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假的》瓷哨音

46、第 46 章 久违的相遇

　　紫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由它带起的烈火足足烧了一夜，烧尽了里斯的庄园。

　　废墟的浓烟高高升起，直升机盘旋在上空，记者的摄像头对准黑黝黝的残骸。

　　“本台特别报道，昨夜十一点左右，里卡斯特岛的私人庄园发生特大火灾，起火原因不明，据庄园管理员透露，暂无人员伤亡……”

　　沐阳吃着自己随便糊弄的早餐，味同嚼蜡，听着新闻记者慷慨激昂的报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海岛、私人庄园、火灾……这些和她都没关系。

　　她只在乎一个问题：殊凡既然安然无恙，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呢？

　　沐阳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自从昨天看到殊凡的照片后，一直到现在，运转的脑子都没停过。

　　沐阳心里是惴惴不安的，控制不住大脑不去揣摩那张照片暗藏的含义。

　　她花了一夜时间去想，想啊想，想起殊凡失踪后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感油然而生。

　　沐阳眸光黯淡。

　　她偷偷拿走了殊凡的身份，所以这是殊凡给她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当时的她已经有了殊凡准备好的新身份，若她不是总想着假扮殊凡，而是听殊凡的话，不乱开门，不乱接消息，事情根本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沐阳沉沉吐出一口气，把头埋进臂弯里。

　　现在，她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帮她，她的身份也不能向外人道明，不然会被抓去做研究。

　　沐阳一边祈祷殊凡快快回来，告诉她该怎么做，一边内心深处又泛着隐隐的黑暗想法：只要殊凡不回来，她就是殊凡，她将一直是殊凡。

　　精分的想法，简直在折磨脑袋，但这一切，她无法改变。

　　更恼火的是，她还要上班。

　　幸好殊凡做事条理清晰，留下的工作计划能支撑沐阳勉强给几个实验收尾。

　　其实，沐阳也想过请假，也请过两三天，但她有一次去销假时，听到两三个研究员背后讨论殊凡为什么最近总是请假。

　　其中一人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咱们首席明明以前进实验室最勤快，现在隔三差五请假，跟换了人似的。”

　　“跟换了人似的”几个大字砸在沐阳心口，砸得她胆战心惊。她慌忙逃走，自此，再也不敢随便请假。

　　钟表指针跳到九点，沐阳学着殊凡的样子，褪去喜欢的小饰品，只收拾工作上要用的东西出门。

　　左脚刚踏进星海研究院，就见符一露出八颗牙齿，笑嘻嘻说：“老大早上好。”

　　沐阳像被吸走了精气，有气无力地点头：“早上好。”

　　沐阳疲惫的目光落在符一身上。

　　今天的符一与往常不太一样，他那标志性的黑眼圈不见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大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既视感。

　　这股精气神扑面而来，若换成光，会亮瞎沐阳的眼。

　　沐阳看看自己，又看看符一，精神状态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沐阳也纳闷，符一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但她没问出口，反而是符一先开口。

　　“老大，最近没休息好啊，需不需要我推荐你几款好用的安眠香。”符一抱着一沓纸质文件，凑到沐阳身边问。

　　沐阳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

　　她牢记殊凡的性格，不与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但符一没有贴到冷脸就走的自觉。

　　“很好用的，正巧我明天有事要经过你家，我把东西送到你那儿啊。”符一说完就走，没给沐阳拒绝的机会。

　　沐阳愣愣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去实验室记录实验结果。

　　好吧，明天还要应付符一。

　　太阳穴突突直跳，沐阳揉了揉，又感觉心里闷着一股无名火，看什么都碍眼，却又没力气真的发火。

　　“我讨厌工作。”沐阳的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对了，老大！”符一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沐阳一惊，身体一下子绷直。

　　瞧见沐阳被吓到的样子，符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昨天，数穹智业把有关星礼的文件交给了星海研究院，里面有几个部分需要你签一下字。嗯……老院长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带头与数穹智业那边达成合作，毕竟你是第一个发现星礼特性的人，对你寄予厚望。”

　　“不过，老院长也说了，决定权在你这儿，你好好考虑一下。”符一完成传话任务后，一溜烟的功夫，人又没影了。徒留沐阳风中凌乱，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去解决哪件事。

　　沐阳痛苦地闭上眼睛，但也就几秒钟，毕竟该做的工作一件也不能少。

　　日落西山，沐阳脚步虚浮走出星海研究院。离开了研究院的脑子，还是没摆脱数据洪流的摧残。

　　不得已，沐阳在附近公园寻了一个椅子坐下，头后靠在椅背上，疲惫极了，连呼吸都要花费额外的力气。

　　沐阳拉伸一下脖子，不禁想殊凡是怎么一个人做那么多的工作？开不完的研讨会，做不完的实验，填不完的数据……

　　荣耀加身的背后，是数不清的脑力劳动。

　　殊凡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沐阳问自己。

　　现在的她好累啊，好像不把工作做完，面对他人不解的目光时，聚光灯下的她就会难受、恐惧。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沐阳在公园里坐了许久，久到太阳完全落山，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冬夜的风，寒冷刺骨。沐阳抬头，准备回家，却意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学姐，真的是你！”阿丽一屁股坐在沐阳旁边，叽叽喳喳道，“我老板带我参加一个展会，还是星海研究牵头的一个展会，我那时就在想会不会碰到学姐，没想到，结束后在公园里碰到了。”

