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末世］》憬影

8、宁静的路途

　　“走高速要一百多公里，这车可以吗？”男人坐进后座，“啊对了，我叫金一顺，嘿嘿，从金龙跑出来的。”
　　金龙和银河一直都落下风，情况也很糟糕，一山容不下二虎说的不错。
　　关云深坐在前面研究这车该怎么启动，他从来没开过这种小三轮。
　　“应该可以，大不了之后十几公里我们下来走。关云深。”
　　走个三四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嚯，好名字，关云长的兄弟啊？我听说这种车属于摩托车，要考证的呢，你会不会啊？”金一顺从后面探个脑袋过来。
　　关云深把钥匙插上，屏幕也亮了，可就是有个锁，不知道从哪里解开。
　　“是不是手刹？”金一顺伸长脖子，“手刹搁哪里呢？”
　　一条暗红色的细长“尾巴”伸出来，从关云深的脚边爬过去，悄无声息得拉了拉车座位旁边的手刹。
　　关云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伸脖子东瞅西看的金一顺可能没注意到。
　　“在这，可以了。”关云深忽略了那只怪物。
　　车子启动，在路上缓慢地开着。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开个半天多就能到南城。
　　冬日的街道一片死寂。
　　高速上的丧尸很少很少，在高速行驶的汽车前，迟缓行走无异于自杀。
　　“下雪了。”
　　三轮车开得很平缓，坐在后座有些无聊的金一顺看向窗户外面。
　　“咔哒——咔哒——”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响起，从后视镜看过去，金一顺有些焦躁。
　　雪覆盖了路上干涸的血迹和尸体，窗户变成屏幕，将景象一一放映，但依旧无法掩饰属于末日寒冬的死寂。
　　他们并非旁观者。
　　关云深开口了：“想抽烟吗？我停一下。”
　　小三轮在原地停下。
　　金一顺开门出去，蹲在地上，用手挡着风点烟，很快，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
　　“要来一根吗？”金一顺把烟盒递过去，关云深靠着车站着，离他不近，拒绝了他。
　　他觉得有些尴尬，解释着，“我以前不会抽的。”
　　但是丧尸潮的到来把一切都改变了，压力一直憋在心里，难受。他加入金龙后，就和那些所谓的“兄弟”学会了抽烟。
　　尼古丁使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烟雾上升，缓缓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让他获得难得的平静。
　　关云深拿出本子画画。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
　　他画了这辆可爱活泼的小三轮。
　　他不喜欢抽烟，画画对他来说是一种很健康的舒压方式。
　　他也不需要别人评判，他只是需要记录自己生活里的一切美好。
　　因为多巴胺消失得很快，而人类往往把痛苦嵌进回忆。
　　他不想那样。
　　“嘿，你不怕吗？”金一顺抖了抖烟灰，笑起来，看着放松不少。
　　“怕什么？”
　　“我杀你的人，抢你的车？”
　　两个同样瘦削的男人对视，关云深惯常露出温和的笑，“你会吗？”
　　他遇到过这种事情，孩子们在内心不安的时候，经常会对自己做糟糕的猜测，大人不应该肯定这种猜测。
　　“我是一个坏小孩，我，我会在课本上乱涂乱画，在老师的作业上乱涂乱画……”
　　“老师觉得你画的很有趣，可不可以画在老师的图画本上？”
　　“但我不喜欢画画，我就是，就是想要毁掉那些讨厌的东西！”
　　“你明明可以撕掉扔掉它们，但你没有，不是吗？你在上面画画，只是想要哄自己开心，对不对？”
　　对。哄自己开心有什么错？他不是坏小孩。
　　所以后来关云深喜欢上了画画。
　　他合上了本子，笑容好像在雪里反光，有些刺眼，“你不会。”
　　关云深不否认世界上确实存在纯粹的恶人，但他更加相信人可以被后天塑造。木块变成兔子，石头雕刻成花，难易而已，材料而已。
　　这样毫无缘由的纯粹信任，让金一顺愣了愣。
　　他难得觉得羞耻，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没遇见过组织里兄弟为了物资反目成仇，互相打杀，他心里不好受，甚至想要和他们一样，把自己原本正直的内心扭曲，让自己也堕落，好像只有那样卑鄙无耻自私，才能活下去。
　　越那样，他越难受。所以他离开了，然后遇到了关云深。
　　这人怎么还那样傻呢？
　　“目前不会。”只听关云深笑着补充了一句。
　　人在极端情况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清楚，也不想经历，同样不想设想。
　　“哈哈哈哈——”金一顺笑出了声，笑得飘落的雪花都颤了颤，寒气全钻进他的嘴巴里，“咳咳咳嗯咳咳咳嗯——”
　　“上车吧，别感冒了。”关云深打开车门。
　　现在药物也很珍贵。
　　“你朋友一定很多吧。”金一顺忍不住问道。
　　才几个小时的相处，关云深就给他一种温和冷静的舒适感。
　　关云深一开始没有因为自己撬车门而敌视自己，甚至愿意带他一程。
　　而他有食物的付出，所以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这一趟旅程。
　　关云深也并不多问什么，二人保持一个舒适的距离。
　　他看出他的烦躁，主动询问停车，甚至给予他全然的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他才意识到，他也是人。
　　那些烧杀抢掠残害同类的，怎么能是人呢？自己以前居然也想加入他们，太可笑了！
　　好险，差点被开除人籍。
　　“朋友？一般吧。”关云深想了想。
　　他不会歇斯底里挽留一段要离去的关系，他觉得各自安好就很好。
　　道别并不伤感，他存在于一段不错的回忆里就很好。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金一顺会那么觉得，也是因为一段距离。
　　他并没有完全了解关云深，就像他不知道关云深隐瞒了他，还有一只怪物也跟着他们上路，披着白色的床单在雪里完美隐蔽。
　　“一般？那我们交个朋友！”金一顺兴冲冲道。
　　“好啊。”关云深笑着回答，“谢谢你。”
　　他就是这样，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一座永远温暖、宁静、开放的，完整存在着的港湾。
　　——
　　作者有话：我个人非常喜欢末世里的这种孤狼人设，不会被迫做出什么需要舍弃的痛苦选择，独自发光。
　　当然温和疏离的类型已经不是第一次写了（实在太喜欢吃这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