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59、反复 三个字

　　第二天，图书馆。

　　因为快到元旦，也临近期末了，顾亿的课比较少，只剩下三门课还没结课。至于其他课程，老师都在结课时和大家说了书本上必考的重点内容，这让顾亿终于在图书馆有了事做。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
　　一直在图书馆无所事事地找课外书看，又或者是趴一旁的桌子上，偷偷看他。

　　他的定力的确很好，不管她在旁边怎么搞小动作，都依旧专心致志地学习，写题，或是看课程，做笔记。

　　所以，顾亿也时常忍不住在心里有和梦知寒一样的疑惑——他到底是喜欢学习，还是喜欢自己呢。

　　算了，好像是个很没意义的问题。
　　答案肯定是前者。

　　顾亿很快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跑，然后开始认真地看书复习，她不希望期末考出来的成绩太差。

　　顾亿记背东西很慢，她把老师划出来的考点一点点地看，一遍遍地在心里默读，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只记住了两章内容。

　　她算了算日子，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就期末考试，虽然她记得慢，但每天都这样慢慢记背一点，也足够在考试前全部记完了。

　　到了下午五点半，何鸢收拾好东西，准点提醒顾亿该走了，然后和往常一样送顾亿回宿舍。

　　出了图书馆之后，顾亿无意间注意到，今天他手里多了个黑色纸袋子。
　　他平时带平板听课的话，会背一个斜挎包装平板和笔记，如果只是写题，就把练习册、文具和书全部放图书馆的储物柜里。

　　他今天没带平板，按理说，应该是空着手离开图书馆的才对……

　　算了，这不重要。

　　他总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偶尔有几天多拿了些东西也很正常。人又不像机器一样，每一天都按部就班。

　　顾亿这么想着，没再多问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何鸢本想装得平静一些，但没走几步，便忍不住问：“昨天，玩得开心吗？”

　　顾亿笑着说道：“嗯，我昨天去了我朋友家。我好羡慕她，她过生日的时候，能收到很多很多礼物，而且，她过生日会过两天，一天跟朋友过，一天跟家人过。对了，她的所有家人都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还不止准备一份……”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有些勉强：“我真的好羡慕啊。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我也已经很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

　　何鸢内心积攒着的全部情绪突然间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她，问：“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家里没有手机，也没有日历，奶奶上户口的时候随便给我填了个出生日期，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在哪一天。”
　　顾亿看着地面，回忆道：“妈妈说，随便挑一天日子当生日不好，必须要用出生的日子过生日才好，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我出生的日子。所以，我到现在为止，没有庆祝过一次生日。”

　　“……为什么不好？”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妈妈不会骗我的。”

　　顾亿说着，又笑了。
　　她的笑很灿烂，她觉得这些不合理的事情是真的在为她好。

　　可何鸢看着她的笑，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提到真实的过去，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竟然从未被庆祝过生日，甚至，她就连自己准确的生日日期也不知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再责怪她了，即使她说谎，即使她不遵守承诺，即使她总是在热烈地表达喜欢过后，突然间一声不吭地从他视线中彻底消失。

　　她的过去很不幸，她经历过太多极不公平的对待，她当然会理所应当地在长大过后，拼尽全力想要伸手抓住身边的所有爱。

　　他只能怪自己。
　　无法给她足够的确定和安全。

　　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路程，在今天却格外得短促，他只不过是一时恍惚走了神，再回过神时，就已经走到她的宿舍楼下了。

　　顾亿笑着对何鸢说道：“谢谢你今天也愿意送我回宿舍，再见！”

　　她笑着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忍不住喊她：“顾亿。”

　　“嗯？怎么了？”
　　顾亿停下来，转身看他。

　　“……过来。”

　　顾亿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走到他面前后，停下来，笑着看他。

　　她总是这样笑。
　　让曾经的他以为，她很傻。
　　可她不是傻，不是没有喜怒哀乐，她只是把所有情绪全部藏在了心里。

　　从没有人给她庆祝过生日。

　　那又怎么会有人愿意看她哭，听她说心里话，安慰她，陪伴她，让她不再害怕？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让他突然间后悔自己对她的态度，她已经把最真挚的样子展现给自己看了，自己却好像一直只在索取，只在对她提要求。

　　何鸢把纸袋里放着的围巾拿出来，慢慢披在她肩膀上，然后一圈圈围好，给她理顺。

　　顾亿茫然：“这是什么？”

　　“围巾。”

　　顾亿伸手去摸围巾。
　　暖暖的，软软的。

　　她问：“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不行吗？”

　　顾亿没想到他会把问题丢给了自己，小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好奇怪……”

　　“不奇怪。”

　　哪里不奇怪了。
　　突然就送人礼物，还不说原因。

　　顾亿苦恼地想了想，没想明白，但突然想到了几天前的晚上，自己答应了会当面和他告白……

　　等等，他昨天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忘记这回事了，然后又突然莫名其妙挂断了电话。而今天，又突然送她围巾……

