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她说他是一 ...


  •   旁边的两人静静待着。

      “你的腿还能坚持吗?”易为春小声地靠近谌述说。

      谌述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孙金玉,轻轻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易为春急得抓耳挠腮,他很想问她是谁?他俩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谌述独自一人出门,太难得了。
      但这个时机明显不对,他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人渐渐多起来。
      方才又推进去一个人,应该是出车祸的。
      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孙金玉却被牢牢困在一片死寂里。
      人一多,谌述的状态就不对,很焦躁、不安。

      孙金玉说:“谌述,你先回去吧,昨夜你就没有休息,太累了,你会扛不住的。”

      易为春已经劝了很久了,但是谌述的脾气一言难尽。
      平时看着很温和没有攻击性,甚至看上去很人畜无害,单纯得很,但是骨子里的倔与坚持,是与他妈妈一脉相承的。

      见孙金玉出声,他就像见着救星一样,小鸡啄食一般点头,“就是就是,先回去,等明天一早我再将你送过来。”

      “回去吧,幺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出来呢。万一明早我太累了,你还能帮我撑一下。”
      她穿着他的大衣,有点oversize风格。

      谌述松动,易为春继续添把火,“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送你回去之后,我就过来陪着她。”

      谌述转过头,盯了他两眼,起身远离人群拨了个电话。

      “哎,你干什么去?”

      易为春摸摸后脖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觉得刚才谌述瞪了他一眼,还有些嫌弃,他的错觉吧。

      半晌后,谌述回来,“住院部13层,单人病房已经留起来了,要是幺妹的病情稳住了,直接让医生转到那个病房去吧。”

      这里是?
      蓉城第二人民医院龙湖院区!那不就是谌叔叔任职的医院吗?易为春拍了一下头,忘了这位公子哥的钞能力。
      只是能让他去和他爹沟通的......
      易为春啧啧称奇,他们一家子都是没心没肝的,三个人见着,就像是陌生人,尤其是自从谌述截肢之后,可谓是老死不相往来。

      孙金玉脑袋昏沉沉的,看着他,眼神都看直了,没有一点神彩,半天没有动静。

      ......

      “谢谢,但是要很多钱吧,不用了......”

      谌述:“不用钱。”

      易为春拍了他一下,赶忙解释,“谌述的意思是,他正好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医院,留一个单人病房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价钱和普通病房一漾。况且医院床位紧缺,要是到时候没有床位了,只能在过道,你一个女孩子,幺妹也这么小,多不方便啊。”

      几人均沉默,孙金玉坐在椅子上仰视谌述。

      触及她的视线,谌述缓缓走过去坐下,走路时的姿势一左一右,一深一浅。
      落了余光在他腿上的孙金玉注意到了

      轻轻地,他将她身上的大衣提起来盖好,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易为春简直要翻白眼翻晕。
      又坐回去了!不是说好走的吗!
      易为春暴走。

      “你走路都已经那个样子了,不能再佩戴假肢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或者是你去病房里面上点药都行。”

      他将偷偷打在手机上的文字递到他眼前。

      谌述撇过头去,去看孙金玉的后脑勺。
      易为春没招了,气笑了,扶额。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刺眼的红灯骤然熄灭。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来,病床被无菌被褥盖得严严实实。

      孙金玉猛地站起身,在谌述的搀扶下,双腿发麻发颤,几乎踉跄着扑上去。

      麻醉药效未褪,幺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安静地闭着眼,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连着监护仪器的管线。

      医生轻声告知手术顺利。

      孙金玉腿一软,跪了下去,幸亏谌述在一旁扶着她。

      险情暂时稳住还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天,之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老天爷,谢谢......”

      连着说了多声的谢谢,孙金玉鼻尖泛酸,抽着鼻子,抬头仰望天花板,将眼泪憋了回去。

      经历的苦处太多,她早就不信神佛了,若是神佛有眼,早就该将孙大雷的命给收走,而不是来磋磨一个不到五岁大的小孩。
      可是在这一刻,她依旧会感谢老天爷。

      跟着病床到了重症监护室。

      幺妹小小一个,还没有病床一半长,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想起刚来蓉城的那年,也是冬天,幺妹还没有她的腿高,如同现在一样地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连地铁卡都不会弄的傻蛋,只有她一个人跑上跑下交完医药费,,浑身上下掏不出二十元。
      她就白天照顾幺妹,晚上去那种夜宵店打杂收银,像个陀螺连轴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她俩是怎么过来的。

      至少,今天还有谌述和他的朋友。
      至少,今天的结果很好。

      孙金玉去缴费,出示了幺妹的医保和红十字先心病申请,得知总共能报销80%左右后,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医院外,漫天的星星璀璨,飘着点薄薄的云,深蓝色的天空,她百看不厌。

      吞咽了几下口水,孙金玉浑身发软坐在住院部前的阶梯上,心跳得飞快,快要将她手上捏着的手机震落。

      “喂。林警官你好,我是孙金玉。”

      她声音发颤却条理清晰,“我收到了您的通知,我绝对配合调查。但我妹妹现在刚做完开胸手术,没有其他的大人了,就我一个。”

      太紧张了,导致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我必须要守在医院,没法明天到案,申请延后几天,等她手术稳定了,我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报道,绝不失联。”

      法律是有温度的,林警官酌情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让她处理好后到派出所。

      电话挂断之后,孙金玉久久盯着地面,沉默良久后突然肚子饿了。

      医院外就有许多小摊贩,她转了一圈,点了一个最便宜的素炒米粉。
      小摊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级的阿姨,今天天气很冷,她用围巾裹住自己的头,热情地招待孙金玉。
      今夜不知怎么的,都已经凌晨了,来吃饭的人依旧很多,老板一边炒米粉、一边接客,另一口锅里炸着土豆。

      孙金玉害怕她忘记,再次交代:“阿姨,我的那一份不要葱。”

      “好嘞,妹妹你这边坐着等会儿啊。”

      老板一手把着锅,另外一只手熟练地夹菜夹面,不出五分钟就出锅了。

      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桌,裹着辣椒,偏偏撒了满满的一层青绿的葱花,刺眼又扎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眼底氤氲着水汽,孙金玉鼻尖发酸,喊来老板:“老板,我说了我这一份不要!葱花的!”

