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灼热 ...
-
本就没把人哄好，这下更是得罪了个透。
连续几日祝崇玉一副爱搭不理、勿近勿扰的冷冰冰模样，二人碰面都恨不得走房檐，拒他于千里之外。
嵇绥有苦难言，也知是自己造得孽，老老实实顺毛捋：温声软语哄慰，每日吃食换着花样，挑最贵的买来，只盼能得祝小公子施舍的一个眼神。
不过，倒也乐在其中。
除过讨阿琰欢心，与此同时他也在筹备向阿琰承诺下的事宜，两头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总算是落到实处。
刻有宝相花暗纹的小银勺在碗里拨弄着，祝崇玉舀起一勺奶白的花生酪塞进嘴巴，细细品鉴，眼皮都不掀一下。
头顶传来的炽热视线要将他灼个洞，好似他是什么稀奇玩意儿，连吃东西也是件值得观赏的事。
“看够了没？”
祝崇玉搁置下勺子，冷冷一记眼刀飞过去。
不管是何种眼神，总归是愿意瞧他了，嵇绥对此十分满意。
他的阿琰生得好看不说，吃东西也斯斯文文的，怎么看怎么惹人喜爱。
嵇绥装作很是疲惫不堪，邀功道：“这碗花生酪可是我起了大早抢来的，阿琰若是觉得味道不错，可愿赏个笑脸给我瞧瞧？”
这几日让人伺候得舒坦，狸奴儿皮毛油光水亮了不少，听他这般言语，下巴当即扬得更高。
“哼，休想。”
嵇绥笑眼盈盈望着他，良久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在祝崇玉疑惑的眼神下，他慢悠悠道：
“美人一笑难博……不过也罢，光是这般看着阿琰，我便满足了。”
这是又拿他样貌打趣，祝崇玉正要发怒，却听嵇绥连忙抛出个换他不生气的筹码，姑且按捺下来。
“那日说要分灵力给阿琰，如今可以着手开始了。”嵇绥走到祝崇玉身旁，趁其不备指尖又点上那灼灼红痣，“不过阿琰，这过程好比剥皮抽筋、万箭穿心，痛苦难捱得紧，你可要提早做好准备。”
祝崇玉往后仰头躲开他作乱的手，闻言不禁紧张起来，攥了攥拳，还是坚定道：“无事，我能撑得住。”
本就是坐享其成的美事，要是被一点小伤小痛再吓得踟蹰不前，未免也太过丢脸。
嵇绥眼中露出欣慰，安抚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祝崇玉这下没躲，一心只想着如何不露声色地挺过这场磋磨。
脑中思绪飘渺，忽的身体腾空而起，祝崇玉惊了一跳，下意识寻求庇护地勾住嵇绥的脖子。
嵇绥稳稳将他托在臂弯，逗弄小孩似的，十分怜爱地用脸胡乱在他身上蹭了一通。
“喂……！你做什么！”祝崇玉羞恼万分，涨红了脸，伸胳膊蹬腿地在他怀里挣扎。
“不做什么，就是瞧着阿琰实在心生欢喜，一时情不自禁。”
嵇绥抱着他走到床边，轻轻放下，离开时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莫要过于忧心，安稳睡一觉。”
怔怔注视对方柔和到像是蒙着层朦胧光雾的脸庞，祝崇玉迟缓地眨了眨眼，眼皮有千斤重。
片刻后，抵抗不过，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昨夜又下了场瓢泼大雨，海棠被摧残得不轻，满地落红。
祝崇玉一眼便瞅见了遮掩在花树后，屈膝坐在院墙上边的人。
“喂！你是谁？竟敢擅闯上清宗，快给我下来！”他指着那道削瘦人影拔高声音喊道。
人影像是没料到会被发现，顿了顿，随后分外冷酷地拒绝：“不。”
祝崇玉当即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竟会有人胆敢忤逆他，颇为气急败坏。
“你再不下来，我就去喊师尊！”
可惜他的威胁并不奏效，对方依旧声音淡淡。
“不。”
“下来！”
“不。”
“下来！”
“……”
彻底被惹恼，祝崇玉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颊眼眶憋得通红，片刻后——
“哇呜呜……师尊……”
他哭得入迷，哭得忘我，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直往下落，完全没有注意到人影何时已经听了他的话从墙头下来，不知所措地蹲在他面前。
“诶诶诶，你别哭啊，我也没做什么吧……”嵇绥略显郁闷地嘟囔。
可眼前的小家伙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角弯弯地往下瘪着，不及他腰间的小身板哭得直打抽抽。
于是嵇绥在“应该不会哭死吧”以及“不然还是哄哄”之间纠结着试探伸出双臂，将小人儿揽入怀中。
“不哭，不哭了啊。”无师自通的，他轻轻拍了拍小阿琰的脊背。
到底年岁小，小阿琰出乎意料得好哄，让他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哄了几句，抽抽噎噎“嗯”了声。
嵇绥这才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准备起身，却被一股轻易就能挣脱的力道拽住。
见他没动，祝崇玉立时又往前走了几步，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怀里了。
方才还让他气得直哭，现下又不计前嫌硬要他抱，嵇绥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抱着。”他托着小家伙的屁股抱起来，“走，带你去崖边转转。”