　　难道，他是在拿围巾当赔礼？！

　　顾亿急了，慌忙说道：“那个，我——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不想那么快就……”

　　顾亿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和你……当面告白……”

　　不想那么快被你拒绝。
　　尤其不想在刚收到你礼物的时候，被你拒绝。

　　即使，这是赔礼。

　　顾亿的声音很小，但何鸢还是听见了。
　　他淡然道：“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吧。反正，你答应我了。”

　　虽然，她随时会耍赖，随时会失约，随时会假装没有这回事，亦或是忘记了。

　　但那一定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才让她不敢再继续往前，迈出最后一步。

　　顾亿愣了愣，小声问：“那如果我一直都没准备好，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等到你准备好为止。”

　　顾亿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他总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让她忍不住误会两人的关系，他的话，就好像是准备等自己一辈子一样……

　　他突然说道：“顾亿。明天见。”

　　“嗯……明天见。”
　　顾亿低头，不敢看他，声音也因疑惑和混乱而变得很轻。

　　她过了很久，终于敢抬起头，而他早已经走远，连个模糊的背影都看不见。

　　顾亿小心翼翼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
　　是一条粉色格子围巾，很漂亮。

　　可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梦微言说的话——戴粉色补脑。

　　什么，难道他也觉得自己很笨吗！

　　顾亿有点沮丧，又不敢开口去问他会不会这么想，万一他也觉得梦微言说得对呢……

　　算了，不想这些。
　　至少，又收到他的礼物了。
　　而且，这份礼物很暖和，让她的心也跟着暖暖的。

　　------

　　几天后。

　　余鑫召集所有人在部门开完会，然后提到十二月三十号，也就是星期六晚上，会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团建。

　　以前团建是到场的每个人一起A钱，但余鑫强调，这次团建有位热心人士主动包场请客，大家只管过来，不仅不用A钱，路费也会报销。

　　大家立即议论纷纷，既想知道是谁请的客，也想知道这位热心人士为什么要请客。

　　“大家先安静，听我说完……”

　　余鑫拍了拍桌子，继续道：“按照惯例呢，每年招新完都会有迎新团建的。但是前阵子忙，今年的迎新团建没办。所以这次团建也算迎新了，大一的新成员们可以踊跃参加，多来认识认识新朋友。”

　　有人立即开口说道：“部长，这都大半学期过去了，我们部门的人早都互相认识得差不多了。”

　　余鑫说道：“这次是跟宣传部的人一起联谊团建，和平时不一样。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大家先好好考虑一下，确定去的都在群里接个龙，我提前统计下人数。”

　　散会后，顾亿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部门。她走下楼后，听到手机不停响起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拿起手机一看，是余鑫学姐在群里发布了接龙，才刚发出去接龙没多久，就已经陆陆续续有十四个人接完龙了。

　　顾亿停下来，想了想，很快跟着接了龙。

　　她想的是宣传部要去，那知寒应该也会去，刚好知寒一直抱怨没机会跟自己出去玩，一起团建也算是一起出去玩了吧。

　　顾亿刚想放下手机，突然听到何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去联谊？”

　　顾亿转头，确定是何鸢后，点了点头：“嗯，刚才余鑫学姐说了让我们踊跃参加嘛。”

　　何鸢嗯了声，拿起手机，没说话。

　　顾亿又听到了一声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她很快发现他紧跟着自己在群里接了龙，惊讶地问：“你也要去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热闹的地方……”

　　而且，她之前不确定能不能通过文艺部面试的时候，知寒还安慰她，说他从来不参加部门相关的任何社交活动，进了部门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跟他打交道。

　　何鸢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第一次去。”

　　顾亿立即高兴地问：“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出发吧？”

　　“嗯。”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团建，好激动啊，不知道团建活动好不好玩。”
　　顾亿笑着说道：“如果是很多人一起去团建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聊天吧，也许会听到很多八卦消息之类的……”

　　何鸢问：“你很喜欢聊八卦？”

　　“我不喜欢。不过我朋友很喜欢。她在宣传部，她也许会来团建吧，然后我就可以看到她了。”

　　“嗯。”
　　何鸢觉得站在部门楼下聊天有些醒目，对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好。”
　　顾亿见他走在自己前面，感觉心情有些微妙，明明是去她宿舍，怎么他走得更快，一副比自己还熟悉路的样子。

　　顾亿跟上他，继续和他搭话：“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些很独特的兴趣爱好。比如，我朋友喜欢聊八卦。比如，你喜欢学习，还喜欢散步。”

　　何鸢愣住了：“我，喜欢散步？”

　　顾亿点头：“对呀。你看，明明我们宿舍是反方向，离得那么远，你却总是送我回宿舍。你一定是很喜欢散步，想多走一点路。”

　　何鸢：“……”

　　真是笨死了。

　　他开口想纠正：“我是因为……”

　　原因，其实只有三个字。
　　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只好作罢，无奈道：“对，我就是喜欢散步——我真的非常喜欢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