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39、反复 建议

　　负责打最终分的面试官拿着顾亿的表格，一脸犹豫地看了又看，她沉默良久，怎么也不敢把手里的表格递出去。

　　余鑫感到奇怪：“发什么愣呢，给我啊？”

　　顾亿立即感到更加窘迫了，急忙对着余鑫不停地摆手，小声劝阻道：“这个也没什么好看的，还、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根本没人能听清。再加上极度的紧张让她期期艾艾，话未说完，余鑫便早已经大步走去面试官的桌子前，伸手一把拿过了表格。
　　余鑫看清评分的那一刻，脸上的笑立即消失了。她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久久低着头，一动不动。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所有面试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在表格上打完分之后，会把评分表交给负责打最终分的面试官，由她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然后计算出平均数，取小数点后一位四舍五入打出最终分。

　　所以，大家并不清楚顾亿的最终评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紧张，因为顾亿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他们打的分数都很低。

　　如果早知道这位大一新生和部长的关系好，即使她的表现糟糕到了极致，他们也是绝对不敢把分数打那么低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余鑫盯着那张纸，头也不抬地问：“面试评分的满分是几分？”

　　一片安静。
　　静了很久，一个面试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道：“满分是15分。”

　　砰！

　　余鑫猛地把那张表格用力拍在了桌子上，生气地质问道：“你们还知道满分是15分？那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2.5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最终分数，顾亿默默低下了头，死死盯着地板看，她窘迫得脸颊开始发烫烫，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真想求求余鑫学姐。
　　不要把分数念那么大声。
　　毕竟，分数低成这样什么的……

　　说出来太不光彩。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面试官壮着胆子说道：“部长，这个真的不能怪我们。她有很多问题都答不上来，报名表格也几乎是空白的，只填了姓名专业这些个人信息，表格上的问题一个都没写……我们真的给不了她太高的评分。”

　　余鑫皱眉，“都问的什么问题？”

　　负责评最终分的面试官从桌面上拿起了几张装订好的打印纸，这是本次面试的问题汇总表。她把汇总表递给了余鑫，里面有四十个问题，面试官们会从中随机抽一些问题进行提问，一次面试总共会问十到十五个问题。

　　余鑫扫了眼问题汇总表，又拿起顾亿填写的那份报名表格，看了眼报名表格上的问题，和汇总表上问题的重复率百分百。

　　她嗤笑一声，当场把那两张纸撕掉，然后揉成团用力扔在了桌上，愤然质问道：“我把这么面试重要的事情全部交给你们干，结果问题都是全部在网上搜过来复制粘贴的，一个字都懒得改？”

　　她很快开始大声数落起了在座的每一位面试官，说了很久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顾亿更尴尬了，她立即偷偷摸摸挪去门口，想趁机赶紧离开。

　　其实她觉得问题用模板也没什么关系吧，面试翻来覆去不也只能问那么些问题吗——

　　姓名专业，个人经历，有没有相关经验……
　　之类的。

　　可是把问题想得再有新意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单纯只看口才吗……

　　毕竟，面试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谁，又怎么去确认对方说的那些“经历”是真的经历过，还是编出来骗人的？

　　独特又刁钻的问题，反而会把踏实干事、但是不善言谈又或者反应较慢的人全部拦在外面。

　　既然这样，倒不如用模板问题来面试提问，或许还能给部分老实人一个记背满分答案进部门努力的机会。

　　顾亿走到门口，刚要出去，却突然听到一个女生大声反驳起来：“部长，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那女生站起身看着余鑫，哽咽道：“我们辛辛苦苦抽出时间来干活，我们什么经验都没有，什么都要自己想办法去学。好不容易把一切做得有模有样了，你就因为一点点不满意，在这里训我们！”

　　“我去年大一进部门之后，你责怪当时负责面试出问题的学姐，说她不应该把问题编得那么难，以至于招进部门的人太少。”

