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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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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判官》写到尘不到枯化就没了后文,还有那标志性的南派结尾(如:云顶天宫/邛笼石影完),因此有了戒断反应 。
既然这样,索性戒了游戏,断章取义。
冬月的松云山下雪了,雪不大,其间混杂着细雨,落到地上一并没了踪影。
他们围坐在火炉旁,是在等覆在石台松枝上的新雪,煮一壶松醪茶,但窸窸窣窣的小雪似乎并没有聚成一片的意思。
闻时恍然中抬眼,想要寻找那人的身影,寻常倚在门框旁的一抹朱红却不曾出现,在沉青的松山和墨灰的天际下没有留下一丝背影,闻时的目光随着山风渐渐淡然。
…………
千年前松云山上的雪总是很大,那是钱塘的一场秋雨,随着风来到了松山,变作新雪落在抽出新芽的嫩枝上,又在茶炉中沾上一缕松香,随即跟着山风散落人间 。
雨歇松云席满座,千年茶冷送归客
去罢,不问归途
…………
闻时在朦胧中睁开了眼,日影斜照在屋中。他侧睡的左脸泛出一片红晕,在玉白的面上尤为显眼。
缠在手上的橦线凌乱地垂着,像是生生扯断又牵连着。
夏樵见他醒来先是一喜,但看他皱起的眼眉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另一边的张雅临情况就惨的多,相比于卜宁与周煦的“和睦相处”,张岱岳强占他的身体对他的伤害太大了,是近乎致命的。他的灵本涣散,不省人事。
好在卜宁给他布了一个养灵阵,抽取的是松云山上草木的灵气。
不到半日,张雅临枯化的躯体渐渐有了血色,卜宁说现在没什么大碍,只需等上几天就能醒来。张岚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着次变动,解笼人组织变的躁乱,张家更是无地自容,一个高尚了千年的家族,背后竟有如此颠覆认知的隐情,实在令人唏嘘。
张岚顺理成章地成了张家家主,也是千年来最年轻的一位了。当然,就这么短短几天,她从意气风发的大小姐成了张家家主,一堆乱七八糟的摊子等着她收拾,弟弟张雅临也没有醒来。
她的眼中多了几分迷茫,起伏地气息中有些许着不知所措。
张雅临在昏睡中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熟悉的的地方,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能看见自己仿佛置身雪山间的平地,地上的花开得鲜妍,远处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张雅临在一片朦胧中睁开了眼,模糊地认出了一旁的张岚,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像是麻醉过后的疲惫。
一旁的张岚看见动静也放下了些心,将琐碎的事暂且抛之脑后。
能够醒来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的昏睡只是灵本和身体的自我修复,其间张岚时不时听见他间断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张岚感到疑惑,便找来了卜宁,想让他看看是怎么回事。
卜宁随即看了他的灵本,发现他灵本的手腕上带着手绳,细看红蓝相间,麻灰与靛紫交织,流苏斜搭在手背上。
这显然跟张雅临的身份没有太大联系,但能在灵本上留下的东西本就不简单。
卜宁的爻辞术在此时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拿出铜钱开始推探,过了一会,他开口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一抹尘缘,既然显出了,也须尽快去了结了”
几个小时后,张雅临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面孔:“小………宁”
卜宁顶着周煦的脸笑了一声,忙道无妨,倒是旁边的张岚面露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雅临向张岚了解了当前张家的一些情况后也安了些心,对于梦中的那些他记得不清,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一点。
卜宁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也知道他想到些什么了,就告诉他一点他推测出来的情况。
下午,沈家别墅。
卜宁将他们召集,想要商讨关于张雅临身上尘缘的问题。
他对众人说:“他身上这抹尘缘有很长的时间了,是轮回前就未散去的,只是近先遭了变故,才显现出的,最好尽快解决了。”
他看向闻时,那清冷的面孔上看不出悲喜,垂着的眼眸也让人捉摸不透。
“那,师弟你跟他一起去?”
闻时不语,点了一下头。
张家姐弟随即道谢,张岚本想一同前往,但卜宁知道她最近杂事缠身,就说不必了。
夏樵也在一旁附和道:“没事姐,有我哥在,不会有事的。”
卜宁又告诉他们说地方有点远,得准备准备。
夏樵心说能有多远。
卜宁:“在藏南。”
在哪儿?!
