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了年幼竹马他妈》弥酉

2、第 2 章 堪比网友面

　　郁稞盯着气泡框里的文字，脚踩在微微凸出的床沿边轻晃着。
　　“真神奇”，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问出口，只是先礼貌地按着腹稿跟他解释：【刚刚碰见肖阿姨了，她让我加的。没打扰到你吧？】
　　好歹这么些年没见，上来还是生分客气一些比较好。

　　于心衍那边回得还挺快：
　　【不会。】
　　【她跟我说了。】

　　紧接着他又问：【你现在在老家上班？】

　　他们的老家是个小县城，没那么发达，一般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留在县城，都去大城市打工了。
　　于心衍大概是听到母亲在这个时间偶遇自己，所以以为她在老家上班。

　　郁稞解释：【没，我辞职了，回家过年，顺便陪陪我爸妈。】

　　【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的。】
　　她爸妈一年到头自律的很，多亏母亲宁小岚，一家人饮食习惯也很健康。她爸妈的身体现在恐怕比她都硬朗。

　　郁稞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听说你也要回国了？】

　　【嗯。】
　　【过两天的飞机。】

　　【那挺好的，在这过年有年味。】

　　郁稞被自己没话找话的回复尬到了。
　　现在的他们对于双方，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儿时的玩闹算不上多深的情感，成人后时过境迁，对彼此而言，他们早就形成了全新的人格。
　　郁稞几乎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在对话，而他或许也是如此。

　　等对面回复前，她放下手机煞有介事地忙碌一阵，拿湿巾擦擦桌子，理理被褥。

　　待她重新拿起时，那边还没回复。
　　看来话题到这终止了。

　　郁稞看了会儿屏幕，思虑几秒，满怀好奇心地点进于心衍的朋友圈。
　　他朋友圈能看见的只有一条，照片是一个黑暗中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看配文应该是给朋友庆祝生日的。

　　什么嘛……
　　一张照片也没有。

　　郁稞原本还在期待，于心衍现在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从小就是身边的热门人物，尽管是男孩，但长相和女孩一样漂亮，瞳仁很黑，睫毛很长，以前不少长辈夸他，都喜欢用“水灵”这个词。

　　经验告诉她，小时候长相太惊艳的人，长大后大概率不会更好看。
　　初中时他们全班女生认证的班草，帅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然而大学时再次见到他的照片，头发像秋天的落叶，变成薄薄的一层，下巴二次发育后变得更长。再加上圆润的四肢，能看出他这个青春期绝对没亏待过自己。

　　男人这种自信又爱装逼的生物，如果长得帅，会不发自己的照片吗？不可能的。
　　郁稞心里有了定论，估计于心衍八成长残了。

　　这时屋外传来开门声，是母亲回来了。
　　进门脱鞋，宁小岚向郁稞展示手里提着的袋子：“看看这是什么？”

　　郁稞眼睛亮起来。她瞧一眼包装袋就认出，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烤鸭。
　　那家店很远，辞职回来之后她心心念念，特地跑过去好几趟，结果都吃了闭门羹。店家门口告示写着，家里有事外出一阵，所以她一直没能吃上。

　　郁稞接过闻了闻香味，满脸餍足道：“谢谢妈。”
　　宁小岚被女儿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子：“给你馋的，这可是我专门跑到那边的市场去买的。现在吃上了，你满意了吧？”
　　郁稞笑：“我哪敢不满？”

　　郁稞的母亲宁小岚在附近超市上班，父亲是一家工厂的车间工人。今晚父亲要值班，所以晚饭只有母女二人。
　　人不多，宁小岚就简单地炒了个素菜加一个汤。
　　餐桌上，郁稞告诉了母亲今天在楼下面馆碰见肖阿姨的事。

　　宁小岚惊讶道：“真稀奇，过了十多年还能碰上，这可真是缘分。他妈妈跟以前变化大吗？”
　　“应该不大？气质很年轻。”

　　郁稞早就不记得过去的肖莉长什么样子了。她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是小时候在公园玩滑滑梯，母亲和另一位高挑的女性站在边上，看着他们聊天。

　　郁稞夹了一块烤鸭，说：“肖阿姨人太热情，还让我加了她和于心衍的微信。”

