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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明明现下是寒冬,他却觉得周遭热得难受。
      火舌肆意吞噬母亲的身体,将她淹没在茫茫大火之中。他想上前制止,想拦住她,想把她从漫天大火中救出来,可他的身体太小了,又被施了定身术,,只能站在原地。大火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而过,他已看不见周遭,只剩下几句零散的谩骂。
      “一家子祸害!”
      “妖族没一个好东西!”
      “扫把星!”
      转瞬间天旋地转,被大火吞噬的视线再度清明,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模糊的四周,便先嗅到了血的味道,那个他魂牵梦绕多时的声音响起:“你让我很失望。”
      这次他能动了,于是大步向前捉住那人白皙纤细的手腕:“等等……”
      却一把捉了空。
      秦峰猛地睁眼,冷汗迷住了大半视野,他眨了眨眼,思绪纷乱,毒发带来的疼痛消散些许,他撑着坐起。
      刚才那两个状似回忆的梦太过离奇。
      他娘走的时候,他都快加冠了,怎么会是一副孩童模样?
      第二个梦,似是他那离居多年的妻子走时的情景。但当时他忙于内乱,他那媳妇是偷偷趁乱溜走了,他也是在人走了之后方才发觉,根本没有见最后一面。
      他揉了揉眉心,下了床:“来人,取酒。”
      ——
      下了大半夜的雨,气温愈发寒凉,天色尚未亮起,街道上的人很少,大多是为赶早市而忙碌的商人农户。马蹄踏在路上有些打滑。
      城门外还很冷清,清早的雾气未散,守城的卫兵听见了马车的动静,霎时打起了精神,准备着拦下检查。
      车夫年事已高,配合着检查时动作略显迟缓,卫兵等得有些不耐:“老人家,您这一把年纪的,怎还要出来讨生活?”
      车夫笑了笑,动作缓却稳地将轿凳放下:“这不是恩公有需,我这把老骨头最后效效犬马之劳。”
      轿帘掀开,车夫口中的“恩公”正坐予其中,似是在闭目假寐,白中杂金的长发披肩,面上遮着一层薄纱,一看衣着便知这位公子身世不俗,左眼眼角下缀着一枚朱砂痣。
      不等车夫开口,他缓缓睁开眼,稠密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偏头看向轿外,浅金的淡色眸子中泛着细微的红光,声音很轻:“到了么?”
      “是,殿下,已到了城门外了。”
      ——
      “陛下……”
      “陛下……”
      “陛下!”
      秦峰猛地惊醒,宿醉后头愈发昏沉疼痛,酒盏倒了落在桌上,酒杯也坠在地上,当是地垫厚实,倒是未碎,只是裂开了个细口。他一时间眼冒金星,撑着头缓劲儿,声音嘶哑:“何事?”
      “陛下,娘娘进城了。”
      秦峰按揉穴位的手一顿,墨蓝的眸子动了动,半晌方问:”……城外呢?”
      “回禀陛下,城外有携刃卫兵。”
      屋内又是好半晌静默。
      “他当是来寻我的,”秦峰撑桌起身,“若他进宫,便先让太子作陪,朕即刻便到。”
      “是。”
      屋中早被一股药味浸透,现下又掺杂了烈酒的味道,不是很好闻。秦峰撑在桌面的手动了动,撒落的酒盏酒杯回到桌上摆放整齐,窗户也开了大半。
      桌面上摊开了一张纸,上面用凌乱锋利的笔锋写着“白熙”二字。秦峰盯着那张被墨汁染脏了一角的纸,最终还是未将其撕毁,叠了几道压在酒盏下,绕到衣橱前,将多年未穿的一件玄衣翻了出来。
      “这次……得想法子让他留下……”
      ——
      大殿离议政的广合殿不远,是专门接待外客的,按理说,北国这些日子未接待过外国使臣,大殿当积了不少灰才是,可白熙步入时,那上等木制成的地面却光可鉴人,想必早便知有客,特意打扫过。
      白熙倒也不意外,只是看到殿上等着他的人时,挑了挑眉。
      少年长高了不少,已不是他离开时那副抱着他大腿哭的孩童模样,稚气未消的俊脸很像他爹,一只眼被半散下来的额发遮住,看不真切眼神,另一边的眸子倒是同白熙相似的金红,一眼便知是谁的孩子。
      秦余见白熙站在阶下瞧着他,也看着白熙出了好一会儿的神,这才站起身行礼:“……孩儿还真是,许久未见过母后了。”
      白熙冲他一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南燕太子,前些年嫁至北靖,但后来又趁乱算是逃回了国,现下,他是来同秦峰和离的。他走过去坐在秦余近旁,斟酌着开口:“余儿,这些年……你可还安好?”秦余点头:“就是思念母后太多。”下人想为白熙沏茶,被秦余拦下:“我来便是。”白熙看着他乖顺的侧颜,踌躇片刻还是问道:“你父皇,未给你再找个小娘么?”北靖同南燕一般,均为一夫一妻制,但他离了秦峰快有七年了,也不知其是否在外养有小情人。
      秦余听了“小娘”这说法,眸子晦了晦,沏完了茶才回道:“母后,父皇近年来身子抱恙,顽疾缠身,恐无那番精力。”
      白熙蹙眉,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大殿的门就又被推开。
      秦峰在殿口站了片刻,并未进来,秦余识趣的起身:“父皇母后,你们议事,儿臣先行告退。”
      待大门再度关上,殿内气氛一时尴尬。白熙也不看他,听着他的脚步傍近,悠哉抿了口茶:“许久不见,陛下近来安好?”秦峰在他对面落座,二人之间仅隔了一张小几,他半晌才回:“不是很好。”白熙耸耸肩,不多做嘘寒问暖,也不卖关子,直白道:“想必陛下知道我此行所为何事,”他终于抬了抬眸,看向他的目光晦暗不明,“都是聪明人,陛下听得懂。”
      他瞧着秦峰的脸,是消瘦了不少,眉眼间总带着戾气,看得出来经年累月不得好好休息,也不知秦余说的“顽疾缠身”,是个什么顽疾。
      秦峰没再言语,替自己沏了杯茶,却将茶杯握在手中,没有要喝的意思:“两国联姻,事关重大,若是要和离,还望皇后三思。”
      白熙“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不想清楚我断不会来。”
      秦峰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间嗅见白熙身上的信香,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的头疼缓解了些许。白熙的信香稍淡,那香气是浅淡的清酒香气,不是什么鳌首酒品,倒像是自家自酿的烈酒。他实在是很久没嗅到如此浓的信香,一时间鬼迷心窍,想要近些,再近一些。
      这味道,只他一人能嗅到。
      白熙觉出了他的异样,略带警惕看向他:“你……”
      秦峰笑了笑,将茶杯放下,忽地起身,越过那小几,吻了上去,只停留了一瞬。
      白熙怔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鲁莽,霎时怒目而视,扬起一边手就要扇上去:“你!”
      秦峰手疾眼快抓住他的手腕,忽地想起他那个无厘头的梦,眼神猛地晦了下来,灵力丝丝缕缕从体内浸了出来:“我怎么?”
      白熙有些稀奇予他的反应,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曾经的那个沉稳冷静,情不外露的帝王,但怒气不减,咬牙切齿道:“地痞流氓!”秦峰不置可否,又凑了上去:“我原本也就是。”白熙也不惯着他,未被抓住的手中积了一记灵力,正要往秦峰脑门儿上扣,却是眼前一黑。
      秦峰一记手刀将他劈晕,绕过小几将他搂入怀中,叹了口气:“还是这么不设防……”
      “若是,花有重开日,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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