藏南?不说八竿子打不着,就是八辈子也不一定打得到啊。
但张雅临还真打到了。
…………
下午,他们出去买了点东西,张雅临给这“哥俩”一人买了件加绒冲锋衣,又请客吃了一小顿。
第二天早上六点,闻时叫醒了夏樵,一会儿张雅临也来了。
卜宁修的是爻辞术,能准确的知道问题的地点,历来门都是他开的。
卜宁开了一道门,那门直通藏南的墨脱,三人进去后需得走上一段路才能到。
但好死不死,周煦的闹钟铃声响了,他的身体带动卜宁开着门的手一颤。
…………
好消息:他们到墨脱了
坏消息:墨脱挺大的
卜宁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张碧灵察觉到不对忙问卜宁怎么了,卜宁将兜中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儿拿了出来。
张碧灵又气又好笑,但看着眼前的“周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把那烦人的东西停掉。
其实张碧灵以前也只是想过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她像每一个母亲一样,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又和每一个解笼人一样,看着这座驶过千年不曾搁浅的船,走过一代代人的生命。
另一边。
夏樵落地后看着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的天边泛着一点鱼肚白,他看着四周的荒凉,以及……一张冷白如鬼的脸。
夏樵下意识地拔腿,一边心想卜宁老祖可真厉害,一个门直接把我们送进了笼里。
下一秒,橦线便在他身上缠了几圈。
“你跑什么?”
夏樵惊魂未定,认清是闻时后才缓过来。
“哥,咱们这是入笼了吗?”
“不是”
夏樵看着四周一片荒芜,喃喃道:“这儿是巴丹吉林还是西王母鬼城啊!”
闻时:“………”
张雅临也小声道:“看样子应该不是巴丹吉林。” 闻时:“………”
他们忘了宁安和藏区有时差,又恰巧被门送到了山后的焚风区。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起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这个地方还是有信号的。
夏樵打开手机定位一搜墨脱县,那地图一缩,把点标在了几十公里外的城区。
这时夏樵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备注是“周煦”开口说话的是卜宁,他急切地问着:“你们怎么样了,偏差大不大?”
夏樵忙说道:“还好还好,就几十公里,没整出国。”
电话那头传来卜宁的声音:“那就好,张家那小哥的尘缘是在一座雪山中的呐嘛庙。”
闻时轻声回了个“嗯”,声音虽小,却也让人听得安心。
闻时凭着感觉开出一道门,他们走过后终于看见了雪山。
他们到了一个山脚下,近处茂密的松林凝着冰霜,林间空地堆着一层薄雪,远处则是巍峨的雪山,云雾中能看到不大分明的雪线,在淡墨林霜的映衬下高山上的积雪显得圣洁。
透过薄雾,能依稀见到山腰上的一座红色的建筑,那便是藏传佛教中的喇嘛庙。
三人沿着林间稀疏的路朝着山腰走去。
望山跑死马。
望喜马拉雅山跑死河马。
在雪山中行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他们看着那座山腰上的庙不是很远,实则走上去要半天。
闻时走在前面,不久周围开始下雪,大风吹着雪迎面扫过,吹得他眼睛迷了起来。
脑中的方向感瞬间被打乱,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进笼了,回头一看二人已是不见踪影。
他甩出橦线向远处探去,随即确定了方位,这时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他放出螣蛇,在前面铲除积雪,开出一条路来。
走了大概半小时,冲锋衣外壳上化掉的雪都快凝固了,远看更像个雪人。
他来到庙旁看见张雅临的身影,他的身上却没有什么雪,紧接着侧后方传来了夏樵的喘息声。
“哥,你们来这么快啊,路上的雪好大,风迎面吹得眼睛疼。”
张雅临疑惑了,他上来的时候只是起了薄薄的雾,然后就凭着感觉一直走,来到了庙前。
人都齐了,他们准备入笼心了。
张雅临拿出三根树枝和橦线,将他们缠绕后一动,眼前两人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张雅临在原地发愣………
闻时眼睛一睁,发现自己有一个奇怪的视角,他好像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在屋里显得逼仄,于是垂眸看去。
…………
他现在是一座佛像………
闻时便轻声呼喊夏樵和张雅临,夏樵先有了回应,张雅临却迟迟不见回应。
这时他们看到庭院中有一个穿着红衣的老喇嘛,缓缓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张雅临还在摆弄枝子,却见门打开了,在解笼的过程中,笼心的门自己打开算得上骇人听闻了。
但张雅临没有慌乱,因为他失了神,腿不自觉地向门口迈去,模糊地听到一句:
“你终于回来了,………等你很久了”
张雅临听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闻时和夏樵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心生疑惑。
为什么张雅临没能进来?
