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代理人】反派带坏天希小日常》昕辞语随

2、拍照片 自那天

　　自那天篮球场之后，李天希开始时不时往对门跑。

　　起初是程小时在楼下喊的。社区群里程小时发消息从来不打草稿，标点符号只有感叹号一种，内容多半是“小希在不在在不在今天买了新篮球要不要来试试”或者“陆光做了柠檬茶做多了快来帮忙喝”。李天希每次看到这种消息都会犹豫几秒——不是不想去，而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回。他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个“好”字，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谢谢”。

　　程小时秒回三个大拇指和一朵玫瑰花的表情。

　　然后李天希就放下手头的书，换鞋，跟大哥或二哥说一声，穿过那条不宽的社区路，推开时光照相馆的门。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每次推开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乔苓说那是程小时自己串的，用了旧底片筒和几个小铃铛，声音不够清脆但足够吵闹，保证店里的人知道有人进来了。

　　照相馆不大，进门是接待区，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永远放着吃的——有时候是乔苓带的水果，有时候是程小时烤的饼干，偶尔还有陆光泡的茶。往里走是摄影棚和暗房，再往上是三个人住的地方。李天希第一次去的时候很拘谨，坐在沙发上只坐了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第三次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茶几底下有充电线可以用，沙发左边的靠垫比右边软，以及冰箱冷藏室第二层放的饮料是可以自己拿的。

　　没有人特意招待他。不是冷落，是那种让人舒服的不刻意。程小时会从暗房里探出头来喊一声“来了啊，桌上有饼干自己拿”，然后继续埋头干活。乔苓如果在，会抬头冲他笑一下，说“水果洗过了直接吃”。陆光话最少，通常只是看他一眼，点点头，然后把冷气调到一个更舒适的温度。

　　李天希喜欢这种被接纳的方式。不是隆重欢迎，不是特别关照，而是默认为“你是这里的一部分”。

　　一个周三的下午，李天希背着书包推开照相馆的门，发现气氛不太对。

　　程小时趴在接待区的茶几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照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萎靡气息。乔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介于同情和好笑之间。陆光站在窗边，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李天希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怎么了？”李天希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下。

　　“小希，”程小时抬起头，眼眶发红——不是哭了，是盯照片盯的，“你知道连续看三百张废片是什么感觉吗？”

　　李天希诚实地说不知道。

　　“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你的眼球上反复打磨。”程小时说完又把脸埋回照片堆里。

　　乔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李天希解释：“他接了一个活动跟拍，一个儿童生日派对。拍的时候特别自信，说什么‘今天的我手感极佳，张张都是大作’。回来导出来一看，三百张照片里有两百八十张焦点都对到蛋糕上去了。小孩的脸全是糊的。”

　　“那个蛋糕做得确实漂亮。”程小时闷闷的声音从照片堆里传出来，“三层翻糖的，上面还有个小城堡。谁能忍住不对焦蛋糕？”

　　“一个专业摄影师应该能忍住。”陆光说。他按了一下计算器，“客户要求退款的比例是多少？”

　　“不要算。”程小时抬起一根手指，但脸还埋在照片里，“求你，不要算。”

　　陆光把计算器放下了。但不是因为程小时的请求——李天希注意到他在放下之前已经看到了计算结果，只是选择不说。

　　乔苓叹了口气：“现在的办法就是，从这两百八十张蛋糕写真里，尽量挑出几张小孩脸还算清楚的，然后用诚意去跟客户沟通。”她翻了翻那些照片，“这张还行，小孩虽然糊了但是笑容的方向是对的。”

　　“那是他对着蛋糕笑的。”程小时的声音更闷了。

　　李天希放下书包，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堆照片。确实大部分都是蛋糕——各种角度的、各种光线的蛋糕，翻糖城堡在暖色灯光下亮晶晶的，确实好看。他翻了几张，找到一张被压在底下的，画面里一个小女孩正伸手去拿蛋糕上的装饰，焦对在她侧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奶油。

　　“这张。”李天希把照片抽出来，“这张很好。”

　　程小时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坐直了：“等一下——这张真的不错！小孩的表情抓到了，奶油也拍到了，构图也没问题——小希你简直是天才！”

　　李天希耳朵微微发红：“没有，就是看到了。”

