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38、勉强帮你一下 女友力爆棚

　　安置妥帖完程又青那条受伤的小臂，沈渔没再吭声，她点燃桌台上的蜡烛，烛芯猝然泛起的幽火照亮了四人的脸。妞妞躲闪在母亲怀里，手里还抓着把摇摇欲坠的弓弩。那妇人面色苍白，肩上的横插进的匕首仍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刀口纵横处，血流不止。
　　妇人目光绕过沈渔，眼眸里一簇幽光静静凝视着程又青那条负伤的胳膊。良久对峙着，她忽地摸了摸妞妞发抖的脸，脸上露出道狡黠的笑。
　　她举起淋漓的胳膊，流淌不息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洇湿成一小片暗红的水渍。
　　“民妇只想要大人的几滴血罢了。”
　　她眼眶一颤，颊上倏然覆上了泪水。在本就昏暗不明的天地里，她惨白凹陷的脸，以及声嘶力竭的哀嚎，无疑都为这阴暗的境遇里增添了几分潮湿的鬼气。
　　要程又青的几滴血？
　　沈渔拔出剑刃，锐利的刀口直逼妇人伪善的脸。
　　“你要他的血？”沈渔走进了，她握上那柄匕首。蹙起眉头，狐疑地瞧着妇人讪笑的脸，“你要他的血干什么？”
　　在妇人嗫嚅之际，她忽然拔出匕首，血滴飞溅时，一声痛苦的嘶鸣响彻黑夜。
　　沈渔将剑尖抵在妇人伤口处，尖端顺着动作，几次擦过她残破的肌肤。
　　“蓄意谋害朝廷命官，你若再不言，那便按律行事。”
　　沈渔依上桌沿，她低垂下眼帘，睨了眼周身僵着的妇人，语气平静地提醒道：“按我朝律法，谋害官员，应属不义之罪。”
　　她眼眸冰凌似地扫过妇人，最终重重地落在汩汩渗血的肩头。
　　“按律当斩。”
　　寒潭般的目光盯得妇人浑身一怔，她无意张开嘴，此刻心中万般滋味一股脑冲上大脑，足足愣了好一会，她才呜咽着跪倒在地。
　　“误会误会！我不想谋害大人！”她焦急地挥舞双臂，据理力争的模样瞧得令人心酸，“我只是想要大人的一点血罢了，我想用它来查查我儿子。大虎！大人是知道的！”
　　泪水呛进口鼻，妇人解释得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那个道士说，要极尊贵极尊贵的人。越是尊贵，他的血便越是灵验。”她哀怨地低下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擦过程又青的小臂，“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这么做的。我不是要谋害大人！”
　　“哦？”沉默半晌的程又青缓步走来，他披散着头发，眼尾还挂着未消退的红痕，“那你当初告至知县那，岂不是要取他的血？”
　　“不是！”妇人猛地摇头，她拽住程又青的衣摆，声音嘶哑，“我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这么做的。知县不帮我找大虎，我只能自己找了。我是被迫的！我没有蓄意谋害！”
　　盯着她爬满血污的脸，程又青低声笑了笑。他解开小臂上的布带，将那块骇人的血窟送到妇人眼前。
　　“徒当玩笑。”程又青倒吸一口凉气，“我应允了。你试试便知。”
　　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臂缓慢流淌，它沿着白玉似的肌肤，攀过中间几处突起的经脉，滑向手腕下，“嘀嗒”汇成条淅沥雨滴。滴在妇人的裙摆上，落在她焦黄的布料上。
　　眼瞧如此，妇人饥渴似地伸出手指，她沾着程又青手腕上蓄着的血液，神情肃穆地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纸。她闭上眼睛，嘴里振振有词，手上动作也一刻不歇。
　　那张揉皱的黄符上，霎时间艳红的一串。
　　妇人献宝似地捧着黄符，嘴里欢声笑语，直直奔向屋内。
　　待那二人走后，沈渔拧眉递来根布条，她不情愿地碰了碰程又青的胳膊。
　　“我有时候真想不通你在干些什么。”
　　程又青不接话茬，他拿过布条，心安理得地缠绕在小臂上。随后，他对着沈渔那张苦涩的脸，眨了眨眼。
　　“秘密，你很快便知道了。”
　　“切！装神弄鬼！”
　　……
　　安静了不过片刻，一墙之隔外，妇人惨烈如剜心的哭嚎在一瞬间又猝不及防地暴起。声音粗哑带着浓重鼻音，在寂静的夜里，便如钝刀割木，听得人心尖发毛。
　　程又青闻言，像是早有所料般，他微微笑着，替沈渔推开了门扉。