　　沐阳看向阿丽身后，那个展会就在公园对面，穿过公园后，有一个地铁口。阿丽这是打算坐地铁回家？

　　“学姐，我老板人特好，带我见世面，有好多重要的活让我这个新人做，我内心好忐忑，又好激动。”阿丽说这些话时，眼睛都在放光。

　　沐阳满脸不解，让你不停的工作，你还高兴上了？

　　原谅沐阳理解无能，她现在萎靡不振的状态一大半是因为工作。

　　可能是沐阳的沉默实在太明显，阿丽的笑容收了一些：“学姐，你是遇到不开心的事吗？”

　　沐阳目光呆滞，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虚声答：“不，我没事。”

　　阿丽嘴角凝固，不像是相信沐阳的话。

　　沐阳也不在乎，她的烦心事太多了。

　　今天，她遇到了数穹智那边业交接业务的女职员，得知林云池有事出国，但用不了几天又会回来。

　　女职员笑容灿烂，把这个当作好消息告诉她，可这是好消息吗？一想到不久之后，还要继续应付林云池，沐阳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阿丽看到这样的沐阳，一时不知所措，干坐在一旁，没话找话道：“学姐这么晚，你不回家吗？”

　　沐阳有气无力道：“我打算回家。”

　　“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阿丽挠了挠头，不太习惯让话题落到地上，话没经过脑子就说出了口：“学姐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刚说完，阿丽就后悔了。她家那么小，请学姐做客，就是请学姐去吃苦。但转念一想，以学姐孤僻的个性，这个邀请一定会被拒绝，况且，学姐刚刚不是说要回家嘛。

　　正当阿丽坐直，准备接受沐阳的拒绝时，沐阳扬起一抹幅度不大的笑容：“好啊。”

　　嗯？这是接受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把沐阳砸懵。

　　沐阳站起身：“我从来没去过朋友家做客。”

　　“那你今天为什么想去我家呀？”阿丽顺口就问了出来，问完立马捂住嘴巴。哎呀，死嘴问这么快干嘛。

　　这可把沐阳问住，以殊凡的性格绝对不会去阿丽家做客，那她还去吗？

　　沐阳很认真地想了想，才郑重回答：“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二字咬音更重，沐阳反问阿丽：“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额……”阿丽欲言又止，“我倒没觉得奇怪，只是感觉学姐不像别人说得那么冷淡疏离。”

　　阿丽立马找补道：“主要是我以前和学姐不熟，不过我也明白，别人口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比起之前学姐对我少言寡语的样子，我更喜欢现在、在我面前，真正的你。”

　　说完这一大串话，阿丽自己都愣住，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脸颊发红，将头低下。

　　沐阳将阿丽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暖暖的，又像是得到某种肯定，粲然一笑，这个笑容没有疲惫的缠绕，是发自内心的。

　　话已至此，阿丽一改起初的勉强，拉起沐阳的手，一起走向她的家。

　　路途中，过夜生活的人们，来来往往，与她们擦肩而过。

　　在那擦肩的瞬间，另一个国度，殊凡瞅准时机，镇定自若转入拐角，堪堪躲过搜查人的目光。

　　那些人说着M国语，躲在暗处的殊凡能听懂一些。

　　对方打算再加派人手，务必要活捉她，并在前往大使馆的路上设置重重关卡。

　　殊凡脸色一沉。

　　情况变得棘手，她现在只有从货船船长身上拿走的一些零钱，根本支撑不了她在里斯的的大本营东躲西藏。

　　殊凡笔直靠在墙角，张望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人名从她脑海中划过，留下细小的信息线索，最后众多信息互相编织，织出一个人名——林云池。

　　她曾在数穹智业总部的展示栏中，看到数穹智业有在M国的海外业务。那家公司位于一处海港城市，刚好，现在的殊凡能感受到海风的吹拂。

　　殊凡身形灵巧，犹如掉入人群中的鱼儿，借助人群的掩护，搜寻那家子公司的影子。

　　早晨，这座城市睡醒，人流越来越多。

　　林云池与子公司的领导层通宵讨论对策，商量出了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严阵以待应对敌人的出招。

　　只是，当林云池领着众人，刚下电梯，准备与其交涉时，对面好像奶油般化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那叫一个鬼迷日眼。

　　贺助理半张嘴巴，暗声骂道：“这是把我们当猴子耍了。”

　　虽然子公司的问题解决了，但整件事太过奇怪，林云池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林云池揉了揉眉心：“先回酒店吧，大家都需要休息。”

　　贺助理点头，拿出手环，安排好车子。

　　林云池长腿走出大门，上了他空运过来的豪车。

　　前排的司机转头说：“林先生，导航显示中心路段正处于上班早高峰，我们要不要等会儿再出发？”

　　林云池单手抵住额头，疲惫地抬眸说：“等会儿吧，一个小时，你可以先去附近转转，就当散心休息了。”

　　司机喜上眉梢：“谢谢林先生。”

　　司机下车后，车内十分安静。

　　林云池闭目养神，但并未睡去。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大脑仍忍不住去想整件事的诡异之处。就好像有人故意把他引出来，现在又急得让他回去。

　　心情喜忧参半，林云池深深呼出一口气，又想起了“殊凡”。

　　她现在怎么样了？

　　咚咚咚，有人在轻敲车窗。

　　一张美丽的面庞隔着车窗与林云池对视。

　　林云池脸上闪过一瞬惊愕，这是白天版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看到了殊凡。

　　“好久不见，云池。”