　　“看到就是能力！”程小时瞬间恢复了活力，开始在照片堆里翻找，“说不定还有——小希你继续帮我挑，你的审美比我清醒，我现在已经蛋糕中毒了。”

　　于是接下来一个小时，李天希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帮忙筛选照片。程小时在他对面，状态已经从萎靡不振变成了兴致高昂，每找到一张能用的就喊一声“这张行！”，声音大得风铃都在震。陆光站在旁边，偶尔伸手抽走一张，说“这张构图偏了”，然后放到另一边。乔苓负责整理挑出来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动作利落。

　　李天希翻到一张照片，画面里一群小孩围在蛋糕旁边，焦点倒是对在人脸上了，但整个画面歪歪斜斜的，像是拍摄者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张是？”他举起来问。

　　程小时看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哦，这张是小孩的狗冲过来了。那只金毛特别热情，直接撞我腿上，差点把我撞翻。”

　　“所以歪了。”

　　“对。不过那只狗后来跟我关系可好了，走的时候还追我车。”

　　李天希低头又看了看那张歪掉的照片。虽然构图是歪的，但孩子们的笑容是真实的，有一只金毛的尾巴尖还留在了画面左下角。他把照片放到了“能用”那摞。

　　陆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计算器彻底收起来了。

　　天色渐暗的时候，乔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能挑出来的都挑出来了，大概有四十张左右。程小时，明天我陪你去跟客户解释。态度好一点，再送个相框什么的，应该问题不大。”

　　“乔苓你是我救命恩人。”程小时双手合十。

　　“小希也是。”乔苓笑着指了指李天希，“你刚才找到的那几张，是整批里最好的。”

　　李天希低头假装整理照片，耳朵又红了。

　　“行了，吃饭。”陆光说。就两个字，但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程小时非要亲自下厨感谢“挑片功臣”，结果被乔苓和陆光同时否决。最后是陆光做的饭——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和一锅米饭。程小时在旁边打下手，说是打下手，实际上主要是递东西和偷吃。陆光每次拍他的手，动作精准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李天希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他其实应该回家吃饭的，二哥刚才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回了“在照相馆吃，陆光做饭”，二哥回了一个“好”字。

　　筷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乔苓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多吃点。程小时在讲今天挑照片时发现的一张特别搞笑的——小孩伸手偷吃蛋糕被家长当场抓获的瞬间。他讲得手舞足蹈，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被陆光稳稳接住。陆光接住杯子放回原位，全程没中断夹菜的动作。

　　李天希扒了一口饭，觉得番茄炒蛋的味道刚好。

　　吃完饭，程小时坚持要送他。虽然照相馆到他家只隔了一条社区路，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晚上光线不好。”程小时一本正经。

　　李天希望了一眼头顶亮着的路灯，没拆穿。

　　两个人走到楼下，程小时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进门。

　　“小希。”程小时忽然叫住他。

　　李天希回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程小时说，路灯在他眼睛里亮成两个小小的光点，“我这人做事有时候不太靠谱，陆光老说我。但你能来帮我，我很开心。”

　　李天希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想说“不用谢”，想说“我只是看照片而已”。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来的是：“下次拍照叫上我，我可以帮你确认焦点。”

　　程小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在脸上放大，像有人拧开了亮度旋钮。

　　“一言为定。”

　　李天希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单元门。

　　上楼梯的时候，他的嘴角还翘着。二楼转角，李天辰正好下楼倒垃圾，兄弟俩在楼梯上碰了个正着。

　　天辰看了他一眼：“吃好了？”

　　“嗯。”

　　“陆光做饭？”

　　“嗯。”

　　天辰点了点头，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叫上我。”

　　李天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窗外，夜色铺开，社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时光照相馆二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三个人影在里面走动。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茶几上散落的照片被整理好放在文件夹里，旁边压着一张便条，上面是乔苓写的备注：客户沟通要点。

　　程小时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大声宣布明天一定修完剩下的照片。乔苓说她先记下了，明天来验收。陆光没说话，只是把程小时刚才差点打翻的杯子又往桌子里推了推。

　　对门的楼上，李天希的房间也亮了灯。

　　他把今天的作业摊开在书桌上，写了十分钟，又停下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饼干。走的时候程小时硬塞的，用纸巾包着，说是新配方，加了核桃碎。

　　他咬了一口。有点烤过了，边缘偏硬，但核桃确实是脆的。

　　还行。

　　李天希把饼干吃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