画面定格在对方硬朗清晰的侧脸。
狂风吹过，天地骤然变换。
再一眨眼，他仍旧坐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二人身躯紧贴，后背传来的温度烫得灼人。
压抑低沉的喘息不断钻入耳孔，呼吸喷洒在耳廓，有些发痒。
祝崇玉侧眸看去，嵇绥下颌紧绷，似在强行忍耐着什么，喉结时不时滚动。
感知在一点点恢复，他才猛地发觉，嵇绥身上最烫的地方，如今竟是攥在他掌心里。
大他一圈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学堂里先生教读书写字一般，一笔一划无比耐心地引导。
这是在做什么？
祝崇玉脑袋发懵，已不知身在何处。
“阿琰……阿琰……”
使坏挑逗一般，那渲染情欲，隐有分崩离析之势的声音一遍遍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再坚持一下，就快了……”
嵇绥衣衫下袒露出一截白皙手臂，祝崇玉愣愣低头看着，发现他凸起的腕骨上正正好生着枚漂亮的小痣，随动作轻轻晃动。
梦会这么清晰，这么真实吗……
莫名的，他有种想要啃咬舔舐上去的冲动。
细嫩的皮肉似要蹭破了皮，祝崇玉被自己惊人的想法羞得紧紧蜷缩着身子，几乎要冒烟。
“别……”他挣扎着抽出手，不等热气散去，却又被另一只带着寒意，冰凉的手握住。
祝崇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人仍旧是嵇绥，却不再是方才意乱情迷的嵇绥。
“阿琰，感觉如何？”嵇绥摩挲着他的手背，目露担忧。
祝崇玉尚未从方才的荒唐中回过神，懵懵懂懂望着他。
嵇绥被他瞧得好笑，刮了下他的鼻尖：“傻了？”
猛地一颤，祝崇玉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是做了和嵇绥干那档子事的春梦。
羞愤欲绝，可万万是不能暴露出来给本人知晓的，他只能慌忙移开与嵇绥对视的视线，强装镇定。
“没有……睡糊涂了。”
“没有就，咳咳……”
嵇绥话到一半，不知是受了凉还是怎么，剧烈咳嗽起来。
应声看去，不过这一会儿功夫，嵇绥脸上血色全无，嘴唇也是重病之人得苍白，饱经磨难一般。
还从未见过他这般虚弱模样，祝崇玉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拍嵇绥的后背。
“你怎么了？”
嵇绥本就虚弱着，让他拍这几下险些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一命呜呼。
“咳咳……轻，轻些……”他捂着胸口吸气，分明痛得额角直冒冷汗，还要觉得好笑地边咳边笑，“我倒不知阿琰对我有这样大的怨气。”
好心帮忙反倒叫人打趣，祝崇玉瞪着眼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上。
自方才苏醒，他便察觉到体内无比充盈的灵力在横冲直撞。
照理以他的身躯是无法容纳下这般充裕浑厚的灵力，强行灌入他只会爆体而亡。
也不知嵇绥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他完完全全接纳，没有丝毫不适不说，灵魂彻头彻尾被洗涤了遍，神清气爽。
相较于他的精气神，嵇绥便显得格外虚弱可怜了。
“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疼？”
祝崇玉皱起眉，联想到昏睡过去前嵇绥说的“剥皮抽筋、万箭穿心之痛”，他分明没感受到分毫，嵇绥却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嵇绥到底怎么了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祝崇玉沉默下来，也不急切地要他给出回应了。
少年人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一如既往的好猜。
嵇绥一颗心都要让他泡软：“阿琰先莫要心疼我，这法子，还是有些副效用的。”
“什么副效用？”
“阿琰生了我这般久的气，我万万是不敢再隐瞒什么……”
嵇绥稍稍一顿，不动声色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血沫子，微微一笑，“我分了缕神魂种在阿琰体内，往后阿琰若想催动灵力，只能在距我不出十丈范围内。”
他掀了掀眼皮，见祝崇玉面色无恙，接着补充道：
“……且往后无论阿琰身在何处，心里想着什么，我都能有所感知。”
语毕，他以为会有埋怨烦躁的祝崇玉，态度极其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下嵇绥便有些惊讶了。
“阿琰不恼？”
听他这般询问，祝崇玉斜睨他一眼：“怎么？你希望我恼？”
“当然不……”声音渐弱，嵇绥逐渐没了响动，身子斜斜倚靠在祝崇玉肩头，“我可舍不得阿琰一直不开心。”
梦中场景还历历在目，感受到肩膀传来的重量，祝崇玉蓦地一僵。
不等他开口请嵇绥转移到床上去，一阵剧烈得咳嗽声猛地炸开，响彻整个房间，彻底打断祝崇玉纷杂的思绪。
嵇绥修长的手指紧捂嘴唇，鲜红血液从指缝渗出来，滑落到袖口里边儿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