　　“走吧，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黑暗里，门户大开，耀目的灯火在一片死灰像是团熊熊燃烧的赤焰。妇人无神地倚在门板上，她手里攥着把灶灰，指甲里的血渍和灰土混在一同，里里外外，周身各处都结成了块块灰渣。屋内中央，隆起了一块的灶灰堆，上面黄符燃烧的余烬下，醒目的一条细线。它歪歪曲曲，瞧着不像是人为。从灶灰鼓起的最上方开始，一路蜿蜒而下，直指门扉。
　　妇人颤抖着手，她指向屋外，哽咽开口，“大虎，大虎是自己走的，他不是被人掳走的，是自己离开的……”
　　语毕，妇人掩面。沉寂的夜里，她怀抱住妞妞，一声声呜咽的抽泣，似藤蔓，似花茎，悄然生长地遍布整间屋子，狭窄的空隙里，她的哀鸣声不绝于耳。
　　程又青走过去，靠到妇人身旁的一面墙上。他从袖间取出张纸片，展开抚平之际，上面粘上的草屑应声而落。
　　“如我所见，你的儿子，大虎。他想必是有个爱慕的姑娘，只可惜你不待见。”
　　妇人闻言，猛地抬起头，她盯着程又青笃定的眼睛，手指不自觉攥牢衣摆。
　　“不可能！大虎怎么会为了那个……”她像是被掐住了咽喉，顿时没了声响，“不可能！不会的！”
　　瞥了眼她抖如筛糠的脑袋，程又青嗤笑一声。他将信纸丢到妇人眼前，语气泠然，没有丝毫动容。
　　“这是令郎亲笔所书，就在那间小屋里。只不过藏在木隙里，你若认真看看，是会找到的。”程又青俯下身子，他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大虎为什么不告而别，你应该清楚了吧。”
　　“你对那位姑娘的所作所为，我一个外人听了都于心不忍。也难怪你儿子所为。”
　　程又青往桌上掷上一锭银子，他举起一枚玉佩，对着那哀怮的妇人送去最后一言。
　　“桌上的银子你留着治治肩上的伤，余下的可供你母女二人休憩一段时日。”他瞧了眼妇人泛红的眼眸，无声叹了口气，用一种平静而近乎无无言的声调再度开口，“至于大虎，你既然已经占卜到了，那就照顾好妞妞吧。毕竟，现在和你相依为命的是她啊。”
　　妇人听此一语，她无神地望着妞妞惨白的脸颊，嘴角止不住地颤抖。她揉着妞妞瘦小的胳膊，掩面埋在了女儿颈窝。
　　程又青迈过抱头痛哭的母女，他朝门口的沈渔招了招手。
　　他扶着胳膊，小心翼翼地凑到沈渔身边，“走吧，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上好觉了。浑身乏力啊！”
　　沈渔撑着他伸来的胳膊，有些试探地，小心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信，这是大虎所写？”
　　“啧，你怎么老是如此？”程又青一听这话，言语里夹杂上几分嗔怪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我哪做过什么坑蒙拐骗的事。”
　　他被沈渔搀扶着，走在夜色中。墨发披散，随着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到沈渔脑后。
　　“当时被箭弩射中，那力道大得直接将我顶到墙根了。”程又青无所谓地摊摊手，“结果碰巧嘛。撞了下，掉下了个大秘密。”
　　“而且！”他碰了碰沈渔的脸，凑到耳边，故作高深地说了句，“最是凑巧的是，我更是知道了别的什么。”
　　“什么！”沈渔按住程又青的腕骨，语气难掩欣喜。
　　“哎呦！”程又青扭着被沈渔死死攥住的手腕，他吸着气，神情姿态流露出沈渔再为熟悉不过的“做作”，“我们想找个医馆对付一宿，你看我这伤，怎么也不能再拖了吧。”
　　他安抚着拍了拍沈渔的肩，语气里透出些嬉笑，“还有一事，我觉着最为重要！”
　　程又青招呼着沈渔侧耳过来，他凑到耳畔，哄笑着冒出一句，“我觉着沈大侠刚才审视罪民的时候实在是太英姿飒爽了！看的我是心花怒放，只恨幼时没在重桦练好武艺，要不然我指定同你一起——！”
　　“喂！你轻着点！”程又青被遗弃在路边，他孤立无援地抱着条胳膊，耷拉下眼皮，忍不住愤然，“夸你还不高兴了，真难伺候。”
　　沈渔在前面抱着剑，悠悠走开数十步。
　　“你希望怕是要落空了，这里没要医馆。就算有这会应该也是闭馆。”
　　沈渔转过身去，听着泥泞里飘起的水声，间隔许久，一下便是个不小的动静。沈渔抿起嘴，她敲了敲剑柄，在原地踌躇了许久。
　　“走吧。”沈渔半弯下身子，她搂过程又青的两条腿，稍微用点力，将他背在后背。
　　沈渔背着程又青无声走过泥泞，二人沉默着，一阵微风从面前吹来，扬起沈渔耳后的一缕发丝，发梢带着凉意摩挲过程又青的鼻尖，他搂紧了沈渔的脖子，不自在地埋在她的颈窝。
　　一道亮眼的日光浮现，拂晓的光开始从天边泛出。
　　沈渔晃了晃程又青的两条腿，“天亮了，再等等吧，医馆应该快了。”

作者有话说

　　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