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2、第一章 东京 【欢迎来到

　　小轿车高速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之中，在玻璃般透明的高架桥上疾驰。

　　车窗外，蓝紫色的天空中闪烁着几颗人造的星星，高楼大厦盘踞在城市上空，硕大的广告牌上播轮播着关于机械革命的视频。风声呼啸之际，一个数百米高的巨大白玉女神像伫立在城市的中央，在轿车经过的时候，女神微微颔首，像是对自己的子民致意。

　　轿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夏卓潇身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马甲套装，将车向前开去。

　　哼歌声随着钢琴曲的琴音向自己的耳边传来，他略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余光瞥向右侧坐着的男子，半晌，没有说话。

　　男子身着无袖紧身高领内搭，外面罩了一件运动外套。他的发色和瞳色一眼是幽深的纯黑色，面色苍白如纸，双耳的耳坠上戴着血红色的两颗明珠。
　　他轻轻撑着脸，下巴抵在手指尖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夏卓潇的目光，他侧过脸来，对他露出一个笑。

　　优雅，美丽，可怖。夏卓潇几乎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胃里一阵抽搐着翻涌。

　　终端在此时给他发来了信息，如同救命稻草。夏卓潇迅速在耳机上点了点，一张地图从他的左眼视网膜上映出。

　　【欢迎来到东京市区，夏先生。】

　　“显示我的位置。”

　　夏卓潇开口，地图上将【东京】地下十二层结构向他展现出来，作为定位的红色小点闪烁着在地下一层的位置疾驰，夏卓潇伸出手做了一个左滑动作，地图的界面变成了人工智能对话。

　　“向我解析此次任务情况。”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指尖点了点太阳穴，身上似乎并不像夏卓潇一样拥有终端设备。“任务情况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么？”

　　夏卓潇没有接话，只点开人工语音，从中，一道柔和的男声传来。

　　【夏先生，您此次的任务是负责前往下城区，为总部抓回叛逃人员。】

　　“嗯，把他们的资料详细告知我。”

　　【正在为您搜索。】

　　淡蓝色色的字幕在夏卓潇的视网膜中展开。

　　【在逃人员：季诺，姬璟翊。两人曾经是【巴别塔】特别调查小组一组成员，一年前在神降仪式失败以后，季诺带着姬璟翊逃离了天空城。目前，下落不明。】

　　夏卓潇皱了皱眉，面前这两个名字他尚算熟悉，他开口道，“本次任务除了我，是否还有其他成员一同执行？”

　　【收到，已为您调取任务成员名单。】

　　“你要一边开车看路，一边分心看资料，这样可是很危险的。”副驾驶上的男人轻佻地冲他笑了笑，抬抬下巴，“卓潇，我来念给你听怎么样？”

　　夏卓潇一就不打算搭理他，独自用视线追踪红点翻阅着同行成员名单。

　　“你本家的二小姐也在其中，你心里不高兴，是吧？”

　　男人抱着胳膊，仍然喋喋不休，说话直往夏卓潇的心尖上戳，“本来如果就我们两个，任务完成之后功劳就全归你了。现在还要分给其他人，还真是.....”

　　话音未落，车子急停在高架边上，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细白的脖颈被戴着露指皮质手套的掌心狠狠握住。夏卓潇下手完全不收力道，一把将男人的头掼在座椅靠背上，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地说，“我告诉过你，不要，读，我的心。听得明白吗？”

　　男人被掐得呼吸急促，面上却依然笑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

　　夏卓潇冷冷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半晌，他松开手，重新启动车子。

　　“哎呀，你说你，别总是这么凶嘛。”男人恢复了从容，他瞥了一眼夏卓潇，轻笑道，“这次行动本身就不止缉拿逃犯这么简单，到时候任务开始，你能信任的也只有我了。与其不想接受现实，不如放轻松，接受我的好意呢。”

　　车辆逐渐从高架桥驶入地面，城市中似乎刚刚经历小雨，地面上的水洼折射着霓虹灯各色的光彩。路边上，形形色色穿着奇特染着不同发色的行人皆用一种少见多怪的目光打量着夏卓潇的车辆，摇下车窗就能听见他们对于贵价车在下城区极为少见而感叹的声音。

　　“帮我定位。”

　　夏卓潇点开地图，他要找一家名为【朔月】的中餐饭店，红色的目的地方向一闪一闪出现在不远处，他上下划拉了一下，红点出现在了地下十层。东京相比起下城中的其他区域相对而言繁华，这里远离亚洲联邦合众国的最外围，没有魔物和畸形怪物的侵扰，因此商业水平在整个亚洲都算排名靠前的区域。

　　“下车。”