      老板“哎呦”一声,“不好意思呀,小姑娘,方才哪一位客人抱着哭闹的小孩子,喊我多加葱,吵得我头晕,一下子就都给忘了。这样,你看我帮你挑出来可以吗?”

      老板的态度挑不出错,偏偏孙金玉心头的委屈涌上心头。

      “我不要葱花,就是!不想要!”孙金玉瘪嘴,含着明显的哭腔,固执又倔强。
      她也分不清,这一刻为什么要坚持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瞬间击垮了她的心防。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桌面上,酸涩全部堵在喉咙里,她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好好好,不要葱花对不对。”老板瞧她一哭,连忙“哎呦哎呦”,“姑娘别哭,阿姨给你挑出来,实在不行阿姨给你重新炒一碗好不好?”

      小摊前有来了新的客人,老板顾头顾不过来尾,连忙端起碗,“姑娘,别哭了啊,阿姨给你重新炒一碗,别哭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真是抱歉啊,阿姨记性不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接过老板手里的那一碗米粉。

      “别浪费了,这碗我吃吧。老板,麻烦重新炒一碗全家福炒米粉,不要葱。”

      老板看了一眼孙金玉,他们两人明显认识,答了一声就去炒了。

      “你怎么来了?”孙金玉擦掉眼泪。

      谌述:“我来找你。”

      “你是不是看到我哭鼻子了?”

      “我就看到一个不爱吃葱的女孩。”

      “这么一件小事,我就让老板为难,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孙金玉红着眼眶,带着浅浅的鼻音,直勾勾看向他。

      谌述掏出纸巾,犹豫两下,擦去已经落到下颌处的泪滴,动作沉稳又温柔,“任何会让人伤心的事情都不会是小事,起码,在此刻来说,就是最大的事情。但是很幸运,有无数条能解决它的方法。”

      孙金玉接过他的纸巾,又笑又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风吹得脸生疼。

      从幺妹病发到进入急救,下病危通知书,等待抢救再到她安全脱离生命危险,她都没有哭,没有流一滴泪。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要冷静,她是姐姐,一定要临危不乱。

      现在坐在外面的,只是一个还未满二十二岁的女生,自己唯一的亲人在重症监护室。过几天还要去派出所,还不知道要被判几年的牢狱,工作丢了,没了经济来源。

      天塌下来都没有这样惨烈。

      她害怕地想,要是坐几年牢,幺妹该怎么办!放孤儿院吗?要是查到幺妹还有父亲在的话,一定不会收的,还有她,她应该怎么办?她还想要去读书,她还要赚钱,要给幺妹一个好的生活,给自己一个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好像所有都不能了。

      她哭得像个小孩子,屈膝埋头抽泣,肩膀哭得抽动。

      深夜的住院部外,昏黄的灯泡悬在棚下,混着米粉的香气漫在晚风里。路边偶尔有晚归的行人、陪护家属打包了夜宵匆匆走过、铁锅翻炒的滋滋声伴着马路对面医院的车灯光影。

      人依旧很多,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坐在路边摊的椅子上呜呜直哭的人,来医院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不苦的。

      哭累了,孙金玉将脑袋搁在膝盖处,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纸巾,重重地擤鼻涕。抽出一双筷子,夹起米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姑娘,方才不好意思啊。来来来,请你俩喝瓶饮料。”老板总算忙完了,从架子上拿了一瓶饮料给她。

      “不用了,阿姨,我方才只是突然就很难过,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孙金玉道。

      “唉呀,收下,你都给我说了两遍我都没记住,这你就收下吧,喝点甜的,以后生活都是甜的。”

      “谢谢。”

      孙金玉总算平复好了情绪,向老板要来一个碗,倒了一半给谌述。
      压过心口几声突如其来的跳动,细细端详他,他的额角还带着未散的青紫。
      她缓缓道:“谌述,我爸妈他们生意出现了些问题,你看,你能不能......”

      她想要找借口向谌述借钱,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几个字。
      最后只是无力一笑,问道:“谌述,你为什么总是帮我啊?”

      十九岁来到蓉城,被骗过、被害过、被抢过,睡过桥洞、大街,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来没有遇见过如谌述这般的人,他是孤独寂寞的,却也是干干净净的。
      他在静候某个瞬间。

      谌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的生活一团糟,他也过不去,前面的沟壑太深了,原本在过深渊的时候,已经坠落下去,看不到一点光亮。
      可是现在,他觉得,至少孙金玉不应该在谷底,她应该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我生命中所有最糟糕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独自度过的。”
      谌述吸口气道:“所以,我有时候觉得,别人在这样的时刻,也有可能会需要帮助。”

      空气里浸着化不开的沉郁,像是开了保护罩,周遭的喧闹与他俩无关。
      他素来腼腆怯懦,从不敢与人长时间对视,此刻却微微垂着肩,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湿意,固执又安静地直视她,不肯错开视线。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微微一怔。

      “谌述,你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
      我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今天十二点之前更新——2026.5.28 固定时间晚九点更新,v前隔日更。 完结古言《扮乖》 预收《粉色蛋糕屋》 现言欢喜冤家,一见钟情 《他和我的小被子》 青梅竹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