　　“于心衍？”母亲听见这个名字，一下好奇心起，放下筷子问，“那你跟于心衍联络了吗？他现在在国外做什么？”
　　郁稞如实道：“就加了微信打了个招呼，别的没说。”
　　“没聊聊近况？”
　　“太尴尬了，那么久没见，不知道说什么。”
　　宁小岚：“你们小时候玩得那么好，跟人家叙叙旧又没事，问问他在哪儿高就。”
　　郁稞下意识拒绝：“问那么多不好吧？我不想打扰别人。”

　　宁小岚埋怨地看了郁稞一眼，嫌弃她做事不大方：“你跟心衍以前感情那么好，好不容易联络上，多好的缘分，怎么会是打扰呢？”
　　回忆起过去，她开始感叹：“心衍小时候那么会读书，又是在国外，人家父母还那么会教育，现在肯定发展得很好。”
　　郁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顾夹菜，对母亲的话充耳不闻。

　　宁小岚忽然又问：“哎，心衍他有女朋友了不？”
　　郁稞立刻防备：“问这个干嘛？”
　　宁小岚道：“算了，等会儿你直接把他妈妈微信给我，我跟他妈聊聊看。”
　　“你要做什么？”
　　“你这傻孩子。这么多年不见，阿姨都主动加你微信了，你不得跟人联络一下，加完微信就失踪，这可不礼貌啊。”
　　宁小岚盘算着：“我帮你打探打探心衍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看你们俩凑一对儿正好啊。”

　　“妈，没必要。”郁稞吃不下去了，她大概猜到母亲想做什么，试图劝阻：“我跟于心衍都多少年没见，早就一点都不熟悉了。您别赶鸭子上架，别做多余的事行吗？”
　　宁小岚说：“我知道。我没打算怎么样。就随便问问。”

　　吃了两口，她不死心一般又问：“你……真没什么想法？”
　　“没有。”
　　郁稞当然知道宁小岚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宁小岚性格温柔，平时从不催婚、也没逼她相亲，可明里暗里又总想撺掇自己找对象。
　　她观念守旧，总想着女儿在外打拼不容易，想给她找个依靠。

　　宁小岚没放弃说服郁稞：“你呀太固执了。外面男的你又看不上，你和心衍至少有感情基础，不是比陌生人强多了。”
　　说着她又兀自叹了口气：“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家看不看得上咱们。”
　　“当初让你考这里的编制你也不考，去二中教书你也不乐意，非要自己在外面吃苦。我跟你爸是没用，咱们家的条件本来就这样……”

　　还没说完，郁稞突然把筷子放下，起身，一声不吭回了房间。
　　宁小岚奇怪，在后面叫她：“诶，稞稞！烤鸭还剩一大盘，怎么就不吃了？”
　　“不想吃，没胃口。”
　　“你这孩子……”

　　一提到于心衍，小时候那种熟悉又窒息的感觉瞬间蔓延了上来。
　　于心衍越优秀，她便越能认识到自己的平凡与渺小。

　　她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和于心衍是一类人，可她也不认为自己的生活有多差。母亲频频提起，只让她心里堵得慌。

　　郁稞关上门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不久前于心衍给自己发了微信。
　　是飞机的落地时间截图。
　　他问她：【等我回来，要不要见一面？】

　　见什么见。
　　她才不想见他。

　　退出微信，郁稞翻了个身，刷起短视频，将这事抛之脑后。

　　*

　　自那次之后，宁小岚似乎察觉到郁稞的态度变化，可她显然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于是两人莫名其妙地冷战了起来。

　　恰逢周末，郁稞和母亲的隔阂还未消除，两人梗着脖子谁也不肯低头。虽然郁稞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然而母亲总是找借口来敲门，说要拖地、要打扫、要拿东西。
　　郁稞受不了，于是周日吃过午饭她便出门，来到附近一家网咖。
　　郁稞对这里还挺熟悉，以前上大学时，她怕半夜打游戏吵到父母，偷偷溜到这里来过。

　　刚在电脑上挂起微信，提示音响起，发小童羽问她在干嘛。
　　郁稞：【跟我妈吵架了，出门打会儿游戏。】
　　童羽：【你又上网吧去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和你妈吵架？】

　　郁稞想想敲下：【因为于心衍。】

　　这是一个过于久远的名字，久到童羽那头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于心衍？你是说那个于心衍？】
　　【又旧事重提了？干嘛要因为一个小屁孩吵架。】

