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大学生，但克系反派剧本》风景今朝是

7、第七章 异常 钟楼在

　　钟楼在汉江古街最南端，灰砖砌的，顶楼悬着一口老钟。
　　霍泊蹲在钟楼顶上。
　　他身着黑色斗篷，把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下面，全是眼睛，他忍住找人闲聊的冲动，分下一只眼睛，投放在窗户后。
　　钟楼下方。一个摄影师架着三脚架在拍夜景。他女朋友站在旁边，披着他的外套，低头刷手机。摄影师调好参数，按下快门，低头看屏幕。
　　他停了一下。把照片放大。
　　照片里，钟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只眼睛，半眯的，露出一条缝。他猛地回头——窗户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他女朋友问。
　　“没事，”他说，“刚才那个参数不对。”
　　他把照片删了。蹲下来收拾三脚架，动作比平时快得多。
　　霍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霍泊：钟楼。一个摄影师拍到了眼睛。他删了照片，走了。
　　白昼流星：收到。
　　…………
　　闵柔柔在奶茶店最角落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裙，裙摆拖到脚踝，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她戴上了墨镜，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对上她的目光，毕竟变成石像可不好恢复。
　　隔壁桌一个小孩在吃鸡蛋仔。大概五六岁，嘴角沾着炼乳。他的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
　　晃着晃着，踢到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硬硬的。有鳞片。
　　小孩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下面露出了一截尾巴尖。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微微在动。不是玩具那种软塌塌的弧度。
　　小孩愣了一下。他弯腰想再看一眼。尾巴缩回去了。
　　小孩拉他妈妈的袖子：“妈妈，那个姐姐的裙子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妈妈正在回微信，没抬头：“什么。”
　　“一条尾巴。”
　　“人家是coser，那是道具。”
　　“可是它会动。”
　　他妈妈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闵柔柔正背对他们，安静地喝奶茶。裙摆纹丝不动。
　　“道具也会动，电动的。快吃你的鸡蛋仔。”她低下头继续回微信。
　　可是道具的触感会那么真实？
　　小孩咬着鸡蛋仔，一直往闵柔柔那边看。鸡蛋仔吃完了，他还在看。他妈妈拉着他走了。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姐姐的裙子动了一下。奶茶店里没有风。
　　闵柔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闵柔柔：奶茶店，一个小孩看到了我的尾巴，他妈说是电动道具，他们走了。
　　白昼流星：收到。
　　…………
　　煎饼摊在汉江古街中段，铁板烧得滚烫，面糊浇上去嗤地腾起白气。
　　冯芸熙在桌上。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吸管歪在塑封膜上。珍珠沉在杯底，一颗一颗，圆润饱满。
　　摊主翻了个面。铲子在铁板上敲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奶茶。
　　奶茶还是那杯奶茶，但是好像刚才不在这个位置。
　　他继续翻面。又翻了一个，他拿起奶茶摇了摇，杯子是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珍珠在里面晃了晃。是正常的珍珠。他放回桌上，把煎好的饼装袋递给客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杯奶茶。这杯奶茶是他买的，但好像一开始没有放在这里，他拿起奶茶，想喝一口，却什么都没有吸上来，打开一看，奶茶诡异的晃了晃。
　　他一惊，把奶茶放进了垃圾袋，丢得远远的。
　　冯芸熙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冯芸熙（史莱姆）：好险，我差点被喝了，不过任务完成。
　　白昼流星：收到。
　　…………
　　夏无暇在茶馆二楼。
　　木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上只有三张桌子，临街的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的吆喝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桌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深蓝色夹克，袖子磨得发亮。茶杯旁边放着一串车钥匙和一张揉皱的发票。
　　中年人把茶杯端起来，盯着杯底。茶叶梗在杯底散开。有一根竖着浮起来。他盯着看了很久。
　　夏无暇没有长篇大论。她只是起身路过他桌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人走背运的时候，就会有不知名的东西想跟你说话。”
　　中年人没有回话。他还在看杯底。
　　在他眼中，茶叶梗沉沉浮浮，慢慢形成了一张人脸。
