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请不要再追我了》绿应

8、朋友

　　纵然是对楚熠的行事作风知根知底，林溪还是轻嗔着：“怎么还买蛋糕了？”

　　“过生日哪能没有蛋糕的？”楚熠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挑挑眉犯贱道，“惊不惊喜？”

　　林溪扬了扬嘴角，哄孩子一样哄他：“高兴坏啦，谢谢我们小熠。”

　　楚熠得意地哼了声，头转过去朝四周张望了下，又迅速地收回来，攀到林溪耳边和他讲秘密：

　　“我抱着蛋糕刚走到门口，就被服务员拦着问要不要准备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了。你知道的吧，就那种很疯狂的，很多人会围着你啊呜啊呜拍手唱歌的，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尴尬，我帮你拒绝了。”

　　说着，他的面部表情愈加丰富，眉毛都要飞到天上云端去了。

　　林溪带着慈爱的笑意注视着他，适时地递上一碗温度适宜的番茄汤。

　　并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照顾，楚熠也不意外，捧起小碗豪饮而尽，解了口干舌燥之急，便又能作怪撒娇了：

　　“哇，专门给我留的吗？小溪哥你对我真好呜呜呜。”

　　被晾在一旁良久的陈明哲实在看不下去，幽幽地来了句：“得了吧，明知故问。我们在座的除了你，谁还爱喝那玩意？”

　　楚熠立马收了那副浮夸妩媚的姿态，摘了头上的香奈儿毛线帽丢向他，竖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陈明哲！你刚刚说我的坏话我都听到了，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

　　投掷的动作行云流水，虽只是瞬间，林溪仍被那手上挤满的戒指闪瞎了眼。好时髦。

　　陈明哲半起身子在空中一抓，稳稳地接住他的帽子，笑得像个老实巴交的秋收农民，嘴上的话却讨嫌死了：

　　“怎么叫他小溪哥，对我就是直呼其名？没大没小的。”

　　再看对面两位女士，早已双双挂上诡异的笑容，咬着耳朵在说悄悄话了。

　　*

　　说起五人的结缘，必然要追溯回那段青春无敌的大学校园时光。

　　学校为了鼓励学生练就强健体魄，外加上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曾经心血来潮地组织了场校园迷你龙舟赛。

　　因此，被导员抓来凑数的大三学生林溪来到指定地点，与同样苦命的计算机系的陈明哲、金融系的纪希、艺术系的米妍率先会面。

　　大家站在河边吹着风，一边偷偷蛐蛐学校，一边等待分组名单上的最后一名同学现身。

　　不成想，等来的却是那抹清奇的色彩。

　　大一新生楚熠，举着支快要热化了的甜筒，阳光灿烂地姗姗来迟，意外地成为本队唯一一位主动报名参赛的选手，并在之后的艰苦日子里，如同日漫中的热血少年，无时无刻不在鼓舞士气，立志一举摘得桂冠。

　　自此，五人不打不相识，成为了一条龙舟上的蚂蚱。

　　尤其是经历了几次训练期的翻船后，大家更是结成了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很遗憾的是，在楚熠队长的领导下，本小队最终止步于初赛。

　　不过，也有很美味的事。

　　当晚，为了响应纪希同志的号召，大家跑去校外的烧烤店搓了一顿，热烈庆祝了这份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至少不是倒数第一呢！”被辣得嘴巴红了一圈的纪希学着自己当年说话，那模样如出一辙，仿佛时间从未变过。

　　楚熠本在忙于捕捞锅底的宽粉，此时急吼吼地抬头：

　　“就是这个调调！我还记得纪希姐刚说完这句话，低头就特别凶狠地撕咬了一口手上的羊肉串，我还评价说你看起来像一头威武的雌狮来着的。”

　　这么一分神间，那宽粉便狡猾地逃了脱，他哀叹一声：“好感慨呀，我不想长大。”

　　“我也不想长大。”

　　“我也。”

　　“我也……”

　　一语出，众人纷纷附和，包括正拿着漏勺帮某人寻找宽粉的陈明哲。

　　眼看桌上气氛滑向低落，林溪拍拍手，一本正经道：

　　“可惜了，今夜你们都得见证我的长大了。我蛋糕呢？”

　　楚熠毕恭毕敬地为他双手献上。

　　林溪二话不说地戳上五根蜡烛，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卯般地逐个安排上。

　　飘起的烛火在跳舞，亮亮的，圆润可爱，照向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眼睛也抚过在座所有人的脸，像是沾着水珠的羽毛，轻盈扑闪着飞走了，弹出几滴湿润的痕迹，证明它曾经那样温柔地来过。

　　见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过来，林溪恍若化身为金色大厅里的指挥家，满意地点点头，慷慨宣布着：

　　“来吧，沾我的光，一人许一个愿望，不许抢！”

　　话音刚落下，楚熠就以惊人的语速吐出自己的心头大患：

　　“保佑我不要再挂科让我顺利毕业吧谢谢！”

　　随后，他洋洋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翘着二郎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那就是要抢着说才好玩，嘿嘿。”

