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40、故地重游 他到底想做

　　谷集州下的陵水县是当地颇有名声的一处水运渡口，它下通南方各省，河面上来来往往俱是运输船只。
　　落脚点是沈渔熟悉的那棵银杏树，她松开程又青，随后指了指面前的客栈。
　　“此处便是了。”她屈指敲了敲树干，“这棵树还挺醒目的。”
　　“啧，你们重桦少说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名门。”程又青顺着方向端详起客栈，过了会，他摸了摸下巴，“半个门派的弟子，来了就在这？”
　　沈渔无奈翻了个白眼，她忍耐了会，几许之后，终是按耐不住。
　　“这些没意义的话你以后能不能别说。”
　　她拽住程又青的肩，几乎是扯着将他拉出一段距离。
　　“要去哪，渡口还是那个地方？”沈渔擒住肩头，没好气地附到耳边骂了句。
　　面对这骤然缩短的距离，程又青倒是来劲了。他用那条健全的手臂圈住沈渔的肩，也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句。
　　“当然是想去那个地方了。”他笑着拽出道拉长的尾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咱们隐蔽些。”
　　“我可比不过你那位宁师兄，别到时候非但帮不了你。”他戛然止住腔调，脑袋倚在沈渔肩上，额前散乱着的头发也跟着动作意外蹭过沈渔的下颌，“还连累你和我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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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程又青一下子站直身子，他抱住沈渔的腰，从背后将脑袋挤上她的肩，“你的意思是，你会拼死保护我的？”
　　“不会的。”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沈渔掰过程又青的脑袋，她两手各抓了把垂落的发丝，眼疾手快地覆上他的嘴打了个死结。
　　她拍了拍程又青的脸，意有所指地补了句，“你要死了我就不去管你了。所以为了活下去，别让自己这么容易被抓到。知道吗？”
　　她按住程又青嘴上的那块头发结，两指抵住，直至顶到坚硬的牙关。
　　“不被抓到的第一步就是少说话，蠢货。”
　　沈渔从怀里取出把匕首递到程又青手上，她瞥了眼旁边那条受伤的手臂，哼笑出声。
　　“一只手忙不过来的时候，记得用嘴。”
　　程又青被堵得吃进去半点头发，他扬起眉毛，反倒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将匕首插进腰封。他点了下沈渔的小臂，有些戏谑地笑起来。只不过嘴唇被头发挡得严实，从沈渔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一双半阖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不耐烦地拉过程又青。沿着条人烟稀少的山路，沈渔护在程又青身前，领着他来到那晚的密林。日出不久，竹林里晓雾未散，朦朦胧胧地飘在眼前，四周景致一片蠢蠢欲动的蕴藏模样。
　　沈渔持剑护在胸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她本能察觉到一丝危险，不同于夜间虫鸣的窸窣，清晨山间里的静反倒是最令人揪心的。她抚过身旁一株翠竹，顶端上冒出的几片绿叶似乎正随着微风在半空轻微颤动着。
　　沈渔仰面看向那几片颤抖不息的绿叶，她皱了皱眉毛，目光扫过面前数十株，无一例外，上段横生出的竹叶皆随势摇晃，若有一阵山谷幽风吹过，只不过沈程二人俱未察觉。
　　沈渔盯着竹叶鼓动的方向，顿时心下一紧。她揽过程又青的腰际，衣袂翻飞间，自是凌空而起，带着他藏匿到远处一棵古松上。
　　她扒着程又青的肩头，将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待其疑惑之际，正巧一队乌黑人影从不远处驾车驱来。
　　沈渔捂住他的嘴，指了指乌泱泱的一队人马。她贴到耳畔，压低声音，“看见了吗？你要看的。”
　　那行人里，为首的坐在车头，头上戴着顶黑色帷帽。此人身后便是绵延两车之多的货物，上头盖着黑布，瞧起来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块。他们慢悠悠地行在这条狭路上，除去身上那股令沈渔异样的气息，其言行举止扮的都是些寻常商贩。
　　等到视野里的黑影驶离了有一会，沈渔这才松开禁锢。她顺势解开程又青嘴边缠绕的发结，盯着他的脸，正声道：“按你的意愿，我们直接去渡口还是一路尾随？”
　　“不必了。”程又青自觉抱上沈渔的脖子，“直接去渡口。我看到他们的商号了，照这副样子，他们应该是正常流程。”
　　“我们守株待兔就好，到时候顺便看看是谁给他们登记的。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末了，程又青也不忘碰了碰沈渔的脸颊，“当然了，我们沈大侠还是太厉害啊！居然能未卜先知，连他们从那条路过来都摸得一清二楚。佩服！厉害！程某自愧——！”
　　沈渔一把捂住程又青的嘴，在他未尽之言里，无可奈何地添上一句总结，“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被揽在怀里，沈渔没有给他说话的时机。一路飞檐走壁，自屋舍，瓦片间从未逗留过半瞬，一转眼便是一处新景致。拢共没眨几下眼，沈渔便拍了拍程又青的背。二人落地在一条石路上，眼前一长条队列，自他们面前再伸展到前方一座木桥。道路最前端想来是关口官员，这一长溜想必正排队等着验货呢。
