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29、钟情 嗯

　　第二天。

　　顾亿一觉醒来，通过手机推送的新闻得知台风不会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赶紧让他走，省得自己又因为他无意间的一些举动而频频乱想。
　　可现在才早上七点多，顾亿觉得大清早就赶人好像不怎么好。她思索片刻，决定等到中午，请他出门吃顿饭再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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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台风没来，窗外的雨势也不怎么大，但乌云密布的天空黑漆漆的，即使到了中午十一点，房间里还是很暗。

　　顾亿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开灯换完衣服走出侧卧，见他还没出房间，便跑去敲门：“你饿不饿？我请你出去吃中饭吧？”

　　敲了很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亿觉得他不像是会贪睡到十一点还不起床的人，以为是房间隔音太好，他没听到，便很自然地打开了门。

　　门刚被打开，一阵冷风突然迎面扑向顾亿，冻得她打寒战。

　　顾亿正疑惑卧室里怎么会这么冷，一抬眼，很快惊觉这反常的冷是因为房间里的窗户被开到了最大。雨水顺着风猛灌进来，一阵又一阵，把整个房间冻得像是冰柜一般。

　　顾亿吓了一跳，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有关好窗户的——？！

　　她急忙跑去用力关紧了窗户，靠窗的地板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看得顾亿心惊胆战。

　　她怎么可以犯这么大的错误。
　　台风会把很多沉重的东西卷到任意地方去，如果昨天晚上真的刮了台风，那么他一定会因此受伤的……！

　　顾亿正忧虑地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轻咳，她这才发现何鸢还躺在床上。

　　她小心翼翼踩着湿漉的地板走去床边，见他蒙着被子，急忙轻声问：“你……你还在睡觉吗？”

　　他很快从被子里探出头坐起身，伸手摸索着床边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漆黑的房间立即变得亮堂，顾亿也瞬间看清楚了他红透的脸庞。

　　她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顾亿呆住，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慌乱无措地不停和他道歉。她愧疚极了，他感冒一定是因为自己忘记了关窗户！

　　何鸢头脑昏沉，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他半梦半醒地望着顾亿，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他静了许久，才隐隐听明白她是在道歉，他顿时感到一阵自责，应该提前起床去关好窗户的。

　　即使他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做到独自起身去关窗，但也还是自责。

　　他想逼迫自己清醒点，他想集中精神去努力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可好不容易让注意力集中了一些，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好冷。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贴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想避开，又突然在准备避开的刹那间想到这是她的手。

　　他立即停顿住，然后迟缓地侧头，轻轻靠住她的手。

　　好冷。
　　头好晕。

　　他想再蒙着被子睡一觉，可一听到她陆陆续续在一旁说着什么，又突然没那么想休息了。
　　他朦朦胧胧地感受着她的话语声，其实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很明白一点，那就是她正在他的身旁，陪着他。

　　他因头脑昏沉而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不过时不时会嗯一声应着她的话。

　　顾亿却被他这个反应弄得一头雾水，苦恼地说道：“你不要再嗯了！我问你感觉怎么样、问你哪里难受……怎么你一直在嗯嗯嗯？”

　　“……嗯。”
　　何鸢歪着头，无意识地磨蹭着她的手。

　　顾亿忍不住问：“你到底清醒了没有，你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嗯。”

　　顾亿又问：“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嗯……”

　　“你……！”
　　顾亿气恼极了。

　　她终于意识到他已经烧糊涂了，根本就听不清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也许他只是因为嗓子不舒服，才一直在“嗯”。

　　亏她还认真地关心了他好久，结果他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感情！

　　顾亿再气恼也拿他没办法，她总不能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么多吧？
　　而且，他之所以发烧感冒，还不是怪她忘记关窗户。

　　顾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刚要抽开贴在他脸上的手起身离去，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在听……别走。”

　　她不满地说道：“你哪有在听，你就只知道嗯一声敷衍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坏，你在浪费我的时间诶！”

　　“嗯……”

　　顾亿的生气突然一扫而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深吸了口气，轻声问：“你……喜不喜欢我？”

　　“嗯。”

　　“那你能不能喜欢我一辈子？”

　　“嗯……”

　　顾亿的脸立即红了，即使她知道他现在根本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却也还是好高兴。

　　她继续问：“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笨，总是闯祸、总是给你添麻烦？”

　　“嗯……”

　　她忐忑地放低了声音：“那、那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喜欢我一辈子吗？”

　　“嗯。”

