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末世］》憬影

41、坚韧的核心

　　“白……白崽……”
　　怪物的“手指”伸进了关云深的嘴里，他因此口齿不清得叫了一声。
　　这样的情况太过罕见，他宕机的大脑此刻分辨不出怪物到底想要做什么。
　　嘴里好像还有营养液苦涩的味道。
　　他吧嗒了一下嘴。
　　怪物出人意料的没什么怪味。
　　空气静止了，只有水因为水压还在不停涌出，淅淅沥沥。
　　关云深推了怪物一把，猛地扭头，“手指”就离开了他炙热的口腔。
　　皱起的眉和握紧的拳头都在表示，他快要控制不住即将破土而出的欲望。
　　他不敢合上他的唇瓣，那里还留有怪物的血肉的触感。
　　好喜欢。
　　怪物波动的心绪畅通无阻传递到关云深这里，一点点火星足以引起世界的爆炸，竖起的壁垒因此轰然倒塌。
　　他猛地一颤，如果不是被怪物扶住，就会跌坐在地。
　　往下淋的水好像在变热，太烫了，烫的关云深皮肤泛红，快蒸起水汽。
　　“嘎吱——”
　　开关因此被怪物关上，水彻底停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消失，另一阵嘤嘤呜呜的声音取而代之。
　　怪物好像发现了新的发泄情绪的手段。
　　关云深可以替它哭，也可以替它笑，还可以替它……
　　关云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一只血肉模糊的可怖怪物面前失态。
　　他一边哭，怪物一边抹掉他的眼泪，似乎乐此不疲。
　　它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样哭，不是因为悲伤愤怒，而是因为无法克制的愉悦和舒爽感到羞耻和难堪，因为它。
　　假人模特重新变回一滩血肉，缠绕住关云深反抗的手臂和腿。
　　它凑近他的嘴唇感受他灼人的呼吸，凑近他的胸膛感受他急促的心跳，心满意足。次次如此。
　　“放开！够了！”
　　关云深终于醒过神，挣扎着，声音嘶哑，眼睛瞪着它，眼眶红通通的，没什么威慑力。
　　怪物踩着他最后的底线，最后一次，恋恋不舍得松开了他。
　　“嘎吱——”
　　水再次淅淅沥沥落下。
　　“吐出来。”
　　关云深的声音和瓷砖一样冰冷。
　　怪物一顿，好像有些委屈，蠕动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水彻底冲刷掉怪物的罪证，冲刷掉关云深的羞耻。
　　搁浅的鱼筋疲力尽靠着冰冷的墙壁，半阖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其他。
　　怪物在关云深身上寻找自己丢失的，已经无法表达的，所有情绪。
　　关云深颤巍巍站起来，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好像团着暴躁的雷，“滚。”
　　怪物重新把自己的收藏品吞进身体，慢悠悠离开。
　　关云深撑着墙壁，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干了什么？他们干了什么？
　　靠！
　　他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样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只是想和白崽一起洗个澡，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对它原本身份的接纳，表示一下它就算变成人的样子他也不会害怕了。
　　它怎么……
　　唔啊啊啊啊——
　　算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嗯，只是一个意外。大不了就当是自己的右手干的。
　　关云深走出浴室，白崽立刻贴了过来。
　　好吧，他根本无法忽略这件事。
　　“等一下，站那儿，不许过来，不许贴我。”
　　为什么？
　　不能把我当成右手吗？
　　关云深掏出了笔和本子，“把你的经历写上去，不然不许贴我。”
　　不要关云深报仇。
　　“写。”关云深张开双腿，瘫在沙发上。
　　不写。
　　反正关云深打不过它。
　　他们再次僵持不下。
　　白崽吞了笔和本子，朝关云深蠕动。
　　关云深立刻起身，有些戒备得盯着它，怕事情再次超出他的掌控。
　　“那……你来自未来，对吗？”
　　白崽摇了摇“头”。
　　关云深皱眉。
　　一团血肉的坏处就是，他看不出来它到底有没有撒谎。
　　“你是我，对吗？”
　　白崽僵硬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好，两个问题都在撒谎。
　　“白崽。”关云深突然放轻了声音，就像在哄小孩一样，温柔的音调挠的它浑身痒痒的，怎么都不对劲。
　　“帮我拉一下拉链。”
　　？
　　！
　　刚才还意犹未尽呢，所以它被诱惑了。
　　等它窜过来，关云深伸手狠狠揉捏着这一团会撒谎的，在过去的自己面前突然格外好面子的血肉怪物。
　　虽然这样对它并没有任何实质伤害，但是关云深觉得得到了发泄。
　　“跟我装你大爷！”他不顾形象怒骂道，“老子会读心术你知道不，专门读你的！”
　　“沛城靠近长泽，本来我们也要去转一圈。李浩然他们还在那边呢，我不会置之不理。怎么只允许你替我报仇，不允许我替你报仇？看不起我？”
　　如果方舟研究所的实验真相这么可怕，他怎么可能选择冷眼旁观。
　　“还有你是变态吗！搞我也要有个度吧！”他扒拉着刚刚趁他不注意，缠绕上自己大腿的血肉。
　　那东西像野草一样扒不尽，一寸寸不厌其烦得因为渴求春天而再生。
　　“算了，谁让你变成这样了呢。”关云深斗不过白崽，认命得躺在床上。
　　他明白，白崽需要靠他的情绪反应来感受它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通过发泄他的情绪，来间接释放它自己压抑的情绪，从而达到平衡。
　　其中“爱欲”恐怕是最直白热烈的。白崽沉迷于这块它才发现的美丽新大陆。
　　想到这里，关云深闷笑一声。
　　爱谷欠吗，好奇怪啊，对这种不成人形的怪物？
　　他透过那团模糊的血肉，看到了自己清楚的核心。
　　沉默，冷静，极致柔软，不因任何摧残而出现裂痕，就像被刀劈断的水仍旧鲜活，仍旧一刻不停流动。
　　不依赖食物，不依赖氧气，只依赖存在本身。
　　他不清楚它被撕裂了多少次，被击溃了多少次，他只知道它照常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等待下一次日出，温柔而坚定。
　　它是来救自己的，无论哪一个，每一个。
　　它相信它会被认出来，会被认可，因为相同的灵魂之间，不容置喙的互相吸引，直到它们彻底重合。
　　关云深一开始是恐惧的，恐惧自己的千疮百孔。
　　可他后来彻底迷恋上了这颗核心，那是如火光对飞蛾来说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
　　飞蛾死了，火光灭了。
　　他要被揉碎了。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扬起下巴，心绪涌动，身下的白色被手指抓得皱起。
　　一直压抑的内心终于破开冰层，泛起道不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