　　“所以今年面试，我才特地和大家说，多用模板问题，不要把问题弄得太难，部长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是你又因为这个跟我们生气，你总是不满意我们，觉得我们做的不好。可是部长，你从来就没有跟我们说过应该怎么做！”

　　她越说越委屈，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发颤的声音继续道：“是我让大家找模板问题的，部长，你不满意就训我吧，别说其他人了。”

　　又是一阵安静。

　　教室里只听得到女生掉着眼泪小声抽泣的声音。

　　教室里的动静吸引了些外面路过同学的注意力，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如果不是顾亿站在门口挡着，他们估计会直接走过来，趴门口看戏。

　　顾亿纠结了很久，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她觉得余鑫学姐把别人训哭，也有自己的责任。

　　余鑫学姐是因为她才生气的，余鑫学姐觉得她能成功进文艺部，但是她不争气。可是她不争气，余鑫学姐不说她，反过来去训面试官，说他们出的题有问题。

　　顾亿更后悔自己过来面试了，但木已成舟，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哪怕她忐忑又不安，并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转身，走到余鑫的旁边。

　　余鑫皱眉盯着正在哭泣的女生直看，她后悔刚才把话说得太重，但也拉不下那个脸道歉。毕竟，如果他们有把事做好，她也不至于动怒。

　　正僵持着，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那个，余鑫学姐……可以让我说几句话吗？”

　　是顾亿。

　　余鑫这才反应过来顾亿还在，顿时感到头疼，她刚才把人家的分数报那么大声，顾亿肯定觉得尴尬死了。
　　她只是急着想替顾亿讨个公道回来，这个分数低得太不正常了。如果换算成100分来看，顾亿才拿了大约16.7分。

　　余鑫怕顾亿想说的话会让气氛更尴尬，但又觉得一直沉默僵持着也好不到哪去。

　　思索了会儿，余鑫还是决定让她开口，便小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亿认真地说道：“余鑫学姐，这个分数是我应得的。我刚才面试的时候，一个问题都没有答上，我的能力很糟糕，并不适合加入文艺部。”

　　余鑫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现在是最后一场面试，他们为了快点结束工作，就随意打低分，敷衍了事。

　　比如，他们根本就没有好好面试，问完模板问题后，就依照心情胡乱打几个评分上去，以至于给别人打出来一个2.5的惊人分数……

　　所以她才生气，她不能接受文艺部的人以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办事。

　　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顾亿竟然是凭本事拿到这个分数的，毕竟那些问题全都是模板，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跳出来一大把的应对答案，随便乱说几句也不可能是这个分数吧！

　　顾亿继续说道：“学姐，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的分数会这么低，我当然也很惊讶自己的表现还能这么差。我之前是很想进文艺部的，也为了面试努力准备了很久，但是现在我意识到了，有些短板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其实有一些问题我是可以回答上来的，但我是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人，我想出来的答案都被大家先回答过了，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我通过这一点立即意识到自己很不擅长沟通和聊天，脑子转得也慢，我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进文艺部。”

　　“我想即使我侥幸通过面试加入了文艺部，凭我的能力也只会给大家拖后腿。所以，我其实也很高兴能在这场面试之后认清自己的短处。”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学姐，我觉得不用让大家特地去想面试问什么问题。面试问问题是为了更好地筛选出能力达标、志同道合的同学们，一起在部门里付出和成长。如果只是问一些空泛的问题，不管问题难还是简单，我觉得都没办法实现最初的目的。”

　　“文艺部主要是策划和组织学校里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每个学期要策划的活动很多很多，我觉得可以直接用这些具体的活动来编问题。”

　　“比方说。如果需要亲自去策划组织一场大型舞台活动，大家会怎么做呢？然后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大家又会怎么解决……”

　　“因为部门里的人都组织过很多活动了，这样提问的话，答案就很灵活，也很能考察出合适的人选……”