但下一秒,他们的视听变的模糊,闻时知道,这是笼主的记忆产生的波动。
…………
他们再次看到了清晰的画面,只见庭院中有一个穿着灰蓝色藏袍的女人,那女人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也是藏族服饰,在她身边。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
那小孩扯着女人的衣角,女人伸出手抚摸孩子的头。
闻时静静地看着,心中推测这应该是母亲和孩子。
笼里的时间变化无常,一个恍然便入了夜,闻时见四下无人便从佛像中出来了,连着把夏樵也叫了出来。
他不能贸然在庭院中行走,就抬手掷出橦线很快就把这喇嘛庙的结构摸索清楚了。
现在他们要等,等这个庭院中发展和笼主记忆有关的情节。
夜晚的古庙被死寂笼罩着,佛前案上的灯火也早已熄灭,夏樵附在桌子上,就在闻时的身前。
不知是经历多了还是他哥在旁边,他这次没有感到害怕,还幽幽地对闻时说:
“哥,咱俩换换行吗?”
闻时一阵无语。
“再说我给你弄外面柱子上去”
夏樵识趣地闭上了嘴
………
外面的天又亮了。
外面有了动静,只见那个女人急切地寻找着他的孩子,可是他们看到昨天那个穿着藏袍的小男孩静静地盘坐着院中。就像他们不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闻时疑惑,伸出橦线去触碰那个盘坐的身影,触碰的瞬间闻时顺着橦线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一块通体的石头。
不久,他们看到那个女人跪在老喇嘛身前。
“我生患重病,命不久矣。白玛恳请上师将我封存起来,我的孩子必定因为张家的命运失了心性,我的小官,不能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我希望他回来时找到的,不是一具尸骨。”
喇嘛缓缓开口:“藏海花确实能将人封存起来,其间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况且到时候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将你唤醒。”
“只要我的孩子能够见到我,感受到世界上哪怕一丝爱。我也希望我能够看着他长大,看到他成长中的每一个瞬间……”
白玛哽咽了。
“可是我做不到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喇嘛沉默不语。
闻时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了一个大概。
藏海花他听说过,那是一种很神奇的花,颜色妍红,能够使人的灵本麻痹,陷入沉睡。
他从中听到张家,也心生疑惑,不过看来应该是张雅临的家族。
过了一会,白玛和喇嘛走进了一间屋子,紧接着闻时赶忙带着夏樵附在了那屋子里。
闻时选了窗户,他把夏樵附在一个柜子上,他们看到白玛躺着床上,喇嘛不见踪影。
这时的白玛已经服用了藏海花,在未知的命运下沉睡了。
这是,闻时感到屋外有一丝动静,他看见坐在院中的“石头”动了起来,细看侧脸上划过了泪痕。
“石头”坐起身来,像是躯壳有了灵本。缓缓向屋中走来。
他来到门前,轻轻推门进入,看到了榻上沉睡的母亲。他想要过去,但身后有一道无形的黑影将他束缚。
他挣扎着,眼眶早已泛红,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闻时立马脱身而出,将手一甩,手上是早已缠好的橦线。
橦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将男孩缠住,另一边放出螣蛇,向黑影扑去。
那黑影在被咬住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顷刻烟消云散。
穿着藏袍的男孩身形逐渐变大,面孔也变得清晰,竟是张雅临的模样,但眼神却如雪山般冰冷,还带着一丝破碎。
他向白玛走去,轻轻地触碰到了白玛的指尖,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了白玛的手背。
连同闻时,夏樵也感受到了手背上一丝温凉,它顺着脸颊流下时早已冷却,但白玛感受到的却如春风化雨,冰雪消融。
那滴泪水穿过冰封渗进了白玛的心里,也唤醒了小官的记忆。
…………
辅历一六二三年,有一位张家人来到墨脱解笼,爱上了当地女子白玛,两年后小官出生了。