　　又向前开了一段之后，夏卓潇一个急停，将车靠在马路边。

　　男人慢悠悠解开安全带，在夏卓潇的注视下推开车门。水坑被男人的鞋跟踩出水花，他将兜帽戴在头上，有些不满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下城区就是麻烦。”他眼见着夏卓潇下车，哼笑着说道，“为什么这里的电梯不能直接把车送到负十层？”

　　夏卓潇没有回答，他向前走去，并没打算等男人一起。

　　道路左侧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玩弹硬币，男人颇为好奇地向那边瞧了瞧，“你们人类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这些孩子有父母么？看起来像是孤儿。”

　　“关你什么事？”

　　夏卓潇停在电梯门前，他从口袋里拿出门禁卡，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回头示意男人也这么做。

　　【夏卓潇，李御津，欢迎来到东京。】

　　男人吹了一声口哨，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入门内，电梯高速下降，一切景致随着落地玻璃窗向下疾驰。

　　李御津从来没有经历过地下世界，随着电梯一层一层向下，夏卓潇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兴奋。

　　“一会儿你少说话。”夏卓潇淡淡的嘱咐——甚至说是命令道，“我们不是来玩的。如果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杀了你。听明白了吗？”

　　“噢？真的吗？”

　　李御津并不怵他，笑得露出口腔两侧尖尖的犬牙，“你真舍得杀我？”

　　叮咚一声，电梯到站，两人面前出现了两扇灰黑色的大铁门。夏卓潇看看四周，这里没有任何跟朔月餐厅相关的入口。他推开大铁门，一阵热气迎面扑来，门内的场景和门外截然不同，是一种红红火火的暖色。

　　饭店的占地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两侧的边际。夏卓潇和李御津向里走，李御津一路上好奇的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回过头来和夏卓潇说话。

　　“这里的服务员居然都是亚人。”对于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来说，李御津探究的眼神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冒犯。夏卓潇随着他的指向看了一眼，饭店内，来来往往穿着兔女郎服饰的女性，头上生着不同动物的耳朵，有些是兔耳，有些是狐耳。

　　在这个时代亚人并不少见，上城区已经有成功存活的人造人案例，数年间陆陆续续有被贬到下城的科学家在这里做一些躯体改造的小生意，慢慢的，服务行业的少女们时兴起了改造成半兽亚人的潮流。

　　“亚人的生命可比普通人要短得多呀.....真是的，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

　　李御津啧啧评价着，他嘴上在惋惜，琉璃一般的漆黑眼眸中却一丝同情也没有。“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这里有任务目标的线索？”

　　“嗯。”夏卓潇四下观察着，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并没有美丽的风景，只有地下负十层蓝红两色霓虹灯映照出的光影。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

　　李御津刚刚坐下，一个身穿黑色兔女郎制服的兔子亚人就抱着菜单走了上来。夏卓潇点点头，眼睛看着她瞳孔中浮现的点餐码，视线扫过翻页，“就这些。”

　　“清蒸鲈鱼，孜然牛肉粒，清炒时蔬。”亚人微笑着点点头，对夏卓潇道，“先生，本店出售的都是人造肉，不含任何被污染的动物肉成分，请放心食用。”

　　夏卓潇淡淡笑了笑，他注视着亚人的眼睛，轻声问道，“我想要找夏小姐。她在这里吗？”

　　“夏小姐？”亚人接收了夏卓潇向她传递的女人照片——相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有着一头火焰一样的红色长发和雄狮一般金棕色的眼睛。李御津身子向前倾，有些好奇地向夏卓潇道，“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夏卓潇没有搭理他，那亚人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之后，皱着眉向夏卓潇摇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夏卓潇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等餐的间隙，夏卓潇凝视着玻璃窗外的水滴出神，李御津则百无聊赖地掏出自己的游戏掌机出来噼里啪啦的打游戏。

　　夏卓潇目视着水滴从玻璃的另一面滑落，眼前似乎透过那颗水滴看见一双属于女孩的金棕色的眼睛，那双眼冷淡而又鄙夷的睨着自己，稚嫩又刺耳的声音直指夏卓潇而来，“你就是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黑发与深棕色的眼瞳全都遗传自自己来自下城区的母亲，夏卓潇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凝聚向玻璃反光映出来的自己。夏家人标志性的红发金瞳自己根本没有遗传到分毫，如若说夏家人是天生的雄狮，自己就是跟在他们身后永远抬不起头的杂种。

　　哪怕努力再多，也永远不可能融入他们的世界。

　　就在他盯着玻璃出神的片刻，餐厅中一声少女的尖叫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一般尖利地响起。夏卓潇收回目光，向声音来的那一处看过去——

　　正是刚才给自己下单菜品的那只兔子亚人，此时她正被几个浑身刺青，衣着不俗的男人堵在角落。周围的人熟视无睹，没有人上前阻止，反倒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向那边望了过去，餐厅里在片刻的寂静后又再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