　　“还有就是，如果是十个人一组群面的话，时间会太久了，可能效果也不好。我觉得可以改成五个人一组群面，然后一组面试安排三个面试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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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一边想，一边说，因此语速很慢，说了很久才把全部建议说完。

　　余鑫觉得顾亿的建议虽然太简单，考虑得不够周全，但的确很有新意，在这些想法的基础上稍微精进和修改一番，就能转化为非常不错的决策了。

　　顾亿说完后，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刚才还在哭泣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哭泣，默默坐下来拿着纸巾擦眼睛。

　　顾亿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只是想帮帮大家，如果自己能想出来更加合适的解决方式，余鑫学姐也就不会继续训大家了吧。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说话，这让她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努力想出来的那些建议能不能帮到大家呢。

　　不过她也想不到更多建议了，哪怕帮不到大家，她也应该走了。知寒可能已经买完水在外面等自己了，她不希望知寒等太久。

　　顾亿想到这，立即告别道：“我没有要说的了。不好意思，我说话慢，耽误了大家很多时间。那个，我先走……”

　　“等一下。”
　　余鑫叫住了顾亿。

　　然后，她转过头，问一旁的几个面试官：“你们，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建议怎么样？”

　　又是一阵安静。

　　其实按照惯例，就是五个人群面，然后三个面试官负责面试的。只不过这次赶上大家都忙，没几个人有空当面试官，余鑫就自作主张改成了十个人群面，让五个面试官负责问问题、打分，一个面试官负责收表格，给最终评分。
　　他们如果认同，那不就是在说部长的决策有问题？
　　可如果不认同，那就是在唱反调，因为部长很明显是想趁机让他们捞这位大一的新同学一把……

　　真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见等了半天也没回应，余鑫不禁皱眉，“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终于，一位面试官鼓起勇气开口道：“部长，我觉得这些问题对大一新生们来说会特别超纲。我们刚进部门那阵子什么都不会，基本上都是在打杂，懵懵懂懂干了一学期才大概知道要怎么策划活动。如果把问题弄得这么难，我们招不到人了怎么办？”

　　刚才哭了的女生立即附和起来：“对呀部长，她自己都不一定回答得了这么难的问题，就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对顾亿很不满意，并不希望顾亿加入文艺部。

　　想走后门还态度如此敷衍，表格空一大片不写，问题也不好好回答，还敢叫部长过来训大家，拖延大家的休息时间。

　　面试评分只有2.5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摆这么大架子！

　　负责打最终分的面试官也开口说道：“部长，她既然能够提出这个建议，那就说明她是比较了解活动策划这一块的内容的。要不，就让她回答几个有关具体活动的问题看看？”

　　她倒是不介意部长捞人进部门，但顾亿最终分拿个2.5分，这太说不过去了。
　　要么就是这位新同学知道部长会捞，所以敷衍到了极致，什么准备都不愿意花时间做；要不就是情商或是社交能力差到了极致，真的什么都不懂。

　　就算捞人，也应该捞个正常人进来吧。

　　让一个傲慢或是愚笨的人进部门，为难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天天要忙碌做事的人。

　　余鑫看出来他们不情愿，猜想顾亿刚才在面试时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只好作罢。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顾亿很适合进文艺部，可能上次顾亿给她解围的事情，让她觉得顾亿很会做事？
　　但现在想想，也许人家只不过是无意间帮了自己一把，她并不能仅仅因一面之缘、因一件事就去笃定顾亿是个很擅长社交、很会处理棘手事情的优秀人才。

　　她正想着要用什么理由散场才显得气氛融洽又和睦，却突然听到顾亿小声问：“那个，我之前参加了‘走进校园’活动，这个应该也算是学校里的大型活动吧……可以根据这个活动问我问题吗？”

　　余鑫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刚才顾亿还说自己面试的时候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怎么现在突然主动提出要回答问题了。

　　她想不明白，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个机会，便转头对面试官们说道：“我觉得她的提议还可以，你们先问她几个问题，让我看看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