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满青禾

5、父母 我对他们的

　　这段时间，父母的争吵频繁，几乎每晚都能听见他们的打骂声。
　　“你什么意思？你借几万给人家都不和我商量？我们又不是什么有钱的家庭！”
　　“你到底还要我解释几遍？他着急用钱！”
　　“那就可以不告知我了？这不是理由！”母亲嘶吼着，“你知不知道，这几万块对于我们家有多重要？”
　　“还有你！”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遥控器，随即摔向了电视。
　　“我真是良心喂狗吃了！你们父女俩没一个有用的！”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又看向已经黑屏了的电视，温热的液体又流了出来———我又哭了。
　　“矫情什么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有用吗？我都没哭你倒是哭上了！”
　　“啪！”母亲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有脾气朝孩子发什么！”父亲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转身躲进了房间里。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争吵声依旧在我耳边：“我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这么一个废物。”
　　“他会还的。”
　　“还个屁！他都跑路了！他欠的怎么还！你说啊！怎么还？”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每当他们要吵架时，总会让我躲到房间里。只是随着争吵次数的增加，这也成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我摸黑爬上床，抱着小熊玩偶，眼泪打湿了它的毛发，又顺着脸颊浸入枕头，我止不住地颤抖，最终沉睡了过去。
　　爸，妈，我真的很怕你们吵架。
　　我也有错吗？我不知道。
　　对不起。

　　第二日清晨，父亲上班前指着地上的衣服和玻璃碎片，要我清理干净。父亲的所有衣物都被母亲扔在了房门外。
　　他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睛里还有血丝。
　　当时的我也只是想着：如果奶奶和外婆在这边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吵架了？我也不用把这一堆衣服重新收回去了？
　　最终我花了一个上午将家里恢复如初。

　　但等到晚上，我发现我好像没有收的必要。
　　他们又吵了一架，客厅里的东西又被他们扫到地上。结束时，母亲叫我出来。
　　她将房门紧锁，让我莫名回想起在晚托班的最后一晚，让我有些不安。
　　母亲没有开灯———这是她自外婆去世以来，常有的习惯。我借着月光看见她疲倦的面容。她声音发颤，一如当初外婆去世时的哭腔。
　　她说，她要离婚。
　　她问我，我要跟谁走。
　　她说，她要换个城市生活。
　　她说，如果跟她走了，那就永远见不到爷爷奶奶了。
　　我放不下爷爷奶奶，又舍不得母亲。
　　一定要选吗？你们俩不能不分开吗？可是，只有你俩都在的地方才叫“家”啊。
　　经过这么多年，再次回望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我对他们的爱经不起考量，我对他们的爱意不多也不少。
　　“我跟你”，年幼的我给出了答案。
　　母亲点点头，出去了。
　　外婆，你在天上能看见吗？你走之后，你的女儿受了很多委屈，因为你不在了。
　　外婆，我也有错吗？
　　外婆，我没保护好母亲，这就是我的错吗？

　　但那晚过后，次日母亲竟然还跟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餐。
　　我不知道父亲对母亲说了什么，又或是做了什么，但母亲回来了，我不用再离开他们了。

　　一年多后，外公也走了。
　　在外公快离去的那几天，我偷偷在手机上看见了他，他果然瘦了很多，肤色是紫灰色，皮肤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又是秋天，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但我不能太自私地祈求外公留在这，因为外婆也在那边孤独了很久。
　　外公，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外婆，别再让她抽烟了。
　　外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愿天上没有烦恼。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