　　程又青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他从怀里摸出条发带，万般无奈地束起一头披散了一路的墨发。
　　“这么长？”他瞧了眼悬在东边的太阳，“我不是记得时候尚早吗？现在有巳时吗？”
　　“当然有了，巳时一刻。”后方传来一声答音，语气听着颇为熟稔，“不过，你怎么在这？”
　　一柄折扇搭在程又青肩部，来人从旁转过身来，面对着面，瞪大了眼睛。
　　“真是你？！”
　　程又青看着凭空冒出来的眼前人，闭眼叹了口气。他抢过李默晔手里摆弄的折扇，出语反驳：“偏生就许你一人在这？”
　　李默晔两手一摊，被程又青堵得莫名其妙，“我府下有多少商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贵重货物来往运输，我不得亲自看着。”
　　他没了折扇，手也不闲着，两只手来回折腾得把程又青从上至下摸了个遍。
　　“哎呦，你这个头发我就知道，离了小六你什么都做不好。”李默晔拍了拍程又青的下摆，手指刚一触及便嫌弃地弹开数步远，“你到底干什么了，你被抄家了吗？”
　　“而且！”他目光偏移到程又青的胸口，那条他护在胸前小臂上。李默晔一把打开程又青遮在上方另一条胳膊，他攥上手腕，拉到自己眼前，嘴里面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我果然没猜错。这回你伤了条胳膊可别再赖到我身上了，我可有些时候没同你一起玩了。”
　　李默晔松开程又青的手，他退开半步，目光也随之转到沈渔身上。他支着下巴，仔细看了半晌，许久才从嘴里哼出半声。
　　“这位姑娘……我认得的！”
　　程又青迈开一步，横在沈渔身前。
　　“你认得就认得呗，人家姑娘认得你吗？”
　　沈渔从后迈出步来，拦在程又青身前。她朝着李默晔点了下头，“沈渔。”
　　李默晔瞧见这副模样也是欣然一笑，他抱拳冲沈渔行了一礼，面上挂上个拘谨的笑，“你叫我李默晔就好了。”
　　“初次见面，沈姑娘。”他在怀里掏了掏，许久才面露勉强地摸出了另一把折扇，“这个就当见面礼了。”
　　李默晔赸赸地挠了挠脑袋，继而有些慌张地找补道：“我知道可能不太和你心意，但这把比程又青手上的要贵重些。赶明儿有空的话，我可以再送别的。”
　　“不必了，拜领厚赐。李公子，沈某感激不尽。”沈渔接过折扇，她低头行礼，话语里的李公子她咬得很重。
　　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寒暄，沈渔识相地退到一旁。她捏着手里那把做工精良的折扇，思绪被“李默晔”三字扯着，勾连到某日。
　　李默晔瞧着确是程又青一等一的密友，他们二人之间能有什么秘密不便引人注目？或者说是……
　　沈渔摩挲着扇骨上起伏的玉雕，沉默着逐渐陷入凝重。
　　不便让长公主知道？
　　这是她本能想到的，两个纨绔子弟偷偷摸摸的最大原因。但话又说回来，程又青和她做的所有事，长公主大概也不便知道吧。
　　沈渔蹙起眉头，带着那块越割越乱的布料，她的面色渐渐地从凝重变得有些阴沉。
　　李默晔指着沈渔，直朝程又青努嘴，他凑过去小声嘀咕道：“这是怎么了？我的礼物有这么不讨喜？”
　　程又青嗤笑一声，他展开扇面遮住下半张脸，意味深长地盯了李默晔一眼。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她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不合心意的，总是压在心里不说，久而久之就郁结于心，再相由心生，最后变成这副样子。”
　　程又青合拢折扇，“嗒”的一声，他故作高深地敲在李默晔肩头。
　　“如果你想知道沈渔此人该如何相处的话，”程又青对着李默晔招招手，“你帮我去办件事，不远的，就在前头。办完了，我便和盘托出，怎么样？”
　　李默晔将信将疑地凑过去身子，他余光里瞄到沈渔阴沉到滴墨的脸色，心口霎时一颤，顿时慌里慌张地附耳过去。
　　程又青得意地拍了拍李默晔的后背，他压低了声音，确定稳妥后，这才张口，“你帮我到前头看看，有没有一伙纪昌号的商贩已经登记在册。如果有的话，记得再替我看看关口那个官员叫什么。”
　　“如此？”
　　“就是如此！”程又青不客气地推搡起李默晔，“你不满意上了？”
　　“那倒没有。”李默晔被他催促得莫名笑出声来，他跑开半丈远还回头对程又青挤挤眼睛，嘴里面念着口型，“我只是觉得你过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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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
　　就当他是大智若愚吧。
　　应付完了李默晔，程又青扭头将目光投向失神的沈渔。其实他大概知道沈渔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这面色也太明显了吧。
　　他将扇骨抵在嘴边，沈渔面色每沉郁一分，手中折扇便佯装思量地敲上一敲。直到无意识地走到跟前，程又青这才恍然大悟似地争论起是否要去提醒一番，不过事已至此，沈渔猛地推开突然靠近的程又青，她拧紧眉头，目光见鬼似地将他从上看到下。阴沉的面色使她的眼神较往日更为锐利。
　　沈渔一把拽过程又青腰侧的匕首，宝贝似的将其揣进怀里，随后缄默地退到一旁，张开扇子隔绝开那道过分的视线。
　　如果他和李默晔做的是同我一般的事的话？
　　嘶……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写的像b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