　　她立即心满意足地笑，即使这只是他无意识地回应，而不是承诺，她也还是好开心。

　　即使他生病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竟然也依旧在回应着她，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好。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真的喜欢自己一辈子，她哪有那么幸运。

　　她早渐渐释怀了这件事。

　　不过，即使她鼓起勇气打算任性地继续喜欢他，却依然无法改变她胆怯至极的性格——

　　她其实，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深深喜欢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的他，而不是未来那个讨厌自己、会伤害以及抛弃自己的他。

　　所以，如果哪天他不喜欢她了，那么她也一定不会再继续喜欢他了。

　　顾亿想着想着，突然忍不住又问：“你打算一辈子喜欢的人是谁？”

　　这次，他没回答。

　　顾亿以为他是睡着了，不想再留着打扰他休息。可刚要收回手离开，他却突然微微睁开眼，望着她，“……你。”

　　顾亿怔住。

　　他染着红的脸紧紧贴靠着她的手，那灼热滚烫的温度立即在瞬间攀爬去她的胸口，还附带有触电般的点点酥意。

　　他半抿着唇望她，神色迷离得像是蓄意勾诱她一般，这让她的脸愈发滚烫，回过神的刹那，她慌乱起身逃离向门外，还不忘语无伦次地掩盖道：“我、你……你一定饿了，我去帮你买吃的！”

　　砰——！

　　顾亿用力关上门，听着心跳声混乱地加速，她想，自己刚才就不应该靠他那么近，都被他传染了感冒，所以脸会那么烫。

　　可是……
　　感冒，好像并不会让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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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第一次照顾感冒的人，没什么经验，她在网上搜了很久，最后出去买了份青菜粥和冰淇淋。

　　网上说感冒要吃清淡的东西才好得快。
　　然后感冒还分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如果是风热感冒导致的嗓子痛，可以吃些冰的缓解一下热气。如果是风寒感冒，要煮生姜红糖水。

　　顾亿猜测他应该是风热感冒，因为他的脸和额头都好烫。

　　回家后，她把圆盒子装的冰淇淋盖子打开，拿木勺子挖了一小团冰淇淋递给了他：“你吃一点点冰淇淋，这样嗓子就不会痛了。”

　　何鸢沙哑着声音说道：“……谢谢。”

　　他趁着顾亿出门的这几个小时里浅浅睡了会儿，虽然头还是昏沉沉的，有些痛，但现在终于也稍微有了些意识。

　　顾亿见何鸢状态好了很多，都搞不清楚他刚才回答自己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清醒了。

　　何鸢很快凑近顾亿，轻轻咬住了木勺子。
　　冰淇淋的木勺子很短，他靠得很近，这让顾亿突然有些不自在，拿木勺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地颤。

　　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怕被自己传染感冒，立即挪开了距离。

　　顾亿看着他通红的脸庞，莫名感到些不合时宜的奇怪情绪。

　　他现在穿着睡衣，躺在她之前睡过觉的床上，脸还红红的……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见他一直望着自己，担心被看出来心里那些不好的念头，急忙没话找话地随口问道：“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冷。”

　　顾亿僵住了。
　　根据她刚才搜的那些科普知识来看，冷应该是风寒感冒……是不能着凉或者是碰生冷食物的。

　　她急得要死，慌忙喊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风热感冒……你、你明明感觉冷，为什么还要吃冰淇淋……？”

　　“……是你给的。”
　　他说完，抑制不住轻咳了几声。

　　顾亿着急地跑去厨房烧了半壶热水，倒好一杯水后放温了拿给他。

　　她静静看着他喝了些温水，才想起来自己买的粥放客厅茶几上了，急忙把粥拿到了他主卧的床头柜上，“我买了粥给你，你要趁热喝。”

　　何鸢嗯了一声，解开了塑料袋，看了眼里边的粥，没了下一步动作。

　　顾亿担忧地问：“怎么了，是没胃口吗？”

　　何鸢不语，默默把里面的一次性筷子拿出来给她看。

　　顾亿没反应过来，很骄傲地说道：“我看你平时吃饭从来不用勺子的，所以特地拿了筷子给你。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贴心？”

　　“……嗯。”
　　何鸢迟疑片刻，轻声道：“抱歉，我暂时还没学会用筷子喝东西。”

　　顾亿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她急忙转身去厨房拿了勺子，理亏地帮忙打开粥的外卖盖子，把勺子放进去。

　　何鸢突然说道：“我现在生病了。”

　　顾亿感到莫名其妙：“我知道呀……怎么了？”

　　他继续道：“等我病好了，再去学习怎么使用筷子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