　　夏无暇下了楼，在楼梯口回了一条消息。
　　夏无暇：茶馆。心理暗示成功。
　　白昼流星：收到。
　　…………
　　王浩在水下。
　　汉江穿过阴阳街这一段不深，水草丰茂。他把自己散成薄薄一层，铺在石桥下方的水面上，刚好能被当成月光照在水上的一道波纹。
　　桥上有人在拍照。一对情侣。女生坐在桥栏杆上，男生举着手机后退几步找角度。
　　“你笑一下。”
　　她笑了。男生按下快门，低头看屏幕。表情变了。
　　女生凑过来：“怎么了？”
　　男生把手机递给她。照片里女生坐在桥栏杆上，水面很平静。但水面以下——她正下方的那个位置——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像一张脸。
　　“可能是月亮反光。”他说。
　　女生把照片放大。白色轮廓没有五官，但是嘴是张开的。她把手机还给男生，从桥栏杆上下来了。
　　“不拍了，”她说，“有点冷。”
　　他们走了。男生经过桥墩时，往水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
　　王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王浩：石桥上两个人。倒影多了一张脸。他们看到了。走了。
　　白昼流星：收到。
　　王浩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王浩：水底下有个煎蛋。好像是因为蛋白焦了被扔了，但是蛋黄好像在眨眼。不是我放的。它漂到我旁边了。
　　白昼流星：不是我们的人，别碰它。
　　王浩：明白。
　　煎蛋往王浩这边又漂了一段，冒了个泡。王浩往旁边让了让。煎蛋又漂了一段。他又让了让。
　　他没有在群里说这个。这不重要。
　　…………
　　周墨陈拄着手杖站起来。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路过奶茶店。半杯珍珠奶茶还在桌上。店员在拖地，拖把碰到桌腿，绕了一下。他路过煎饼摊。摊主在收摊，铲子搁在铁板上，铁板还在冒热气。桌上那杯奶茶早就不见了。他路过茶馆。木楼梯的灯灭了一盏。他路过石桥。桥下的水面平静。煎蛋不知道漂到哪去了。
　　他走到石狮子面前。手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
　　“收队了。”
　　温严妍的眼珠微微偏了一下。
　　…………
　　手机震了。
　　［私聊］胡言：异管局出勤。有几个人发帖说在阴阳街看到怪东西。没人说清楚是什么。异管局判定疑似群体性认知污染。我是三队队长，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快撤。
　　周墨陈看了两秒。
　　白昼流星：收到。
　　他在群里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白昼流星：异管局要来，撤。按路线走。群内报平安。@温严妍（石像鬼）你留下。观察异管局，遇到异常立即报告，被发现联系千幻，千幻会协助你的撤离。
　　周墨陈拄着手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汉江古街的灯笼还在摇曳。摄影师在三脚架旁边收镜头。奶茶店的小孩已经被妈妈拉回了家。茶馆的中年人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在街边站了很久。石桥上的情侣手牵手走了，谁也没说话。煎饼摊的铁板凉了，垃圾桶里多了一个空杯子。
　　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
　　…………
　　十分钟后，异能管理局三队和五队抵达汉江古街。
　　胡言站在石桥上。探照灯扫过钟楼、茶馆、煎饼摊的铁板。仪器嘀嘀作响。
　　一个队员过来报告：“胡队，检测到多种污染残留。浓度极低，无法追踪来源。没有破坏痕迹。没有伤亡。”
　　“目击者呢。”
　　“有几个。都说不出具体看到了什么。有个小孩说看到了尾巴，他妈说是cos道具。茶馆有个客人说茶杯里的茶叶梗像人脸。煎饼摊主说他今晚桌上的奶茶有问题，他扔了。石桥上有对情侣说倒影不对。还有个摄影师说钟楼窗户后面有眼睛，他说可能是参数问题。没人受伤。没人报警。”
　　胡言看着桥下的水面。水面映着月光。
　　“收队。列入月度异常报告。”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机屏幕是黑的，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
　　周墨陈回到出租屋时，斑斑正趴在沙发上等他。它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他把手杖立在门边。右腿有些发僵，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
　　班群里正在报平安。他一条一条看完。
　　闵柔柔：到家。任务完成。
　　夏无暇：回了。那个人肯定还在想杯底的事。
　　冯芸熙：到家。今天没被人发现。摊主把我扔了。垃圾箱的味道有点大，但比下水道好，下水道脏死了。
　　霍泊：到家。眼睛都收回来了。
　　王浩：到家。那个煎蛋最后沉下去了。它沉之前冲我吐了个泡。
　　颜科悬：外围。没人报警。
　　温严妍：他们用探照灯照了我一分钟。说“雕工不错”。我忍住了。
　　周墨陈打了一行字。
　　白昼流星：任务完成，大家好好休息。
　　他锁了屏。斑斑跳上他的膝盖，用头拱了拱他的手。窗外是江北市的万家灯火。汉江古街的事已经过去了。没人受伤，没人暴露，系统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小格。那些看到过什么的人，明天会继续上班、喝茶、拍照、谈恋爱。他们会告诉自己那是眼花。
　　希望他们一辈子都把今晚当作幻觉，那样SAN值不会降低，也就不会看见污染物的世界了。
　　他摸了摸斑斑的头。猫打了个呼噜，尾巴蹭了蹭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