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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人泊 ...

  •   “……好想你。”

      “楚渝,你是个混蛋。”

      绕不开的午夜梦回,彼时细碎的哭泣呓语,又轻轻地落在林溪耳中,附赠着悲伤的重量。

      楚渝确实挺混蛋的。

      躺在床上的林溪心想,毕竟他害我度过了至少两个这样失眠的夜晚。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正地睡着,只知天亮了就得上班。

      第二天,林溪先去一个合作方的公司取了份重要文件。对方的前台似乎是新来的,耽误了些时间,导致他再赶回琛石时已经快要中午了。

      快走到程砚办公室门口时,好巧不巧,正撞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楚渝。

      缺觉的坏处此刻尽显,他觉得自己的反应比昨晚慢多了,差多了。

      看着那张与自己轮廓略有相似的脸,到嘴边的称呼打了个滚,不知该叫什么。

      林溪整个人呆定在原地,思绪却勇莽而不受控地游向远方。

      没关系,只是曾经相似而已。

      又不是同穿蓝白色校服的年纪了,一身社畜味的我怎敢碰瓷天之骄子的你,十三合一洗发水与高端线洗护产品注定养不出同一种人!

      楚渝见着他,倒是先热情了打了个招呼,见他为难,又贴心地自报家门:

      “我是楚渝。林秘书,我们以后应该是要常常见面了。”

      “楚总好。”他捡回了自己的声音。

      身前二十来岁的青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可别,我和你们程总可不一样。他就在里面,快进去吧。”

      *

      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程砚正站在落地窗前,面朝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思索着什么。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

      或是昨夜回忆勾起的心虚作祟,林溪总觉得今日程砚投向自己的眼神,较往常多了几许意味深长。他不敢再多想,垂首汇报起工作。

      讲完了。程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视线还黏在自己脸上。

      昨天是陈明哲,今天是程砚,怎么一个个都开始喜欢盯着自己的脸看,难道长期侧睡导致自己真的脸歪嘴斜了?

      就在林溪纠结着要不要周末去看个面诊的时候,程砚终于开口了,简单告知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和楚渝合作的事情大概是板上钉钉了,只是后续还需要些时间坐下来和其他股东引荐谈判,再制定具体的计划方案。

      程砚看起来心意已决,林溪料想这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再者,原先延期的出差计划需再重启,只是这次的阵仗更大——楚渝也会跟来,算是采风加实地考察。

      林溪表示好的收到全部记下了。

      行,老板说啥就是啥,老板指哪他打哪,老板要开任务副本,他也只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转身捧出一叠叠更新版的行程安排表。

      *

      Y市,鹿角丘村。

      虽说是邻市,但地方确实有些偏僻,一行人浩浩荡荡,自清晨出发,直到太阳将近落山才抵达。

      早早守在村口的村长与向导瞧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老向导人很热情,见大家放好了各自的行李装备,提议说招待大家的晚餐还在准备中,不如趁这段时间先带着他们四处逛一逛,黄昏下的鹿角丘很美,值得一观。

      夕阳西下,大部队穿过村寨,漫步间,一片开阔之景忽而跃至眼前。

      余晖融入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闪耀着的是温暖,扩散的涟漪是人的幸福。不远处的山丘安静地存在着,虽比不上峰的高耸绝尘,但胜在和缓敦厚。村民零散的农舍便栖于其下,接受着它温柔的注视与祝福。

      站在一旁的村长腼腆地搓了搓手。老向导会意,指着对面最近的那山头,乐呵呵地向大家介绍:

      “咱们这儿之所以叫鹿角丘,是因为这山上,东头和西头各长了棵大古树,得有百年千年的历史了吧。就在那边,看见了吗,显得这山像不像个鹿头?那两棵老树就是尖尖的鹿角!”

      见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凝神去看,老向导颇有些成就感,继续说道:

      “村里之前开会讨论过,咱们想,可以像其他景区学习,搞个祈福台,让游客们往那两棵树上挂红色许愿牌,怎么样?”

      嗯,好像不怎么样。

      林溪悄悄寻思着,就听身后的楚渝悠悠开口:

      “不太行吧!这两棵树一东一西的,万一人家小情侣来祈愿,分手后倒怪罪是这儿的山神不庇佑,导致他们二人分离分心,您说说这可怎么办呢?”

      这话虽然直接,但楚渝的态度大大方方,以半开玩笑的方式打趣,并不叫人尴尬。

      老向导一连哦哦两声,也是爽朗:

      “您说得也对啊!哈哈,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活络,还得拜托你们多帮我们想想办法,乡亲们都很期待这里能发展得更好呢。”

      目光再转向那片宁静美丽的湖水,老向导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这片湖叫做情人泊。

      而俗套的名字背后是更俗套的传说。

      传闻曾有天上的仙女降临此地,对路过赶考的寒门书生一见钟情,便陪他走完人间百年,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万般恩爱历遍。

      可惜凡人时数有限,而仙寿恒昌,往事种种一旦遭受幽幽岁月冲刷,亦如梦幻泡影。

      失去爱人的仙女最终回到这里,故地重游,她触景生情,悲恸号哭,泪水变为了巨石,试图去截断那象征着时间流动的无情河水,最终汇聚成此湖。

      林溪真心觉得,剧情到了这种程度,只有请来那位能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与之一决高下了。