小官的灵本很强,橦术天赋极高。寄生在张家家主身上的张岱岳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就派人将孩子强行带回了张家本家,生父被秘密处死。一来觊觎他的灵本,二来想要将来寄生在他身上。
小官生性沉默少语,被带到张家后更是不怎么与人交流,好像这个世界都跟他没什么联系。
辅历一六四四年,蛮族入关,饥殍遍野。一时笼涡四起。张家本家大乱,族人内斗,名谱图中间变窄的一块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官趁机出逃,找到了自己的身世,来到了墨脱,当他走到喇嘛庙,喇嘛认出了他的气息。
“你终于回来了,你母亲等你很久了。”
“白玛在哪儿,我要见她。”小官冷淡地说
…………
当藏海花的药性褪去,白玛的生命就只有三天了,然而白玛并没有醒来。
…………
张雅临的脑中涌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却见白玛在榻上睁开了眼,缓缓起身,他的手指还紧紧地抓在白玛的袖襟上。
这一幕如多年前一般静谧,只是多了眉眼间的一丝笑意,白玛微笑地看着他,轻声说道:“你长大了”
张雅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看向白玛的眼睛,白玛伸出手将他眼角的泪水擦干。
张雅临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开满藏海花的雪地,四周雾蒙蒙的,却又能看到白玛的身影。
白玛转头看着他,向他笑着。在雪地中静静地走远…………
出笼后三人遇见了,他们还是朝着山上的喇嘛庙走去。
太阳出了,光照雪地上显得明媚,上山的路也轻松了不少。
他们来到喇嘛庙前,门开了,一位面相带慈祥的喇嘛恭敬地问道:“贵客从哪里来?”
“从山外面来。”张雅临随口说道。
三人走进了庭院中,看见有一块石刻静静地坐在其间。
喇嘛开口道:“很久以前,有一位少年在这里和他最重要的人度过了三天………”
…………
当年的喇嘛并没有直接让小官去见白玛。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块石头,见与不见,没什么区别。”
“那院中有一块石头,你去雕琢它吧,用你心中的想,让它成型,你就可以见到白玛了。”
于是那块原石有了形状,白玛褪下了藏海花的药性,只有最后三天的生命。
这三天,寂静得只有呼吸和心跳,小官紧紧的握住白玛的手,想要将温度传递给白玛。
小官学会了想念,白玛让他有了心。
三天后,小官走出了房间,满天的飞雪再度遮蔽他的心,他惘然地走到石头前,在上面刻下了深刻的泪痕。
大雪中,他坐了下来,蜷缩成一团,像是想要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四周却只有冰冷的雪。
……………
“这座石刻有灵性,在撒盐纷飞中身上却没有积下多少雪。有人说,这是白玛为他拨去了身上的雪。”
那道泪痕,让石刻有了灵性,让它停留在了白玛记忆的背面。而白玛离开当时没有笼,因为她感受到了儿子就在身边,那滴温热的泪给了她太多宽慰。
却仍留下一丝眷恋守候在石刻边。而张雅临灵本上的手绳,也是白玛为他祈的福。
张雅临将那抹尘缘化作一树冬青,将它栽在石刻旁。
不知何时下起了霡霂小雨,黑瓦上的残雪开始滴下,最孤傲的雪山也为之动融。
多年以后,或许还会有不知来处的归客走进雪山,来到石刻旁,轻轻剥开结在冬青叶子上的冰壳,细数它的脉络。
沧海桑田中,也会留下些许,为没来得及道别的人指引重逢的路。
正文完
后记(自我批判/宇宙级免责协议):
写这个纯属做梦做得杂导致的,先是梦到戛然而止的故事,后面又觉得张雅临名字好听,干脆搓成一团,几天想出了这么个东西。我看到尘不到枯化后就先没看了(潜意识以为这又是一个悲剧)原著后面部分权当奖励自己看了。也是,很久没看到这么甜的文了。
《判官》原文尘不到让闻时别回头时,我脑中响起了《三日静寂》这首歌中:你静静地送她走远,她只想,看见你不流泪的眼/多年后梦醒时分学会了想念,可那些画面再未能浮现。就想用判官的世界观打破三日的静寂,后面才发觉自己只是在一个悲剧的基础上重构另一个悲剧,我看多了文字间的悲剧,但始终不能看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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