙仁。

      穆静云静静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答应她的事儿,拍手,讪笑一声,

      “这几日去金陵的船都有,但是你得先乘到江州,之后再南下。”

      莺时嘴边的肌肉明显动了动,不似刚才那般僵硬。她刚还担心着若是没有船可就麻烦了,现下一连几日都有船,这可就不怕了。

      独自一人去个陌生的地方说着容易,做起难,穆静云瞧她孤身一人,还怀着身孕,好心的主动跟莺时说何时准备去码头可以跟她说一声,在此暂居的顾大人有马车,她与顾夫人关系还不错,可以借来给莺时用用。

      莺时道完谢之后,穆静云再次留她用饭,她借口说家中已经已经做好饭了,这便匆匆回去了。

      ————

      莺时刚走进厨房,谢珏便披着一身玄色大氅回来了,她拿着锋利的菜刀回头瞥他一眼,冷笑道:

      “你这身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

      谢珏柔声一笑,褪下大氅放在圈椅上,略显疲惫地从后将她环到怀里,

      “我差人也给你做了华服,约莫明日便能拿过来。”

      莺时握着刀的手一顿,腰间那道温暖的臂膀紧了紧,她轻轻嗯了声,悬在半空的刀复而又劈下去,一下又一下狠狠剁着案板上的肉。

      谢珏的盲杖还在过道下放着,莺时今早出门时观察过了,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他定是不知道的,也是不稀罕的。

      他最落魄的时候她全看在眼里,谁知来日他会不会把她看成那根结了蜘蛛网的盲杖,有用时放在手心上,无用时便随意抛弃了。

      案板上的肉连成了丝状,腥腻的血水滩成一片,剁肉声越来越大。谢珏的头在她颈窝处蹭了又蹭,最后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含笑从她手中将刀抽出,

      “婉娘你去歇着吧,我来。”

      粥早就熬好了,在锅里盖着。莺时转身,偷摸地将迷药攥在手中,她盛出两碗,回头看着谢珏的背影,内心思绪复杂。

      郎中说迷药只需下一点,一点便足已让人睡上一天,多了便会要人命。

      谢珏穿戴上围裙,正准备炒肉。莺时盯着他俊丽的侧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为何要瞒着她,心里又有股无名火。她决绝的转身,毫不犹豫地往青花瓷碗里添了点儿迷药,这后半生,她不想跟一个处处瞒着她的人有半分关系。

      手稍微一抖,又是少量零星粉末落进去。莺时小心再小心,不想要给他下太多药,怕真的把谢珏给弄死了,又不敢下太少,怕迷不晕他。

      莺时估摸着他的身量,谨慎地往里又添了一点。

      两人背对着身,她含着愧疚偷瞄了他一眼,在莺时转过身来的下一秒,她头顶墙上挂着的铁制厨具里,一股模糊的人头在悄悄转过来。

      饭气飘香,二人各执心事垂着头,莺时一个劲儿地吃菜,谢珏捧着碗止不住地喝粥。

      光影暗淡,谢珏率先开口:“婉娘,最近时局动荡,要不了多久我三哥就会寻到你这处来。今晚不走,明晚我们必须得走了。”

      莺时笑了笑,没吭声。

      他继续向她保证,“我知道你在忧虑何,你且放心好了,我绝对会给你和咱们的孩子一个保障。”

      他自顾自地说着,莺时却觉得有些头晕脑晃,眼前跟有重影似的,

      “青枫会一路护送着你,有他在,没人伤得了你,也就一日的时间,我便会到宁家与你汇合……”

      莺时迷迷糊糊地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讲何,明明是给他下了迷药,为何她会感觉困倦?

      她扶了扶脑袋,双眼就跟用胶水粘在一块了,越来越难睁开,谢珏的身影也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直到最后她看不清所有。

      谢珏小声喊了下,“婉娘?婉娘?”

      此举实属无奈,她既然不肯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他只好出此下策。青枫今夜就在码头处等着,只要他把人抱上了船,她便可安稳无忧。

      谢珏刚站起身,便觉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摇摇晃晃扶着桌子往前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赶紧坐下来,眼冒金星之时还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当即反应不对,再看见底的瓷碗,与莺时连动都没动满当当的白粥,喉间哽着一股浊气,捂着脑袋气笑了。

      她竟然也给他下药了。

      她就这么不想跟他走,就这么在乎她的穆大姐吗?

      ————

      天微微亮时,谢珏先醒了,肘弯梗了一夜,不免有些酸麻。莺时的药劲儿还没过,她脑袋枕在手臂上,鼻翼煽动一下又一下,倒是乖巧。

      谢珏撑着胳膊抵在木桌上,又可气又好笑又无奈地盯着还在睡梦中的莺时。

      就那么不相信他?

