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56、钟情 跟在身后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字——是。

　　其实顾亿在问他之前，就隐隐约约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她依旧想确认一下。如果不问清楚就胡乱下定义的话，好像会显得她很自作多情诶。

　　但她惊讶地发现，怎么自己每次确认这些问题，得到的答案都和猜测的一样呢。难道他就这么喜欢自己，都不愿意让她失望哪怕一次的。

　　顾亿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对何鸢说道：“我本来打算毕业后继续去工厂里上班的，但是工厂突然倒闭了……要不，我下份工作就找距离你公司近的工作吧？”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和他一起上下班了，并且每天结束工作后，她的下一件事情就是去见他。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

　　顾亿见他拒绝得如此果断，顿时有些不满：“你怎么这样，我想离你近一点，你却拒绝了我。”

　　何鸢解释：“我只是更希望你去找一份你喜欢的工作，而不是距离我近的工作。”

　　顾亿问：“那你呢？”

　　“无论你去哪，我都会跟在你身后的。”
　　他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顾亿莫名有些慌乱，“你……你为什么要跟在我身后？”

　　“如果你知道摔倒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扶稳你，那么你就不会再畏惧前行了。”

　　顾亿怔怔望着他。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她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追赶上他。可现在，她才终于看清楚，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从未走远过哪怕一步。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动走向了一直在他身后的自己？

　　她不知道。
　　但那好像因为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他不仅已经站在她身旁，甚至还企图走去她身后，默默地帮助她，无声地照顾她。

　　她突然很想哭，却没有眼泪，而是一直笑着，笑着，笑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在笑。

　　她忍不住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做了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你还愿意这样喜欢我吗？”

　　“嗯。”

　　“如果，我以前犯了很大的错误，你也愿意这样喜欢我吗？”

　　“嗯。”

　　顾亿认真地说道：“你不可以骗我，我最讨厌骗子了。你要和我发誓，你发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嗯。我发誓。”
　　机场外风大，顾亿的头发很快又被吹乱。何鸢下意识伸手，轻轻帮她理头发，“满意了吗？”

　　“嗯。满意了。”
　　顾亿发自内心地笑着，笑了很久很久。其实她应该难过的，因为他说谎了。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糟糕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经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一定会立刻讨厌她，厌恶她，然后毫不犹豫结束这段关系的。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谎言原来会这么动听。难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要说谎。真实的话语冰冷又可怕，像她这样太过于脆弱的人，是无法承受那种打击的。

　　都怪他。
　　怪他对自己太好。

　　以至于让她不敢承认、也无法接受他的爱其实会因为她的糟糕而消失。

　　她只能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他以后会不爱自己。

　　顾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那么讨厌谎言和欺骗，结果却在这里自欺欺人。到头来，是她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骗子。

　　……

　　医院。
　　苏欣阮见顾亿跟何鸢来了，很高兴地牵住顾亿的手，“云云，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学业压力会不会很大？”

　　顾亿急忙说道：“阿姨，我很好，先不要关心我这些了……你的身体怎么样，打针会不会很痛？”

　　苏欣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些小毛病。其实我觉得吃点药就行了，但医生小题大做，偏要我在医院住几天。”

　　一旁的何浸忍不住反驳道：“什么小毛病，你都直接在吃饭的时候晕倒过去了！”

　　苏欣阮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说话了吗，插什么嘴！闲的没事干就快点削个苹果给云云吃，别在这里净说些让孩子们担心的话。”

　　顾亿慌忙说道：“没事的阿姨，我不饿……”

　　何浸一听，立即把刚拿起的苹果放进果篮里。苏欣阮很快又瞪了他一眼，他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苹果。

　　何鸢看了眼桌子上的果篮，轻声补刀：“爸爸，下次直接买鲜切好的水果吧。”

　　何浸不满道：“你懂什么，只有烂了一半的水果才会拿来切块装盒，都是骗你们这些图省事的年轻人的。不管什么水果，就得自己亲自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才好，懂吗？”

　　何鸢说道：“那你下次再带个切水果的砧板和装水果的碗，她喜欢吃切好的。”

　　何浸刚拿起水果刀的手一停，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何鸢质问道：“又不是小云住院，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苏欣阮对何浸说道：“云云以后总有要住院的时候，星星愿意告诉你云云的喜好让你提前了解一下情况，你还有什么不满？”

　　何浸没话说，他把水果刀重新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拿了几个苹果就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病房。

　　顾亿忐忑地小声问何鸢：“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苏欣阮笑着说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应该只是去洗苹果了。云云你不用管他，他有时候做事情的时候比较专注，不爱说话。”

　　顾亿以为这是客套话，小声道：“阿姨，其实不用管我的，我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吃水果。”

　　苏欣阮点头，“那是好事，其实妈妈也觉得直接买鲜切的水果不好。有些水果哪怕只坏了一点点，也一整个都不能吃了，但很多商家会把坏的地方削了，然后切好拿出来卖……”

　　她说着，又看向了何鸢，“星星，你以后要多买些水果给云云。云云如果嫌切水果麻烦，你就帮她洗干净切好，多吃些蔬果对身体好。”

　　何鸢点头，“嗯。知道了。”

　　顾亿还是不习惯被长辈这样重视，慌忙说道：“不用这样，我想吃水果了可以自己买……”

　　苏欣阮说道：“云云，不用那么见外。我们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妈妈不希望你在家里还什么都只想着靠自己，这样会很累的。”

　　顾亿担忧道：“可是我这样，会不会有点矫情……”