      或是说,仙女真是生不逢时。若是当年孟姜女在长城下为夫哭冤时,也将仙女安排在场,二人一齐痛快掉眼泪。

      这头城墙轰然倒塌,那边便如艾莎高歌着修建冰雪城堡般,陡然间轻松复原。

      有这样的神力,仙女怎么说也得获封一个嫖姚大将军,更多新的奇迹或也将在这片九州大地上冉冉升起。

      傻仙女啊,明明什么都能拥有的你,怎么会被困在这样短暂的光阴里,又为什么要单单为这么一个人哭泣呢。

      ……

      老向导仍在津津乐道这段故事,林溪却再也听不下去,借口说回去给厨房搭把手,匆忙离了场。

      那头,菜品其实已经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已经提前收集过众人的忌口并做过沟通,眼下也没有什么要操心的,便帮忙着布置宴席。

      村里看来是对这次的旅游开发计划很是看重,邀请了全村人都来参宴,乡亲们也纷纷自带了好酒好菜,面上洋溢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

      屋内自是装不下这乌泱泱一大群人,便在室外设了桌椅板凳,披上一次性的红色塑料桌布,横纵排开,标准的农村大席式样,放眼望去,热闹非凡。

      本是冬季,夜晚更添凉气,有人担心他们这些城里人受不住冻,体贴地拉了根长线插板过来,在每桌旁挨个立了小太阳取暖器。

      林溪摆完最后一桌的酒菜,抬头便瞧见程砚和村长打头,领着身后一群人正徐徐朝这边走来。

      想来是要开宴了,他这么想着,闪身钻进了厨房。

      *

      楚渝掀开帘子时,身前刹那间晃过一个黑影,他险险避过,幸免于一场碰撞。

      他低头一看,是程砚的那位秘书,双手紧紧护住捧在胸前的一只碗,苍白着脸,正也瞪大眼睛看向自己,估计是没料到这厚重的布帘外,正站着另一个人。

      明白了,原来是他欲出门,自己想进门,二人就这般巧合地碰上了。

      身手灵快像只兔子就算了,怎么受惊的样子也这么像。

      楚渝状似无辜地对着兔子举起手,布灵布灵撒花般轻轻甩了甩,示意自己只是想来借用厨房洗个手,一张嘴却还是没饶过这只陡然跳出来的兔子:

      “林秘书,怎么,要埋伏我呀?”

      林溪的耳朵瞬间通红,自然没法理会这话,只指了指自己的那只空碗,又指指一边的橱柜,对他说:

      “外面的一次性餐具,每人一套,只有一只碗。如果你有餐前喝汤的习惯,可以在这里再取一只盛汤。”

      听到这话,楚渝的眼睛亮了亮:

      “诶?我母亲是G市人,所以我从小还真有这习惯,谢谢林秘了。真巧啊,K市本地人爱喝汤的不多的。”

      林溪轻轻笑了笑:“我以前也不喝汤。但是自从有了个弟弟,他吃饭前必须要先盛碗汤,不然就吃不下饭,而我也慢慢学来了这习惯。”

      楚渝更觉惊奇:“你也有弟弟?太巧了,身边的同龄人多数都是独生子女,难得见到一个和我一样有弟弟的。”

      知道他是误会了,林溪摇摇头,解释道:

      “不是亲弟弟。”

      这一插曲便揭了过去。

      二人手上各拿了只碗,一同回到宴上就了座。

      *

      吃席到了后半程,夜已渐深,人拉着人松松散散地走了一些,但还有不少人坐着,边夹花生米边和左右聊着。

      村长端着酒杯过来,脸上露着笑,“程总程总”地唤了两声,将程砚拉到了一边,凑近耳语了几句,眼神期待殷殷,紧张地等待着回复。

      林溪坐的位置离他们实在近,注意到程砚斟酌了几秒,低沉有力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首先,一个地方能不能开发成景点这种事,不是我说得算的,也不是我们能说干就干的。今天我看到乡镇文旅办的干事也到场了,咱们可以先立项,再交给zf去审批,听听上头的意思。”

      “其次呢,因为这个湖它是个堰塞湖,有没有可能会溃决,引发洪水泥石流等等自然灾害,也是需要专业团队去进行风险评估的。后续,土地流转、村民的利益分配一系列问题也要去探讨协商,这绝对是一个长期的复杂的过程。”

      “最重要的一点,村长,我和您坦白说。鹿角丘确实很美,但没什么特色,至少目前和别的景区拉不开什么差距,那游客为什么要上赶着跑到这里来玩?

      电压不稳,灯跳了两次,村长也黯淡了下来。

      程砚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敬了村长一杯:

      “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我接了这个案子,自会用全力去做好。我有个导演朋友,就是随行的那位,对你们这里很感兴趣,未来或许想借用些场地进行拍摄。”

      “这也是个好机会,不妨赌一把。我清楚他的能力,万一能在网上火起来,也是场免费的宣传,先打开知名度是最要紧的。再者,Y市与K市这种大都市靠得近,方便承接现在年轻人的出行需求,周末来这里短暂休个假,露营烧烤什么的都很合适。当地村民又热情配合,我们不是没有优势。”

      这些话无异于一针定心剂,村长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捧起酒杯说什么也要和程总再碰一个,又接连说了好几声感谢。

      天确实太冷了,今天又吹了好多风,林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冻住,程砚与村长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变得模糊而遥远。

      身边有人拍拍他,他还有些发懵,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宴席结束了,道了句谢,起身跟在众人离开的队伍最后,脚步都虚浮着。

      回到先前被安排好的住所,强撑着精神洗漱完毕,几乎是刚沾上床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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