　　看来于心衍在童羽心里的印象，也还停留在七八岁的阶段。
　　郁稞和童羽是小学同班同学，也是经过郁稞，童羽才认识的于心衍。

　　【不是小毛孩。】郁稞提醒：【是于心衍（成人版）。】

　　【我前两天在家门口碰见他妈妈。他们一家好像回国了，他妈妈让我加了于心衍的微信。】

　　童羽：【我去！真的假的！】
　　童羽：【于心衍都去国外去了多少年了。我都没想过这辈子竟然还能再听见于他的消息。】
　　童羽：【有没有照片？他现在帅不帅？】

　　郁稞扑哧笑了，不愧是姐妹，两人的即时反应都一样。
　　【我也想知道，但是很可惜，没照片。】
　　【他还没回国，我也没见过本人。】

　　童羽八卦的心理没被满足，一下泄了气：【没劲。】
　　【既然他还没回来，你怎么和你妈因为一个在不同半球的人吵架了？】

　　郁稞继续敲键盘：【我妈大概想给我俩说媒。天天胡来，拿她没办法。】
　　【说媒？那挺不错啊。】

　　童羽说：【你记得不？我第一次见你对你印象深刻，就是咱们班放学的时候。你在学校门口拉着于心衍的手一直哭，因为你妈让你回家写作业，不让你们俩一块玩滑滑梯。】
　　【当时你那个哭声，不开玩笑，能传遍学校里每一个角落。】
　　【你一哭，于心衍也跟着哭，撕心裂肺的，那场面我现在还历历在目。】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郁稞只觉得臊得慌，回道：【你别笑话我了。那都多小的时候了，我们后来哪有再这样？】
　　【是，你们后来那叫：打是亲，骂是爱～】
　　童羽添油加醋地在结尾加上一个意味深长的波浪号。

　　郁稞回想了一下，长大了点后，她和于心衍确实变得很爱开对方的玩笑，总爱玩些十分小学鸡的把戏。
　　但那也不至于像童羽说得这么亲密吧，那个年纪的小孩不都这么玩么？

　　又聊了会儿，她们约定下，等过年童羽从外地放假回来好好聚一聚。对话终止，郁稞关闭聊天框，登陆游戏。

　　这么一打就打到了晚上，郁稞仍旧不想回家，便借口说自己约了朋友在外面，要晚点回去。

　　她随意找了家火锅店进去，点了个鸳鸯锅和好几盘牛五花，准备大快朵颐。
　　因为是第一次吃这家店，牛油锅的辣度超乎她想象，郁稞拿起手边装着柠檬茶的大玻璃杯，撇开吸管猛猛灌下，眼角都被辣得湿润。

　　放下水杯喘着气平复之时，相邻不远，斜角的一桌客人闯进她视野。

　　三个男人坐在一起。火锅里蒸气升腾，烟雾轻轻飘散，隐在那之后的某张朦胧面孔，让她感到非常熟悉。

　　她不会是被辣出幻觉了吧？
　　怎么看着那人……这么像于心衍？

　　她在脑海里默默比对远处那个人和于心衍的各种特征。
　　于心衍皮肤白，那人也挺白。
　　于心衍脖子长，那人穿了黑色高领，脖颈周围虽被包裹，但依旧能看出身形挺拔，而且肩膀很宽。
　　于心衍下颌角好像有颗小痣。这个就……

　　郁稞刚想再看几眼看个究竟，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和自己对上了。
　　她立刻低下头，莫名的紧张油然而生。

　　郁稞忽然想起，于心衍之前给自己发了他的落地时间来着，她大可以确认一下，如果时间晚于今天，那人就不可能是于心衍了。
　　她当时没点开截图，现在才翻出微信聊天记录。

　　落地时间是……昨天的14:25分。
　　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没等她多想，头顶传来一个清冽的男性嗓音：
　　“郁稞？”

　　郁稞的身体僵住了。
　　不过这次，她已有了前车之鉴。听见自己的名字，也装作不是本人，依旧低着头玩手机。
　　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火锅店环境嘈杂，郁稞把头埋得很深，直到过了会儿，身边疑似没什么动静后，她重新抬头。

　　原本空落落的餐桌对面，坐着个人。
　　于心衍自来熟一般，唇边带笑，看着对面被抓包的女孩，语气闲散地开口：
　　“郁稞，十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爱装乌龟。”

　　十足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和她记忆里那个稚嫩的男童音完全不一样。

　　郁稞看着他眨巴眼睛，有几秒发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磕巴着出声：“我……没有吧……”

　　于心衍觉得好笑，看见她手里的手机，扬了扬眉毛淡声问：

　　“那为什么不回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