　　苏欣阮又牵起了她的手，“只是吃个水果而已，这怎么能叫矫情呢？云云，你要知道，爱你的人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爸爸妈妈很爱你，星星和月月也很爱你，我们都愿意帮你切水果的。”

　　顾亿有些不知所措，顿了很久才慌忙说了句谢谢。

　　苏欣阮问：“对了云云，你前几天和妈妈说答辩完了，什么时候毕业典礼？”

　　“这个还没定，不过上一届是六月三十号，可能今年也是一样的……”

　　苏欣阮思索道，“那很快了，还有一个月的样子……到时候妈妈去学校看你吧。”

　　顾亿慌忙拒绝：“不用，那太麻烦阿姨了。”

　　“那怎么行，毕业典礼可是很重要的仪式，妈妈想带毕业礼物和花束过去帮云云拍照……”

　　何鸢说道：“妈妈，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还是算了。”

　　苏欣阮迟疑地点头，“好吧，那妈妈到时候寄一份毕业礼物给云云……对了，云云的生日也快到了，云云现在还住校吗？如果住校的话，妈妈到时候再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寄过去。”

　　顾亿小声道：“阿姨，不用每年都帮我准备生日礼物的，太麻烦你了……”

　　第一次在他家跨年的时候，苏欣阮就热情地加了她的微信，存了她的电话号码，还主动询问了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顾亿想起来知寒有在儿童节的时候陪自己过生日，就随口报了六月一号作为生日。

　　没想到，从那以后，阿姨每年都会在当天寄生日礼物给她，还时不时买些衣服、鞋子等日用品给她。
　　这让顾亿负担很大，却又忍不住因这些礼物感到高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矛盾。

　　苏欣阮温和道：“不麻烦。能帮云云准备生日礼物，能看着云云更大一岁、更成熟一点，妈妈会很开心。”

　　顾亿为难道：“可是……”

　　何鸢轻声提醒顾亿：“和妈妈说一句谢谢就好了。”

　　顾亿犹豫很久，知道推脱不掉了，小声道：“嗯……谢谢阿姨。我很喜欢阿姨给我准备的那些礼物。”

　　苏欣阮一听，高兴道：“云云喜欢就好。以后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要和妈妈说。”

　　苏欣阮拉着顾亿闲聊了一阵，过了会儿，何浸回来了，他拿着一碗削完皮切成块的苹果进来，拿给了顾亿。

　　见顾亿迟迟不接，何浸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小云，我对这附近不怎么了解，开车绕了一阵子才找到超市，你久等了吧？”

　　顾亿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何浸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会因为把苹果切块这种小事而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照顾自家孩子是我的责任。”

　　顾亿窘迫地小声道：“不好意思，叔叔，我误会你了。”

　　何浸打趣道：“我想起来之前有个人，因为女朋友跟他的妹妹很亲近，就一个劲在生气……”

　　他说着，瞟了何鸢一眼，“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没有这么小气。”

　　顾亿惊讶地说道：“诶……真的会有人因为这么普通的小事生气吗？听起来好斤斤计较哦。叔叔，这是你编出来的故事吗？”

　　“当然是真的，世界这么大，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等着你去探索呢。”

　　何浸说着，又把碗朝着顾亿面前送，“好了，不说这些了，先吃点水果吧。”

　　“哦……谢谢叔叔。”
　　顾亿拿了一块戳着竹签的苹果开始吃。她吃了一口，突然问：“叔叔，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何浸把装苹果的碗又拿给苏欣阮跟何鸢，他没想到顾亿还在纠结这个话题，“怎么了？”

　　顾亿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很难相处的，叔叔你还是不要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了。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和他交朋友的。”

　　何浸若有所思道：“那你确实也没把他当朋友。”

　　何鸢终于沉不住气了，冷着脸说道：“爸爸，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再去多切点水果。”

　　顾亿看出来何鸢好像有点不对，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苏欣阮没听懂何浸在说什么，不过也看出来星星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了，她立即对何浸说道：“别再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云云六月底毕业典礼，你要提前准备一份毕业礼物给她，知道吗？”

　　何浸点头，“行。小云，你喜欢什么礼物？”

　　苏欣阮责备道：“你怎么能问她喜欢什么礼物呢，云云遇到喜欢的东西不会自己买吗？如果你在送礼物之前就让云云知道你打算送什么了，那还有什么仪式感？”

　　何浸无奈道：“我这不是不知道送什么吗……算了，等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

　　顾亿担忧道：“阿姨，明明是你生病了，怎么一直在操心我的事情……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想这些消耗精力的事情了。”

　　苏欣阮笑着答应：“嗯。妈妈会好好休息的，谢谢云云的关心。”

　　何浸叹了口气：“你们要一直在这里待着不走，她就能一直想方设法去操心你们的事情。你们还是回家吧，我一个人照顾她就行了。”

　　顾亿一听，不敢再过多逗留，“阿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过来看你。”

　　“好。云云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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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医院一起回到家后，何鸢主动去帮顾亿打扫了房间。顾亿想到每次自己来他家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以至于她都渐渐习惯被他这样照顾了。

　　她看着来回忙碌的何鸢，突然想起来刚刚苏欣阮说，送礼物之前不应该让对方知道礼物是什么，这样很没有仪式感。

　　难怪之前想买平安扣给他的时候，他坚持让她来挑。

　　顾亿忍不住笑：“我觉得你很像妈妈。”

　　何鸢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好很好的意思。”

　　莫名其妙。
　　但一想到她突然间看到了自己的好，何鸢又因此而感到高兴。

　　好吧，看来他也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