　　其他人见怪不怪，都懒得理他。

　　陈明哲慢条斯理地开口，顺势说道：“也希望我研究生能正常毕业吧。”

　　“嗯……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得到更多进组的工作机会，我不想再当无业游民了。”

　　米妍想了想，也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向来火急火燎的纪希，这一回却格外安静，破例地没争先。

　　终于，她蝶翼般的眼睫微颤，下定了决心：

　　“愿我身边的人都能健康幸福。”

　　最后一个许愿的人，是林溪。

　　他的愿望没有说出声，珍重地放进心里，理应是最灵验的。

　　他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

　　鼓足一大口气，林溪吹灭了面前所有的蜡烛，本次许愿仪式完美落幕。

　　富有生机的火苗化作一缕细长的青烟，缓缓而上，传递着人们真挚的期盼，直至送达苍天。

　　如果，小小的蛋糕无法托举那么多的梦想。

　　没关系。

　　林溪会用自己的机会来交换。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晃悠悠地走出店门。

　　林溪正在盘问楚熠这学期的学习情况。

　　楚熠抱着脑袋，神色痛苦：“我现在的进步已经很大了，不信你问陈明哲！”

　　陈明哲耸耸肩，说出来的话却是杀人诛心：

　　“至少开始像是一个中文母语使用者能考出来的成绩了。”

　　“陈明哲！”

　　楚熠怒喝，转而去抱林溪的胳膊，摇着他晃来晃去，讨饶着：

　　“诶呀，这学期我真的没有再挂科啦。我一定跟着陈明哲好好学，只要把大一大二挂的高数重新考过，应该是能顺利毕业的吧。求求你了小溪哥，别告诉咱姐嘛！”

　　狡黠的小狐狸眨巴着一双漂亮眼睛，早已不知道对林溪使用过多少遍这套招数。

　　林溪失语，末了叹了句：“道阻且长啊，加油吧。”

　　这方闹着，走在前面的米妍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黑黑的小东西，递给林溪。

　　她面含浅笑，眼神中有饱满的光泽与力量，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像株修长利落的剑兰：

　　“刚刚光顾着吃饭，都要忘记把这个交给你了。”

　　天光暗淡，林溪借着路灯的照亮，这才勉强看清，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一把电动车钥匙。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呆住了。

　　纪希这时候从米妍的肩膀后冒出头来，也是笑盈盈的，告诉他：

　　“这是我们大家共同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不是没有车吗，短途的话，就骑个小电驴兜兜风，能省下一大笔打车费呢！”

　　说话间，林溪已经看见她努力用身体挡住的东西。

　　她们刚刚走那么快，是忙着去把这辆车牵过来了。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挪开身子，闪到两边。

　　林溪见到了他的电动小驴的全貌。

　　车身小巧，嫩绿为主色，间隔佐了些干净的白，漆面崭新到反光，篮筐后座一应俱全。

　　“铛铛铛，小葱炖豆腐配色，怎么样，喜不喜欢？”

　　明明是送人礼物，纪希却兴奋异常，甩着手绕电动车跳了一圈儿，舞姿翩翩，尽是对自己审美的赞许。

　　林溪鼻尖一酸，好朋友们都陪伴在身边，他感性地要洒下两行热泪来。

　　“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看着他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带了点鼻音说出这句话，大家也多多少少有几分动容。

　　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容易，他们站成了个圆，挤在路灯下，像是一群在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最终还是纪希先受不了了，起了身鸡皮疙瘩，打破这粘牙的气氛：

　　“客气什么呀，真是！”

　　其他人也逐渐反应过来，欢笑着，开始互相道别。

　　“我们先走了噢，你就把这电动车骑回家吧，哈哈哈。”

　　“再见，下次还聚呢。”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

　　……

　　林溪坐在他的新坐骑上，露齿傻笑，朝远方的朋友们挥动着胖乎乎的羽绒服袖子。

　　哪怕再依依不舍，他也不会再独自难过。

　　是朋友，总有重聚时。

　　*

　　元旦假期过得飞快，林溪得空去看望了回父母，剩余的时间里，他本计划着在家舒舒服服地躺着，玩手机看剧补觉，什么都好。

　　千算万算没算到，程砚会临时给他发这样一条信息：

　　“股东们提议，约雷总、楚导趁着假期先一起吃顿饭。还得请你帮忙安排一下，辛苦。”

　　无奈，无奈也没有办法滴。

　　苦命的社畜林溪只能提前三十六小时进入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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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局定在一处中式园林餐厅，廊腰缦回，装潢古色古香。

　　与染了一头轻浮的灰毛，耳骨上还钻着几颗闪亮耳钉的楚渝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手插在兜里，半张脸匿在庭中竹柏的阴影里，愈发显出优越锋利的骨相，正迎风从长廊的拐角走来。

　　黑色大衣被吹得猎猎翻飞，那样沉闷的颜色强行压下了他原本的落拓不羁，反而多添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程砚见了他，顿时皱起眉头：“你从哪儿染的头发？”

　　林溪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