      他把人抱起,径直往外走,今日她不想走也得跟着他一起走,青枫还在码头守着,他就不信她还能再迷晕他一次。

      金光渐渐从远处升起,一袭黑衣人手握佩剑将青枫包围。码头处稍微大些的船只天还未亮时就已经驶远了,剩余的只是渔民各自的私家船,今日是个大晴天,可不少渔民一瞧见码头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迹,便被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驶船远行。

      谢珏抱着莺时走到了半路,她昏昏沉沉地醒了,“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要抱着我去哪儿?”

      她跟个刚被捕上的金鱼般,来回在谢珏怀里蹿,谢珏拿她无奈,只好将她放下。

      莺时凶巴巴地双手抱臂于胸前,“你给我下药了,是吗?”

      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小腹,低头检查是否有异样。大黄甩着尾巴一摇一晃地走过来,冲着两人叫唤了几声。

      明媚的柔光打在莺时的眼角,叫她忍不住两眼憋出了眼泪,她不肯跟他走,他就要下药把她迷晕带走吗?带走之后呢?把她视为他个人的所有物,喜欢了就看两眼,不喜欢了就像那个被嫌弃地盲杖的一样,随意丢掉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满心委屈,所有的焦躁与不安都被放大,两行清泪止不住往下流,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她可是还有着身孕,他竟然能狠下心来对她下药,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

      是,她也给他下药了,可在下药时她小心翼翼,生怕多了一点会危机他的性命。

      莺时抽泣着,抽泣着,眼里的委屈全部变成了愤怒,她用力甩开谢珏伸过来的手,细想姨母说的果然没有错,最是恶毒男人心。

      谢珏强硬地拉住他的手腕,“婉娘,现在不是闹的时候,跟我走。”

      “你放开我!”莺时再次甩开她,连尾音都是颤抖的,“你知不知道我有身孕了,你知不知道给我吃迷药会死人的!”

      她怒气冲冲地往回走,大黄一幅看好戏模样跟在莺时身后,无论谢珏在她身后如何解释那迷药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副作用,她都不肯回头。

      谢珏着急忙慌大步向前,堵住她,“你为何就是信不过我?为何不肯跟我走?你又为何要给我下迷药?你就那么不放心你的穆大姐跟小桃,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后面跟来的那个小畜生在你心里都比我重要?”

      莺时当真觉得他好笑,反问道:“那你呢?你不照样装瞎子把我骗得团团转。”

      谢珏哑口无言,这事儿确实是他不对,他冷静片刻,觉得她初为人母对迷药不放心,又或许是她知道了要去的宁府,心中多少有些惶恐,他先软下来说好话,

      “婉娘,桩桩件件确实都是我的错。”

      “你我是有肌肤之亲的人,我不会坑害你,这镇子上除了药铺子那几个人,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你好留恋的。”

      “我知你在乎穆静云和小桃,可难不成她俩会与你相伴一生?难不成穆静云的儿子会为你养老送终?”

      莺时听了他这话,只差一口飞沫喷到他脸上,相伴一生,听他口气好似她会跟他相伴一生一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指尖微动,又摸到了袖口里还剩的大半包迷药粉。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肩头,“听话,跟我走。”

      谢珏柔声柔气哄着他,两人之间总得有个人先服软,况且她是双身子的人,生不得气,他耐心着性子又跟莺时说了遍,

      “婉娘,我不会害你的。”

      他在字条上写了不少想对莺时说的话,估摸着她也能那些只言片语中把他的身份才出来个七七八八。莺时跟他闹,给他下药,他其实打心底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她不怕他,不惶恐他,更不会像京中那些趋炎附势的贵女一般对他奴颜婢膝。

      莺时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垂眼看了看他的手背,又摸着迷药包抬眼看了看谢珏,磨着点了点头,但不想立刻跟他走,磕磕巴巴道:

      “我……我饿了,我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起码得让我吃饱了再走吧。”

      谢珏瞬间送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给她做了他最喜欢喝的乳鸽汤。盛汤时,莺时趁他不注意又在碗中下了不少迷药。

      说得简直比唱的都好听,迷药不伤身难不成还能益寿延年,他也没多在乎她与她腹中的孩子。

      她亲眼看着他喝完,笑吟吟地拉着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跟他一起讨论孩子将来叫什么好。

      直到谢珏一颗头颅栽到她肩膀上,莺时才冰冷起身,越想越气,最后来踹了他一脚。

      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银钱,直直往外走。最后一眼落在谢珏禁闭的双眸上,这心底竟是泛起了一丝担忧。

      她这是替他担心起来了?简直可笑。

      他有亲信,定是不会死在这儿,她现在更应该担心腹中的孩子,这孩子可是被他亲爹喂了不少迷药。

      她应该尽早找个郎中瞧瞧。

      思及此,莺时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本想给他留一块金元宝的,但看他这架势,应该是个不缺银子的主。

      亏得她之前还怜他是个和她一样,孤苦无依的主,亏得她之前还想把这宅子送给他。

      莺时走上前又出气的他赤白的衣裳上捶了两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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